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廣場，在哪？”餘憶遲疑地問。

“沿江路邊，你沒去過麽？”成凜說完，低頭開始吃飯。

“沒有，我們走路去？”餘憶又問。

成凜擡頭看了他一眼，露出莫名的表情：“開車去，到江邊走走。”

“好。”餘憶笑了笑，往嘴裏塞了口飯。

成凜提議和他一塊兒出去散步，他當然是樂意的。

感覺像是約會。

夢寐以求的那種。

“聽說那兒時常有樂隊去演出，免費的，純粹的表演形式。”成凜很快吃完了一碗飯，倒了兩杯茶，遞給餘憶一杯，然後說。

餘憶也趕忙將碗裏的飯吃完了，聽了成凜的話，他想了想，忽然一拍手：“我知道了，那兒是不是之前叫臨江廣場？”

成凜嗯了一聲。

“原來它改名字了，我很久沒去了，”餘憶略微回憶了一下，“上大學的時候，我和我幾位同學組建了個樂隊，常去那兒。”

“樂隊？你是主唱麽？”成凜又喝了口茶。

“嗯，我那時候鋼琴都不算熟練，只能唱歌。”餘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成凜站起身將吃完的碗筷收到了一塊兒，語氣平淡地說：“宋昊宇也組了個樂隊，最近每天晚上都去那兒唱歌。”

餘憶擡了擡眼，有些詫異：“他原來也會唱歌麽？”

“瞎唱。”成凜轉身拿著碗筷走進廚房。

餘憶跟了過去，站在門口看著成凜洗碗，他小聲問了句：“你去那兒，是為了看他唱歌的麽……”

成凜關了水龍頭，回頭看向他：“你剛說話了？”

“沒有，沒有。”餘憶擺了擺手。

成凜收拾完了廚房，餘憶也順手將飯廳的幾把椅子放到了原位，兩個人就這麽出了門。

成凜在開車的時候，餘憶一直佯裝轉頭看左邊窗外的風景，一個勁兒往成凜臉上看。

剛才吃飯時說了一半的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找個機會把它說完。

成凜剛才應該是猜出來他要說什麽了，所以才刻意打斷他的吧。也許成凜是不願意讓他難堪，所以沒有直接拒絕他，但是言辭動作都是拒絕的意思。

其實餘憶也沒想過讓成凜接受自己，只是覺得第一次表白的場景發生得太荒唐，總想著能正式地真真正正地重新表白一回。這也是對他喜歡的人的尊重。

如果成凜連聽都不願意聽，他就只能把那句話默默咽回去了。

成凜大概是註意到他的眼神，瞟了他好幾眼，但是並沒有說什麽。

鋼琴廣場位於市中心，接近江邊時交通十分擁堵，後來幹脆停在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燈光裏，一步也動不了。

“我把車拐到那邊去吧，”成凜指了指對面一條商業街，“然後我們再走到江邊。”

餘憶當然是不會有什麽意見的，點頭說了聲好。

成凜停好車，拿了自己的包出來，餘憶正要跟著往江邊的方向走，卻忽然被成凜拽住了胳膊。

“戴上這個。”成凜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口罩。

“啊？”餘憶張了張嘴，“這個……不用了吧？”

“戴著，江邊散步的人很多，被人拍到了不太好。”成凜仍然執著地幫餘憶將口罩戴上了。

成凜似乎很熱衷於往餘憶頭上臉上戴東西，先是發帶，接著是墨鏡，現在又出現了口罩。

餘憶其實很想告訴成凜這完全是多慮了，他的名氣顯然沒有到達需要這麽提防的地步。但他又很不願意直接頂撞成凜。

餘憶聽話地戴上了口罩，只露出半張臉，說話的時候還得將口罩往上拉一拉。

成凜領著餘憶走到了鋼琴廣場，他們走得很快，但到了廣場裏就慢了下來。成凜時不時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等聽到不遠處吉他的聲音，成凜才停止尋找，拉著餘憶到一旁樹蔭裏的涼椅上坐下。

涼椅的後方是一片燈火通明，那支在進行著試唱的樂隊就在那片明亮裏。

被吉他聲吸引過來很多路過的行人，逐漸將那片光亮給擋住了。餘憶回過頭去看的時候，只能看到宋昊宇披肩的長發和纖瘦的身影。

宋昊宇站在了一個臺子上，手捂著話筒，嘴裏輕哼著一首歌。旁邊兩個男生一人一把吉他，低著頭彈著旋律。

“兩個吉他手一個主唱？好特別的配置。”餘憶忍不住說。

成凜嗯了一聲，也回頭往那邊看著。

相比起一聽到音樂就會很專註的餘憶，成凜關註的似乎是其他地方。他始終皺著眉頭看著宋昊宇和左側的那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等那個男生調好了和弦，宋昊宇也停止了哼唱，兩人對視了一眼，微微一笑，開始正式的表演。

唱的是一首英文歌。餘憶一聽就聽出來了，是The Heart Strings樂隊的Pedalo。

宋昊宇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的清純，唱這首很富有幻想力的歌曲，很容易讓人有代入感。雖然宋昊宇由於不是專業歌手，也沒有進行過相關訓練，氣息的銜接上有點不足，唱完第一遍副歌甚至有些喘不上氣，唱完一整首歌聲音都有輕微的沙啞了，但在觀眾的耳朵裏，這首歌是好聽的。

果然，他的這首歌贏得了很多人的掌聲。

在靠近餘憶和成凜坐著的地方，還有幾個小女生在掌聲後方竊竊私語著：“主唱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吧？而且長得很漂亮啊，和身旁那位吉他手好有CP感！”

餘憶聽到她們的說話聲，轉頭看了成凜一眼。

成凜的眉頭果然擰得更緊了。

宋昊宇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往下唱第二首歌，這回他讓兩位吉他手也加入到演唱中，拿著話筒在兩位搭檔之間蹦來蹦去，話筒隨意地遞給其中一人，吉他手的聲音唱起歌來竟也十分好聽，引得一群女生瘋狂尖叫。

他們就這麽連續唱了七首歌曲，宋昊宇的聲音越來越啞，狀態卻越來越瘋狂，最後一首歌的最後一個音唱完，他從臺子上直接跳到地面上，又差點蹦到左側那位吉他手的身上。

吉他手慢悠悠地收了尾，拉過宋昊宇的手臂往懷裏一摟，把不知正興奮著還是正傷心著的宋昊宇輕而易舉地安撫了。

成凜看到這裏忽然站起了身來。

餘憶怔了怔，也連忙站起身來。

“走吧，去江邊。”成凜頭也不回地說。

江邊只有三兩人在一簇一簇地結伴走著，大家都各懷心事，無暇顧及其他。橋上的路燈照映在江水裏，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光線。

餘憶跟著成凜一直走到江邊濕漉漉的草地上，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口罩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收到了口袋裏。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成凜忽然開口，“發現自己是那種人的？”

成凜眼睛朝著江水的方向，聲音很平靜。

餘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倒並不是太意外，相反，他感覺自己等這個問題等了很久了。

“從我……應該是初中開始吧，那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看隔壁班的一個男生打球。”餘憶站在成凜身邊，眼睛也盯著江水。

“這麽久？”成凜有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

餘憶嗯了一聲。

成凜沈默了一會兒，重新開口：“其實我一直對那種人有偏見。”

餘憶又嗯了一聲。

其實這事他早已經知道了。

“我總覺得，沒有人是一開始就是那種人，都是被誤導了，或者被影響了。”成凜低聲說。

餘憶瞄了成凜一眼，他不知道成凜為什麽會突然想跟他聊這個話題。現在成凜的語氣裏並沒有厭惡感，反而透露出一絲茫然。

“是因為，宋昊宇麽？”餘憶小聲說，“他是不是，向你出櫃了……”

“他這一年換了好幾個女朋友，我以為他是能接受和女孩子在一起的，但是跟薛……他的那個同學走到一起，就又開始說些很奇怪的話，我真的不明白。”成凜皺著眉頭，“他那個同學據說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那種人，但是他和你看起來又不太一樣。”

成凜回頭看了餘憶一眼。

餘憶笑了笑：“不一樣是正常的，這世界上這麽多人，哪能都一模一樣呢。我們這種人，也是普通人，各有各的活法。”

“普通人……”成凜若有所思。

“如果我不說，你會覺得我是那種人麽？”餘憶試著解開成凜的疑慮。

成凜搖了搖頭。

“你剛才說我們都是因為被誤導了才會變成那種人，”餘憶看著水面說，“其實哪有那麽容易呢。你看，你跟我走得也挺近了吧，你會被我影響，也成為那種人麽？不會的吧。”

餘憶說完最後那四個字，朝成凜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何離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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