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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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呀。”一個男人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接著朝韓指導員伸手。

韓指導員擡眼後,見來人是煤廠廠長立馬站起來,上前握住煤廠廠長伸過來的手,“哎喲,是老趙呀,快進來坐。”

“小周,去倒點水。”

周葦點頭應下,她邊倒水邊想荒北的煤廠。

煤是國家重要資源,荒北煤炭主要分布在東側崗嶺上,其中鶴崗是領頭羊。

她看了眼趙廠長,很明顯,這人不在鶴崗。

識人是領導幹部的基本技能,雖然有很多人說地位越高,這項技能越沒有發揮的餘地,但周葦不論地位高低一直會記住不同人的名字、長相、職位,如果有需要的話,喜好、朋友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會記住。

輸入積累導致輸出質變,周葦可以很快從一個人的長相身材舉止言行中判斷出一些隱含信息。

有人說周葦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周葦只淡淡一笑,這個能力不過是輔助她政治工作的,本末倒置她向來不以為然。

從站姿、坐姿、與人交談的表情,說話的聲音等各方面,周葦推測趙廠長當過兵,職位大概在團長這個級別或者往下,之後調去煤廠,而且她判斷趙廠長在煤廠幹的時間不長,最多三年。

周葦給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倒好水,退到一邊,把空間留給他們。

做屬下的就得有做屬下的意識,趙廠長明顯找韓指導員談重要的事情,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門外候著才是正確做法。

不過也有另外的情況,就是韓指導員讓她留下,不過看現在的情況,韓指導員還沒有拿她當心腹。

心腹這玩意兒,也不是見一個人就當,周葦目前並沒有這個打算。

一是韓指導員並不需要心腹,兵團上下級關系簡單,不涉及不同團體之間的利益,只要服從執行即可,不需要勾心鬥角;二是心腹和心腹之間是有區別的,像劉城,他的價值在於幫助周霖幹掉主任,想想就知道,這枚棋子的重要性,而周葦若是成為韓指導員的心腹,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周葦把門關上。

趙廠長沒見過周葦,當即便問:“老韓,這姑娘是誰呀?長得真俊!她咋在你辦公室呢?”

韓指導員了解趙廠長的性子,五大三粗,他說這話完全沒有惡意,就好奇而已,於是回道:“任務多,找了個人幫忙,分擔工作。”

“哎喲!”趙廠長猛地一拍大腿,咧嘴道,“老韓呀,你可真會享受!”

韓指導員白了趙廠長一眼,無奈道:“……會不會說話?”

啥叫他會享受?這個老趙呀!在部隊那會兒就這樣口無遮攔,現在去煤廠呆了兩年多,竟沒半點兒長進!還是以前那副樣子,真拿他沒轍!

“你別說,我還真不怎麽會說話。”

韓指導員:“……”他抿了口水,咦,挺香的,這個周葦在裏面放了什麽東西,待會兒得問問。

他連續喝了三口才放下水杯。

趙廠長滔滔不絕說自己不會講話的事,“我一個小學畢業生,真不知道咋講話,還是在部隊的時候好啊,不要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練就完了,但現在,書記動不動就讓我發個言,誰讓我是廠長呢?可我哪裏會說話呀!越說我越來氣,不光這個,還有各種會議啊,報告啊,我哪裏會寫呀?坐在辦公室一天擠出半行字!這叫什麽事?最後書記都被我搞得沒脾氣了,讓我找個秘書。”

“然後呢?”韓知道員是個好的傾聽者,順勢問道。

“結果就是我被笑話了唄,那大學生給我寫稿子,結果弄了一些亂七八遭我不認識的字,我哪裏會讀?當著全煤廠的人鬧出了好幾個笑話,還有人當著我面損我呢!還有那大學生不靠譜,全都是書本上那套,動不動就給我整馬克思理論,我們是煤廠!不是院所!要切切實實搞經營!我把這個意思告訴大學生後,他直接把人家鶴崗煤廠的演講稿給我了!幸好我覺出不對勁兒了,不然這臉就丟到人家鶴崗那去了!”

“這大學生不行。”韓指導員評價道。

“不是不行,是非常不行!”趙廠長越說越激動,主要是大學生太不靠譜了,反正他是不敢用了,尤其現在政治環境敏感,他要讀錯大領導的話,那可要完蛋。

他雖然老大粗,但在政治上非常嚴謹,畢竟這關系著他的仕途!

不過大學生是書記一親戚,他不好讓人家滾蛋,所以現在進退兩難。

“老韓呀,你心眼兒多,給我出個主意唄。”

韓指導員看著趙廠長憨憨的臉,陷入沈思,老趙是真傻還是假傻呀?

很明顯,從開始到最後,老趙都被書記搞了,至於為啥搞,他猜測老趙來了後損害了書記的某些利益,而大學生放在老趙那裏,很大程度上有監視的意思。要說老趙傻,但有些時候聰明的過頭,不然也不會調到煤廠當廠長,還安安穩穩當了二年多,要知道這種地方上小煤廠,排外特別嚴重,即便是國營。

“你再招個人不就得了。”

“喲,老韓呀,你這話說得輕巧,我上哪招人呀?再說我們就一小煤廠,兩秘書太鋪張浪費了!”

韓指導員轉轉眼珠,“誰讓你招秘書了?”

趙廠長眼睛一亮,大手又重重拍了一下大腿,韓指導員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這力度真能拍死個人,但老趙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老韓,還是你聰明!我今天來對了!”趙廠長哈哈大笑,“晚上吃啥?你說!我請你!”

韓指導員沒有推脫,“還是那家。”

以前老趙也經常找他,兩人商量完後就會去縣裏飯店搓一頓,點一盤花生,叫一壺小酒,可自在了。

“行,晚上來接你。”

趙廠長突然咧嘴一笑,又對韓指導員說,“一塊叫上那姑娘吧。”

韓指導員剛想反對,但轉念一想,周葦怎麽說都是他辦公室的人,聽小李說,她早到晚歸,特別認真勤奮,他怎麽說也得請一頓,於是點頭道,“行,我跟她說,不過你可得收斂點,別嚇壞了人家小姑娘。”

這家夥喝酒那叫一個豪邁,以前在部隊,沒有一個人幹得過他,不光如此,越喝越興奮,叫人頭疼。

趙廠長大笑三聲,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老韓,看人這方面你不如我,那小姑娘膽子大著呢,可不會被嚇到!這麽說吧,就算你被嚇到,人家小姑娘可不一定被嚇到!”

年輕那會兒,他上過戰場,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雙銳眼就是在那裏煉成的。

要他說,最難打交道的不是老油子,而是打過仗殺過人的人。

經歷過生死比沒有經歷生死的人很不一樣,從氣質上,從眼神裏,他都能看出來,老韓政治素質確實不錯,腦子也是一等一的靈活,但沒殺過人,看人總缺了點東西。

周葦給他的感覺很奇妙,不像一般女幹部,一板一眼,也不像一般女學生,畏畏縮縮,總之他對周葦很感興趣,說不定這頓飯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送走趙廠長後,韓指導員叫周葦進來。

他沒有開門見山,反而先問了水裏放的什麽。

周葦笑著說:“是麥子,團長讓人送過來的。”

韓指導員點點頭,沒有怪周葦自作主張,辦公室沒有茶葉,招待客人用水顯得不夠重視,紅糖白糖之類的大老爺們不愛,放麥子倒是個辦法。

“稿子進度如何?”

因為有周葦在,韓指導員文思泉湧,啥想法都冒出來了,今天寫一個糧倉計劃,明天搞一個文藝演出,哎喲喲,五花八門。

擱到旁人身上,像小李,早就開始抱怨了,領導事事太多太煩人,周葦完全沒有一點牢騷,這些任務對她而言,像大學生做小學題一樣,根本不費什麽力氣,信手拈來。

更何況,她需要這種鍛煉以及展示個人能力的舞臺。

舞臺並不是真舞臺,而是一次一次的任務,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實力的尺度是結果的完成度,領導可沒功夫了解你付出了多少。

周葦有條不紊匯報進度,語言簡潔,條理清晰,韓指導員很快就明白了周葦目前工作的進展。

他突然想起趙廠長的話,發覺到周葦確實有些不一樣。

就拿剛才來說,一個新人,剛進辦公室不久,就如此有條有理,跟那些磨練了好幾年的老人不相上下。

這成熟度太高,導致他有些恍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混跡官場好幾年的老狐貍。

也怪不得老趙說周葦膽子大,這樣的女人真不一般呀!

韓指導員雖然沒成家,但有過對象,好幾個,這樣一比較,他發現了大問題,周葦似乎滴水不漏。

他揉了揉眉心,心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跟趙廠長一起。”

周葦眨巴了下眼睛。

吃飯可是和領導推心置腹的好機會,有人經常說官場如戰場,在周葦看來,飯場才是戰場!

她點頭應道,“是,指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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