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 英語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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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語老師站在門口的那一刻開始,每一個人就已經有了一種凜冬將至的感覺。英語老師站在門口,就像一只老鷹一樣緊盯著教室裏她的獵物。

“起立!”

“老師好。”

有幾個不機靈的只顧著玩手機,嘴裏喊著老師好,可屁股卻始終挨在凳子上。

英語老師瞬間發火。

“都給我站起來。”

所有人都是乖乖地站了起來。

“又是這張便秘臉,也不知道今天有誰要倒黴了。”馬吉聽見後面有人小聲說。

“一個個還有臉給我坐著,上一周的英語測驗一個個都考得好成績是吧。都覺得心滿意足是吧。”

英語老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年輕時候就在這裏工作,到現在也有幾十年的時間了,多次獲得過市級榮譽教師稱號,算是學校的王牌教師之一。然而她對學生的苛刻與嚴厲也是在學校裏出了名的,因此學校裏的學生都給她起外號叫狒狒,意思就是總是說些非人類的話。

“怎麽就那麽不知羞呢。一個個怎麽就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是怎麽寫的呢?”

英語老師在上面講著,下面的所有人也都是配合著低下頭,表示認錯。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一切。

風鈴是突然從門口進來。連聲“報告”都沒有打,就好像完全不把講臺上的英語老師當作一回事,就那樣目不斜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然後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還和諧一片的教室,被這突然的一幕給打破了。可是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氣息一樣,教室裏安靜到讓人窒息的地步。

“我讓你進來了嗎?給我站起來。”英語老師的語氣從剛才的暴怒突然一下子變得平靜。

風鈴坐在座位上看著講臺上的老師,可是身體卻並沒有反應。

“我再說一遍,你現在馬上給我站起來,然後出去。”

風鈴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身體依舊一動不動。

教室裏所有人都摒息看著,相比較於平時單調的學習生活,這樣的突發事件無異於一場年度大戲。

看到情況在向一個越來越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馬吉低下頭在一旁小聲勸說風鈴。“你就站起來吧,今天英語老師心情不太好。你就不要這麽和她對著幹了。”

風鈴看了他一眼,不過身子還是沒有動。

“我再說一遍,你給我出去,我不希望把這件事情擴大到學校,就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你應該明白是什麽性質。”

英語老師話說完,然後就發生了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一幕,風鈴站了起來,然後向英語老師豎起了中指,並且說了一句:“bitch” 說完之後,她就拎著自己的書包徑直地離開了教室。

有那麽一瞬間所有人似乎都在刻意不讓自己看到講臺上英語老師的臉,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沒有人是堅不可摧的。那些所有的我們認為的強大都只是自以為是罷了。作為血肉之軀的我們,在所有看似堅硬的盔甲下面都是同樣柔軟的軀體。

“大家都自習吧。”即便英語老師極力掩飾,但是所有人還是聽見了她聲音中的顫抖。

在英語老師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後,,教室瞬間一片嘩然。剛才所發生的一幕無異於一場特大風暴。相信在要不了幾天之後,這件事就會傳遍整個校園。

“那個趙風鈴可是真的猛人,連英語老師這樣的更年期老婦女都給氣哭了。”

“這兄弟,牛逼,不得不服。”

....

“大家都給我安靜,現在還是上課時間。”班長站此時出來維護班級秩序。

馬吉覺得心煩意亂,他不知道風鈴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在他看來,這樣的行為幾乎和自殺沒什麽區別。這樣的事情一旦被通報到全校,處分肯定少不了,就是被開除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就在馬吉想著之前的事情的時候,就聽到自己身後的同桌一堆人圍著中間的一個胖子在那裏八卦,這個胖子叫做張胖海,盡管是個胖子,但是卻是班級的八卦精,萬事通。總是和各班級女生混在一起,知道各種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

“你知道趙風鈴是怎麽回事嗎?竟然敢這麽和老師對著幹。”張胖子的同桌說。

“這事你算問對人了,要說整個二班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我還能有誰。”胖子說。

“知道就快說啊。”另外一個女孩說。

“你們知道趙風鈴有一個男朋友吧。”

不知道,幾人搖頭。馬吉看著他,關於他說的那個男朋友,他是知道的,上一次他就已經在教室見過了那個男孩了。

“那你知道趙風鈴被她那個男朋友給甩了的消息嗎?”

“甩了?這趙風鈴才來我們學校幾天呀。就多了一個前男友?”

“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是時間應該並不長,反正我上一個禮拜就看見他那個男朋友和另外一個女孩走在一起。不過我估計當時趙風鈴應該是不知道,可能就是最近才知道的,甚至於剛剛知道。要不然我覺得她也不會那麽作死。”

聽到這個胖子的話,馬吉卻突然想起了昨天晚讀時候的事情,原來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會對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嗎?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他的同桌問。

“你也不看看哥哥我是幹什麽的。哥哥我手眼通天,這天上地下的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接著又說。“呸,平時在我們面前裝清高,到頭來還不是破鞋一個,這才來我們學校幾天啊,就被男人甩了。我聽說她那個男朋友就是開學第一天就認識的。這樣隨便的女人就是□□一個。”

張胖海的語氣裏滿是惡意,這讓馬吉一下子很生氣。

“你胡說什麽?”馬吉突然喊了一聲。

“噓,大哥你小聲點,這會兒還上課呢。”

“張胖子,你在背後這麽說同學,小心遭報應。”張胖子的同桌也是說。

“不是,你們是不了解情況,這個還真不是我胡說,我再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們知道風鈴她媽是幹什麽的嘛。我這麽說吧,她媽在夜總會工作過。”

“我不允許你這麽胡說,你現在馬上給我道歉。”馬吉突然站了起來,大聲質問張胖海。

張胖海先是楞了一下,不過馬吉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我說你有病吧,我說我的,關你什麽事了,我說的又不是你媽。”作為一個小霸王級別的人物,張胖海明顯也不是那種可以忍氣吞聲的人。

“我就是不允許你胡說,你現在馬上道歉。”馬吉已經是紅了臉。

“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麽著。”

看到馬吉絲毫不打算退讓,他也是站了起來,瘦小的馬吉在他跟前就跟個小孩似的。粗重的喘息好像撲打在一堵墻上一樣沈重。

突然發生的一幕,一下子就吸引了班級所有人的目光。

“你們幹什麽,都給我坐下,這會還沒有下課呢。”就在這時班長呵斥了一聲。

看到此時教室裏所有人都是看著他們兩個人,馬吉也意識到了兩人行為的不恰當,他坐了下來。

“呸,不就學習好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聽見身後的人的嘲諷,不過他已經不想要爭辯什麽了。

“張胖海,你也給我坐下。”

“我去上廁所。” 張胖海沒有坐下,而是出了教室。

坐在後面的夏葉看著此時的馬吉,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生著悶氣。她聽到了那個胖子說的所有話,也看到了馬吉的憤怒。可惜在這個故事裏她不是那個女主角。她想去笑著調侃馬吉兩句,卻發現自己怎樣都笑不出來。

風鈴看向窗外那株老松樹,它總是這樣一年四季地灰塵土土的樣子。

看著它,粗壯而幹裂的樹幹上稀零地垂掛著幾根松針,就像一個謝頂的老頭。記得在高一的時候,剛來到這裏上學。它就是這樣了。剛開始的時候覺得它很醜,但是隨著這時間的流逝,慢慢習慣以後,卻漸漸覺得,一切或許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時間更疊,在這裏它早已經歷了不知道有多少。所有都在改變,然而只有它從未曾有過改變。她想如果能做這樣一棵老樹,那該有多好,就這樣永遠停留在這歲月時光裏,不去改變,不去煩惱,那這個世界是不是也就沒有了那麽多的痛苦。

盡管馬吉不喜歡那個胖子,但是他還是決定去找那個男孩,風鈴的那個男朋友。他希望那個胖子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如果是真的,他也希望可以勸說那個男孩,讓他安慰一下風鈴,給她一點鼓勵,讓她不要再這樣自暴自棄。

只是他只見過那個男孩一次,連他是什麽名字,在那個年紀,那個班上課都是不知道。不過他想起了那天那個男孩夾著的籃球。

就這樣在接下來一天的時間裏,只要不上課,他就會去操場上看別人打籃球。

直到那天下午晚讀的時間,馬吉終於是見到了那個男孩子。在籃球場上,那個少年像是一只雄壯的瞪羚一般騰挪旋轉,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自然流暢,令人著迷。實際上,的確如此,在球場旁就站著一個女孩子,眼睛就一直隨著他的身形挪移。

馬吉看得出來那也是一個很愛美的女孩子,在這個大部分的女生都還只是剛剛萌發對自己美貌有所欣賞的年紀裏,她已經懂得了如何去裝扮自己,和風鈴她們是一樣的人。

她穿著咖啡色的長裙,留著長發,額頭上在陽光的映襯下,有著涔涔的汗水。手裏輕輕捧著一瓶礦泉水,安靜地站著籃球場的邊緣,眼睛盯著場中的男孩,不時地輕輕發笑。在夕陽光輝的映照下格外迷人,引得籃球場中的男生頻頻回頭。

球場外,馬吉站著等了一會兒,等到場中的那個男生被人替換下場的時候,他才走了過去。

“你是不是風鈴的男朋友?”馬吉走到兩人跟前問那個男孩子。

那男孩本來正在讓女孩擦拭著他額頭上的汗水,一副甜蜜的景象就這麽突然被馬吉打斷。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這個討厭的家夥。

“你誰啊?”男孩語氣不善地問。

“你不管我是誰?我就問你是不是風鈴的男朋友?”

“不是。”男孩不耐煩地說。

“你撒謊,你明明就是風鈴的男朋友。”

“是又怎麽樣?我說你誰啊?是趙風鈴那個女人讓你來的?”

“你怎麽可以這樣,風鈴明明那麽喜歡你。”

就在這時,從球場徑直飛過來一只籃球砸在了馬吉的腦袋上,差點將他砸倒在地上。

“琪哥,這小子一看就是來找茬的,要不要讓弟兄幾個幫你收拾一下他。”球場上有人說。

男孩擺了擺手說:“不用了,你們玩你們的吧。”

馬吉的腦子裏昏昏沈沈,那球正好砸在他的眼睛上,讓他一時眼睛也是有些睜不開。

“既然你是趙風鈴那個女人找來的,那我就不為難你了,你回去告訴她,我正式和她分手了,至於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免得傷了和氣。”

馬吉迷迷糊糊地聽見男孩子的聲音。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風鈴因為你逃學了...”聽到男孩的話,馬吉語氣明顯冷淡了下來。

不等馬吉說完,那個男孩就是搶著說:“因為我逃學?你開什麽玩笑。大家只是在一起玩一玩而已,我又沒有碰她的身子,你幹嘛把責任往我身上推,而且她平時是什麽樣,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只想讓你勸一勸她,讓她不要再自暴自棄了,畢竟你曾經是她的男朋友。”

馬吉很快地說完,然後離開,他實在不想去面對這個讓他討厭的人,怎麽可以這樣?既然說好了喜歡,又怎麽可以輕言放棄。

就在馬吉快要走出操場的時候,背後那個女生突然是追了過來。

“唉,你站住。”那個女生在身後喊。

馬吉停了下來看著她。

那個女生說:“我是來托你帶話的,回去告訴趙風鈴那個女人了,別癡心妄想了,就憑她的條件還想配琪哥,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馬吉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就走了,說什麽別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她自己呢?不務正業,難道就不知道羞愧嗎?

“唉,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記得回去給趙風鈴那個女人說。”背後傳來那個女孩的聲音。

馬吉不理她,只顧悶頭走路。

無人的角落裏,夏葉的手裏拿著一張退學申請。

實際上這件事情本來在一年之前已經準備好了。只不過那時因為自己的堅持這件事情才會一直被拖到現在。

“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在你的安排下生活,這一次我要自己選擇自己的生活。”那是她和她的媽媽吵得最兇的一次。

那一次她的媽媽也是難得地在她面前妥協了。

只是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像那時那樣固執己見,因為這一次沒有人再去逼迫做出一個選擇。

“你說的對,一直以來或許是媽媽的錯,媽媽所做的一切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逼迫你,你的路需要你走,媽媽給你選擇,我所希望的只是你能在未來不去後悔自己的每一個決定。”

夏葉望著天空,這深秋的季節裏,所有的熱烈都已經是冷卻了下來,那些熙熙攘攘的聲音,似乎都是遙遠的。遙遠地讓她覺得自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生命。

一直以來她都希望自己的世界永遠會有馬吉的陪伴。可是現在她發現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無論她多麽希望這歲月可以停留,都是無用的,它就像這風一樣,留不住的註定會遠去。永遠不會因為某一個人而停留。

這時光年華裏一天天的成長,我們註定了要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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