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趙廠長開車接上兩人,韓指導員坐在前面,周葦坐在後面。

“老趙,新車?”韓指導員一上來就問趙廠長,以前開得可不是這輛。

趙廠長爽朗一笑,“新車!找戰友幫我搞得!”

韓指導員笑了笑,“可以呀,有廠長的派頭了。”

“去,別打趣我!還廠長的派頭?”趙廠長呸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廠長當的有多窩囊,書記在頭上,大學生在邊上,我就跟個俘虜差不多!”

韓指導員哈哈一笑,“俘虜?有你這樣自由自在的俘虜嗎?”

趙廠長白了韓指導員一眼,他處境都如此艱難了,還開玩笑,太沒有同理心了。等晚上,他要把老韓喝趴下。

韓指導員笑完,咳嗽兩聲繼續說,“在部隊那會兒你要是多學點,也不用在煤廠受難為。”

趙廠長鼻子哼哼兩聲,“部隊那會兒忙著鍛煉呢,誰知道以後幹廠長的活!真要知道了,我也不一定學,寧願去幹那些舞槍弄棒的工作,不用頭懸梁錐刺股。我跟你說老韓,廠長可不是人當的,當啊,就得當書記,那才是真正的一把手!你看我現在,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今天寫什麽材料,明天開什麽大會,後天見什麽領導,整個人就是個傀儡。”

國企大廠領導班子公式一般是廠長加書記。

書記是老大,廠長是老二,像趙廠長所在的煤廠,書記一手遮天。

韓指導員也知道情況,書記是老書記,從煤廠建立到現在煤廠發展,書記居功至偉,工人們自然更聽書記的話,另外,老趙是調過來的,一無資歷二無無根基三無心腹,再怎麽單打獨鬥也比不過人家老書記!

一開始趙廠長還憤憤不平,這空架子廠長有啥意思?還不如回部隊呢!

年輕不懂事,幸好有高人指點。

趙廠長部隊的老領導就勸說趙廠長,“你就把工作當成打仗,敵人在明,你在暗,想我們可以一動不動二三天,你啊,沈住氣,總有一天會有突破口的,記住,華國軍人的意志力是堅不可摧的!”

就因為這席話,趙廠長坐到了今天。

沒有權力就沒有權力吧,混吃等死還不會?

但一個大老爺們,混吃等死太窩囊了,趙廠長心裏還有建功立業的抱負,等、等、等,沒個頭啊!他就怕等到的那一天,他看不清聽不見老嘍!

沒文化他也知道廉頗的故事,還有那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這心酸呀,趙廠長感同身受。

韓指導員也察覺出了趙廠長的郁郁不得志,“他架空你,那你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啥意思?”趙廠長讓韓指導員詳細說說。

“我的意思是說你架空他,廠子歸根到底是廠長說了算的,不然叫啥廠長,直接叫書記跟班好了。”

韓指導員語言風格一貫辛辣,諷刺起人來叫人拍手叫絕。

“別說,我還真想過這個方法。”趙廠長嘿嘿一笑,“無奈勢單力薄,沒有可以用的兵啊!我一個老將,親自出馬,這叫什麽事?照孫子兵法那一套,我應該在後面運籌帷幄,但現在,跟對方的小卒切磋!這不對呀!”

誰家老將老帥跟小兵小卒切磋的?

不光是沒面子的問題,更是沒裏子的問題!

韓指導員不該面子地笑了,“老趙,要不就這樣吧,書記管著你,事事不用你操心,該吃吃該喝喝,說不定哪一天柳暗花明了呢?我發現,人越想爭某個東西越沒有,越不想爭某個東西越有,所以說不清楚道不明白呀。”

“去你的!”趙廠長沒好氣地罵了幾句。

他可不是認命的人,想當年在戰場上的時候,肚子被戳了一個大口子,那血嘩啦嘩啦地留,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沒命,可結果呢,他硬生生熬住了,熬過了!

所以他從來不相信老天爺,而是信自己。

命,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

韓指導員突然想起周葦寫的一篇文章,論困局破解法。

僅僅一眼,就陷進去了。

內容叫人醍醐灌頂,他一個兵團的指導員都深受啟發,何況其他在官場摸爬滾打的人呢?

這文章不是他布置的,他問周葦,說是隨手而作,練筆之用。

隨手而作?練筆之用?他當時就朝周葦翻了個大白眼,這樣的文章是能當傳家寶用的!和草稿放在一起,那是對這篇文章的侮辱!結果周葦這廝,並不感覺不妥!

他當時心裏翻江倒海,各種情緒交織。

好不容易平覆下心情,再看周葦的字跡,龍飛鳳舞行雲流水,對比之前,哪裏像一個人寫的?倒像大領導的字跡,磅礴大氣!

周葦如果是個男的,那絕對不可限量。

韓指導員朝後看去,只見周葦淡然坐著,他又想到文章的事,嘆了口氣,說:“小周呀,你說說你的看法。”

趙廠長也一臉讚同道:“你說說看,人家都說男人和女人的看法不一樣,你說不定能想出好點子來。”

周葦也沒裝沒聽見的樣子,本來趙廠長和韓指導員談話就沒有避著她,如果現在裝聾,太假、太刻意不說,還給人留下一個小家子氣的印象。

大大方方的才是嘛!

她心中雖有主意,但也沒有立即說出口。

無論是面試還是談話,領導問一個問題後,千萬不要馬上回答,這顯得不夠認真和謹慎,最恰到好處的方法就是停頓一分鐘左右,表明自己在深思熟慮這個問題,一分鐘後回答,還能顯示出個人反應能力之迅速來。

她挽了挽被風吹到臉頰的頭發。

“不知道指導員和趙廠長聽沒聽說過反客為主?”

反客為主?韓指導員瞇瞇眼,客人反過來成為主人,這和老趙的困境有何幹系?

周葦笑了笑,沒有留給兩人很長的思考時間,她現在是屬下,吊老板們的胃口可不是個好計策。

於是立即說道:“主動和被動都不是一成不變的,看似主動的人其實處處受制,看似被動的人其實如魚得水,就看不同的人如何運用周圍環境了。”

她頓了頓,眼神清亮自信。

“趙廠長的被動點在煤廠裏,如果出了煤廠,主動權在誰手裏可不好說。”

趙廠長若有所思,“是這個理,我們去省城開會,書記就變了一副嘴臉,對我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呀,生怕讓別人看出了端倪!還有一次縣城組織煤廠一二把手學習,書記也是鞍前馬後……”

周葦笑了笑,沒做評價。

她繼續說:“爭取外部環境主動權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以外部環境的主動扭轉內部環境的被動。”

這個道理很簡單。

試想趙廠長贏得了外部環境主動權,那大家是不是只知廠長而不知書記?這樣一來,書記權力就會受限,他失去了對外部決策的主動權和控制權,只能窩在煤廠這個小地方發發牢騷!這時候趙廠長還需要擔心什麽?他是煤廠的形象,是煤廠的代言人,煤廠蒸蒸日上是趙廠長的功勞,書記呢?無非是個政治思想工作者!

以上是第一步。

接下來,工人們在發覺趙廠長可以給他們更多好處的時候,與此同時,書記的主動權在慢慢減弱,即便這時候提高工人待遇,但實際情況書記有心無力,再者,一些重大決策,必須由廠長出面才可以解決,無形之中,廠長的威嚴和威信確立了,被動局勢就此打破,書記想要安穩退休,只能依附廠長存活,如此一來,書記被架空,而廠長掌握了實權。

反客為主最重要的是心境。

認為主動那就是主動,認為被動那就是被動。

就像有些人,手裏拿了最爛的牌,也會逆風翻盤。

韓指導員很快就明白了這兩層意思,他呼出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如果與這樣的人為敵,那太可怕了。

且不說別的,單正常人的思路是由內而外,但周葦反其道而行之,提出從外到內,讓書記有苦不能言,而老趙可以名正言順拿到實權。

他再次感覺周葦太成熟了,換個詞說,就是游刃有餘。

似乎沒有難倒她的東西,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處理事情駕輕就熟,好像已經很熟悉這樣的局面,這樣的問題,這樣的困境。

突然想起前幾次,從騎馬到打臉年輕人,全是由被動轉為主動。

韓指導員再次嘆了口氣,心裏佩服周葦的能力。

而另一邊,趙廠長同韓指導員一樣。

他的感覺沒有錯,周葦不是一般人,想起方才自己說男人和女人的看法不同,他就想哈哈大笑。

周葦的想法可比他們這些大老爺們都狠呀,直接斷了書記的退路,如果用打仗比喻的話,周葦那叫一個幹脆利落,絲毫不給敵人生機!

他佩服這樣的作風。

敵人嘛,要從根本上鏟除,要知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忘了眼窗外,青山在遠處,黑地在近處,心裏突然湧現出無限鬥志來,仿佛敢問天地試鋒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