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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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城中,一座家宅雕欄玉砌,碧瓦朱甍,氣派得緊。即使是深夜,門口一從人也拿著刀劍絲毫沒有松懈。

——這裏正是江眠拼死也要來的江家了。

江眠冷眼觀察了片刻,趁著看守大門的人不註意,直接飛身到了梁上,身子在空中輕巧地打了個旋兒。

他瞥了眼門前的這幾人,又看了看想要去的地方——果然,那裏幾乎沒什麽人看守,也不知是東西被江奕直接帶走了,還是江奕至今還不知道有這樣的一個東西留在江家,留在這個他都不屑於留人看守的屋子裏。

江眠擡腳一躍,身輕如燕,落到了另一根梁上,竟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又仔細看了這些在江家的人,發覺沒什麽臉熟的了,興許那些舊人被江奕帶去了明月樓,而這些新來的未必識得他。

沒空再思索這些,他動作猶如流雲,踩著梁頂一路到了那屋子上方。

江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屋子的門口——還有兩人打著哈欠看守著。

其中一人說道:“你說家主既然已經得了明月樓,何必還浪費這麽多人守在這裏?”

“家主的決策,豈是你我二人可以妄言的。”回答他的人困的微瞇著雙眼,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其實心中也早有不悅。

他本來就是因為江家奪了明月樓後廣招門徒才來一試,誰知道來了竟就得了個看門的活兒,和條看門狗似的,越想,他心中便越覺不服與怨懟。

也就是這時候,他的心思有了須臾的走神。

江眠抓住了時機,趁著不註意,無痕無跡地從梁上落下。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屋前的燈籠有些光芒。

江眠貼著墻壁緩緩走著,不待那二人反應,便在間隙中從袖裏抽出一把短匕,橫插其中一人的胸口,幾乎穿透了那人的身體,以至於那看守之人顫抖了兩下,立刻就咽了氣。

另一個走神的人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回過頭來嚇了一跳,正要喊出聲,江眠漠然地看了一眼。

可以說是一瞬間,江眠便來到了那人的身後,一手捂住了這要叫喊之人的嘴,另一只手手起刀落,自上而下地插進這人的脖頸裏。

江眠拔出短匕,松開了鉗制著那人的手後,那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冷冷地看了被他殺死的兩人一眼,垂下胳膊,血隨即沿著匕首的尖尖滴下來。

江眠有些謹慎小心地推開了屋子的門,腳步極輕。此時,盡管只有門前的燈籠上透過來的一點微光,也足以令他看清這屋內陳設了。

在這可以稱得上逼仄的小屋裏,越往裏頭走便越黑漆漆的。江眠按著記憶往一處摸索著,終於摸到了個熟悉的物件——書架子。

這書架子經年日久,倒沒有什麽灰塵,不知是不是刻意打掃了的緣故。

江眠心下一緊,怕這裏已經被別人發現了。

他慎重地將那書架子往外一拽,旋即又向一旁輕輕一推,只聽“哢噠”一聲,眼前漸漸出現了條深暗的通道。

江眠又從書架一邊的屜子裏撈出個珠子——這珠子看上去平平無奇,卻可以在夜裏熠熠生輝,比那珍寶夜明珠還亮上些許。

就著這珠子的光,江眠走進通道。通道裏看不見盡頭,極其蕭索陰森。

江眠伴隨著這通道裏自己腳步的回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盡頭,視線終於開朗起來。

原來這裏又是一番天地,只不過應是有些日子無人光臨,某些地方甚至布了蛛網。

地下通道的盡頭有處石床,江眠走近,伸手往床上的枕頭下面一探——找到了!

黑暗中驀地一亮,江眠便聽到身後來人的聲音。

他心思急轉,將那東西放進自己衣服的一側,彎腰躲在了石床的後頭。江眠一只手按在只有他知曉的石床機關處,另一只手緊緊握著匕首。

來人手上端著一柄長燭,身上一襲烈焰紅衣,頭發高高束起,燭光搖曳下,映得此人更加妖冶。

江眠瞧清楚對方是誰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然是江奕!

江奕與以往大有不同,從前的時候穿著向來是最為樸素的,恨不得將自己隱匿於人群。如今卻一身讓人無法忽視的鮮紅長衣,連氣質都徹底變了。

“好弟弟,你出來吧。”江奕的語氣中隱隱帶著欣喜。

躲在床角的江眠眼眸一縮,摸準時機便沖了出去,短匕散發著刺眼的銀光。

江奕似乎料到了此招,他拔出在腰間佩著的長劍,猛地發力,往江眠那刺來的短匕砍去!

江眠撤手一轉,側身躲過江奕一擊,隨即反手向上劃去——那是對準了江奕的脖子的方向。

電光石火之間,江奕伸出胳膊擋在前頭。

“呲”地一聲,短匕紮進江奕的胳膊裏,江眠沒有立刻拔出去,反而就著力氣,用那插進江奕胳膊中的匕首一路推著他向前——直到江奕的後背頂到一處墻壁。

江眠這才將匕首拔出,血倏地湧出,不過在紅衣之下卻並不明顯。

“你…”江奕想同江眠說會兒話,然而才剛開口,江眠又狠狠地將短匕送進江奕的胸中,江奕無處躲避,硬生生受了這下,登時吐出一口血來。

“這是還你當日的那一劍。”江眠的口吻沒有任何波瀾,似乎在說著最為平常的事。

江奕看向江眠手中握著的那把短匕,還嵌在自己胸口。他一邊猛地拽住江眠的手,一邊扣住江眠的肩頭。

江眠始料未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江奕那裏一靠,竟就這樣被江奕抱住。

也因為這動作,那匕首刺的更深了。

“我好…”江奕一張口便被自己的血嗆了一口,他將頭磕在江眠的肩頭,口中嗆出來的鮮血滴落在江眠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

江眠頓了頓,目光十分平靜問道:“你為什麽沒動手?”

如若江奕實打實地同江眠打上一架,形勢不會是現在這樣。

江眠是下了死手的,而江奕卻沒有。

聽了這話,江奕沒有言聲,忽然,他嘆了口氣說道:“你也這樣刺了我一刀,能和我回去嗎?”

江眠緩緩而有力地推開江奕,江奕沒了支撐,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不能。”江眠又重覆了一遍,“回不去了…”

江奕沈默片刻,突然扭頭笑了起來,按了按胸口的傷,眸色一冷,喊道:“來人!”

一群人井然有序地沖了下來,江眠頗有些意外地瞥了眼江奕道:“你早就埋伏好了。”

“我既然放你出去過一次,就不會再放第二次,你是江家的人,是我的人!”江奕神色逐漸有些瘋狂,又因為失血過多,整個人臉色十分蒼白,說完那些,側身靠著墻壁喘著氣,十分荒唐。

江眠瞇起眼睛看了江奕一會兒,自嘲道:“你放我?你分明是要殺我!”

“不是的…”江奕像是在狡辯,“當時!”

江眠截然打斷道:“無需多言!你永遠可以找到令你自己信服的理由,但我不信。”

江奕被噎得啞口無言,心中猶如一頂千斤墜砸下來,壓的他難受的很。

江眠眼神沈了下來,他腳下一晃,便到了那機關處,右手一揮,從袖口中甩出一枚暗器,“啪”地一聲擊在那機關上。

在江眠腳下的地突然出現個間隙,像是張開了嘴,而後,江眠便整個人掉了下去。

這變況讓江奕一驚,用力撐著地想起來追上去,可哪裏還有江眠的人影。

江奕眼眶通紅,目眥盡裂,又因為受傷極重,霎時氣若游絲起來,直接昏死在地上。

被江奕叫進來的一從人一時之間被這情景震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幾個心腹倒是率先沖過去,將昏死過去的江奕小心翼翼地擡了出去,那些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都跟著去了。

江眠是熟知這機關構造的,自然清楚掉落的盡頭是今安城北面的一處小山洞,山洞外頭是一整片森林,接壤著涼州的大山。

朝下看了看,估摸著快到底了,江眠拔出短匕,插進石壁裏,碎石紛飛。

江眠趁機借力踹了石壁一腳,反身落在地上,輕巧的很。

站定後,他從懷中拿出自己拼了命奪回來的東西——《馭》。

這本是江景雲死前將江眠叫到跟前,塞到了江眠手中的冊子,而給江奕的是有名的江家劍譜。

他這次回來,一來賭的是江奕自從他走後沒找到那石床,自然也沒找到這冊子。二來賭的是江奕人在明月樓,而他取回這冊子也就輕松許多。

只是,江奕沒有如他所料呆在明月樓,反而回到了江家,還跟著他來到了石床…若說經歷了剛剛那些,江眠心中沒有波瀾是不可能的。

只是今非昔比,他現在有更想守護的東西,何況…何況江奕那一劍刺的實在是太深了,深的讓他無法不計前嫌,恢覆如初。

取到了《馭》,江眠心情終於輕松些了,父親說這可在危急時分救命,想必也足以解決赫連墨的燃眉之急。

正在歡喜之時,從那冊《馭》中滑落出一封信,信封已然泛黃,字跡也不甚清晰了,只依稀見得“吾兒眠親啟”。

江眠手臂微微收緊,幾不可見地顫抖起來——他自從得了這冊子後便從未打開過,實則是遵從父親的遺囑。

那日父親咽氣之時幾乎是聲聲泣血道:“不到危難時刻,切不可擅自運用這冊子裏的任何招數,切記,切記!”

誰知冊子裏竟然暗藏了一封信!

江眠顫抖著手,打開了這封經年日久的信封,抽出裏頭的信紙,越看,江眠越發覺得可笑起來。

他讀完後閉上了眼,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可縱然他再努力,也無法掩蓋他吐息之間的顫抖。

那之後片刻,江眠腦子都是木然的,他回想起過去種種,終於明白了江奕為何會想殺他。

這樣的信,父親只怕是換了個內容,用另一種語氣告知了江奕:你與江眠,並非是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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