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談過戀愛麽？”餘憶扯了根草放在指間輕輕捏著，找了個話題。

“嗯，”成凜看了餘憶一眼，“念高中的時候，談過一個，同學起哄給硬湊到一塊兒的。”

餘憶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腳下陰暗處的一塊軟泥。

“就頂多送送她回家，放假一起去逛街而已，那時候什麽也不懂。”成凜補充了一句。

“你就只談過那一個，女朋友麽？”餘憶感覺自己的聲音很幹。

“就那一個。”成凜也扯了根草放在手裏捏著。

“這樣啊。”餘憶笑了笑。

“你呢？”成凜看了他一眼。

“我沒談過。”餘憶搖了搖頭。

成凜似乎很吃驚。

“喜歡的人很少，喜歡我的人更少，所以沒遇上過可以談戀愛的人。”餘憶說。

成凜沈默著沒說話。

餘憶指了指已經非常暗的天色：“我們要不先回去吧，很晚了。”

成凜點了一下頭，轉身和餘憶一同往廣場的出口方向走。

一直走到路邊停車的地點，他們倆誰也沒有說話。

在餘憶等著成凜將車子開出來時，成凜往口袋裏掏了很久鑰匙，終於掏出來了，卻失手掉在了地上。

餘憶和成凜同時彎下腰想要去撿鑰匙。

“你是從什麽時候……”成凜彎著腰，和餘憶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忽然問出了半個問句。

成凜沒有說完，但餘憶已經能明白了。

“我應該是……從小時候起就很喜歡你這種類型的人，”餘憶直起身子，但是低著頭，“會很容易被你這樣的人給吸引。”

“我這樣的，是什麽樣的？”成凜皺了皺眉。

“不好形容，”餘憶笑了笑，“大概是很陽光，正能量很強的那種，我剛好最缺這個。”

成凜沒再說話，打開了車門坐了進去，倒車，拐彎，讓餘憶上車來。

餘憶坐在車子裏，時不時往左邊看一眼成凜的側臉。

其實他剛才說的並不準確，成凜這種類型的人的確很容易吸引他，但成凜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

以往他也暗戀過，但基本都無疾而終，也沒覺得有什麽可傷心的。但是唯獨成凜，哪怕他被成凜拒絕了，也仍舊想賴在成凜身邊。在成凜身邊會有一種安全感和安心感。

他自己清楚，沒有被成凜當面拒絕，已經是幸運的了。盡管，成凜的一些舉動，其實和拒絕沒有什麽兩樣。

第二天下午成凜開車送餘憶和小貓到蘆葦地和樊帆的攝影團隊會合，接著成凜就跟餘憶說了句自己有事情需要處理，提前離開了。

整個拍攝過程都沒有成凜作陪，餘憶也不知自己在鏡頭前面的表情會不會有些不自在。

而從那天拍攝封面之後，成凜又有兩天時間沒來聯系餘憶。

餘憶都是從微信消息裏得知自己的零碎的幾個行程。就連他前往錄音棚和駱擁芳一同錄制一景留香的主題曲，也是他獨自去的。

成凜兩天後給他打來電話，仍舊是只聊工作：“單曲的CD已經在制作了，會先制作出1000張來回饋第一批支持你的歌迷，數字專輯也會同步推出，之後則只會出刮刮卡，我們的重心會放在數字銷量上。”

成凜在電話裏也說到了自己這兩天的行程，他基本都在忙餘憶的新單曲。臨近單曲發售，相關宣傳品的制作都需要成凜來嚴格把關。

餘憶也是到了這個時期才會察覺到成凜作為他的經紀人，需要幫他考慮太多事情，真的不再有精力來負責他的生活。

和成凜相反，新單曲即將面世，餘憶這邊的工作卻似乎輕松了許多。寫完這首歌，再到唱完這首歌，最後到錄完這首歌，就像是將一個幼兒養育長大，他盡到了責任，剩下的路沒辦法陪著繼續走下去，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這周的周末，你需要去繼續參加一景留香的錄制，和之前一樣，錄節目是兩天一夜的時間，在你錄節目的時候，一景留香第一期節目也要播出了，回來之後你需要隨同擁芳姐一起參加幾場宣傳活動。”成凜繼續說。

“這周末？單曲推出是在下周對嗎？”餘憶心想，也就是說節目的播出和單曲的推出會是在一前一後地和大家見面。

“對，幾乎在一景留香節目的宣傳活動開始的同時，你的新單曲也要發行了，接著你就要全力投入到單曲宣傳中，你會變得非常忙。”成凜給餘憶解說完了近期的工作安排。

“我知道了。”餘憶深吸了一口氣，心裏已經下了決心，所有的工作他都要有條不紊地完成，盡力做好。

“還有……”成凜欲言又止。

“怎麽了？”餘憶警醒地追問了一句。

“見面再說吧，晚些時候等我這邊忙完了，我接你出來吃飯。”成凜說。

“吃飯……就我們兩個人麽？”餘憶有些不放心，又多問了一句。

成凜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嗯，就我們倆。”

餘憶已經猜到了成凜沈默的那幾秒鐘隱瞞的是什麽。

甚至猜到了原本成凜打算在吃飯時就將那個人介紹給他認識，卻因為他的追問而改變了主意。

這明明已經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餘憶卻還是因為將它往後延遲了半天或者一天，而感覺松了口氣。

和成凜獨處的時間，很快就會變得難得和珍貴了。

從那晚他們一同去江邊散步開始，成凜對他的態度似乎又有了變化。盡管成凜這兩天因為太過忙碌，只跟他見過一次面，但餘憶聽到電話裏成凜的聲音時也能感覺出成凜對他像是又回到了沒有芥蒂的“朋友”時期。

不同於之前那段時間成凜對他總是三緘其口的冷漠。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輕松的相處狀態了吧。

餘憶等到晚上七點才等來成凜的電話。

“抱歉，我臨時去了趟工作室耽擱了一會兒。”餘憶一拉開車門，成凜就朝他說了句。

“不要緊，”餘憶搖了搖頭，一邊上車一邊問，“我們去哪兒吃飯？”

“去小驛旁邊新開的那家飯店吧，我去吃過一次感覺還不錯，而且也可以順便去小驛看看，我已經很久沒去了。”成凜說著，發動了車子。

“老板一直不去，小粥她們估計要篡位了。”餘憶開了個玩笑。

“是，”成凜笑了笑，“她們比我要稱職得多。”

“她們會向你索要補償麽？比如，大明星的簽名照什麽的。”餘憶笑著又說。

“會，”成凜看了餘憶一眼，“自從微博上的那個活動成為了熱門，她們也都知道你是誰了，吵著讓我再帶你去一次店裏。”

餘憶嚇了一跳：“那個活動，有這麽出名嗎？”

“出名的是你啊。”成凜看著前方，勾了勾唇角，“還會更出名的。”

餘憶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更出名一些，你會開心麽？”

這句不知有沒有被成凜聽到。餘憶正有些怔忡地發著呆，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這家飯店整體裝修風格很雅致，一進屋就有身著唐衣的服務生齊齊向他們行禮致意。成凜定了一間小包廂，一位服務生跟前跟後地忙活著，直至他們點完單才退下。

包廂連著一截陽臺，陽臺外是一棵板栗樹，陽臺下是一片玫瑰園。

“從這兒往下看，風景挺漂亮。”成凜走到陽臺旁往下望了望，說了句。

餘憶於是也走了過去，和成凜一同往下看。

玫瑰園的玫瑰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太多，但是玫瑰園那塊小招牌上的題字看得非常清楚。

“贈予心上人”。

成凜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這五個字，忽然轉頭看了餘憶一眼，又迅速地轉開頭，最後找了個借口坐回到了飯桌旁。

餘憶仍舊站在原處看著那塊小招牌好半晌之後才回到飯桌邊坐下。

“你會緊張麽？”成凜低著頭看著桌上的菜單，忽然出聲問了句。

餘憶正將茶杯裏泡著茶葉的內膽往外拿，聽到成凜的聲音時手一抖，杯子傾斜過去倒在了桌子上。

“你是指，什麽？”餘憶慌忙站起身來用紙巾擦拭桌子。

成凜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側，幫他將茶杯拿到一邊，重新沏了茶。

“要發新歌了，你會緊張麽？”接著他重新問了一遍。

餘憶擡起臉，思索了一會兒：“其實我不怎麽緊張，可能……是因為之前緊張得過了頭，現在真正面臨所有人的評議，反而覺得能順其自然了。”

成凜點了點頭，沒說話。

“你呢？”餘憶鬼使神差地想要反問成凜，“你會不會緊張？”

“會。”成凜坐了下去，很直接地回答。

餘憶呆了一呆。

他問出問題時以為成凜的答案是不會緊張。但是成凜表現出這種脆弱的時候，就和之前在他面前說有壓力一樣，能讓他瞬間就感覺到心疼。

“我之前帶的藝人都是演員，這個你知道吧？”成凜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茶杯，語氣平靜地說，“他們出演電視劇或者電影，都是和制作團隊以及其他演員一起，大家榮辱與共。而歌手就不一樣了。歌手的新歌成也好敗也好，大家只會誇讚或貶低歌手一人。”

“說實話，我很緊張。”成凜笑了笑，“我的心理素質可能沒有你那麽好。”

餘憶猛地握了握手指，他用了極大的力氣阻止自己，才沒有上前去抱住成凜。

“其實，”餘憶輕聲說，“這事，我還算有經驗，一個新作品問世，褒貶肯定都會有，看淡就好了。這張單曲已經完成了，下一步是繼續往前走，過去的就留給其他人評判吧。”

他說完，小心地看了成凜一眼。

成凜微微一笑，露出讚許的眼神：“有道理。”

聊天的氛圍到這裏都很和睦，吃飯的過程也還算愉悅。

等他們吃完飯，成凜拿起一旁兩人的包走出包廂，才狀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我找了一位生活助理，她之前負責過我的一位藝人，是個很細心也很懂事的女生，明天會去工作室辦理入職，到時候，我讓她跟著你。”

餘憶在成凜說話的時候正低著頭看自己鞋子上的一小塊汙漬，後來這個動作就定住了，等成凜的話說完他也沒能擡起頭來。

“接下去我的工作也會變得很忙，有個人跟在你身邊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些。”成凜看著餘憶的頭頂，又說了句。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茴香姑娘，何離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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