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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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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總督, 你的膽子真的很大。”顧煙杪嗤笑一聲,望著他的目光冰冷至極,“想將鍋甩在晉寧郡主身上?調軍令給她了?”

於總督遲疑一瞬:“家小被軟禁之時, 調軍令一同被……”

“讓你說句實話可真難, 也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顧煙杪有些不耐煩,搶白道, “天南府駐軍五萬,大皇子……應該叫他顧言, 顧言的流寇散兵再多也不可能超過駐軍人數,統共不到十萬的兵馬,也就只能欺負只有兩萬禁軍隨駕的本宮了。”

“今夜只是刺殺本宮,下一回便是兩軍交戰。”顧煙杪痛心疾首地指責道,“家小被軟禁, 你便要整個天南府都陷入戰火之中?你可真是百姓的好官啊!若早與本宮通氣, 何至於此?”

於總督見她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再也說不出打馬虎眼的話,一時羞愧難當, 只能深深地拜下去,渾濁的眼淚滴落在這片他守護多年的土地裏。

玄燭也不想同他再廢話, 只問道:“顧言兵力幾何?”

於總督抹淚答道:“駐軍與散兵, 一共八萬有餘, 藏於南安府外一處密林中, 原本的計劃是今夜綁架公主, 與陛下談判,若是綁架不成功, 便就地絞殺, 吳清清也作此處理。”

“他……他還說, 若是能夠綁架軟禁公主,玄小侯爺也必將投靠於他,念在當初侯爺救他於北戎軍之手,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侯爺能好好為他效力。”

玄燭冷笑一聲:“他倒真是看得起我。”

於總督訕訕地賠笑著,也不知說什麽,若非家小困於敵手且生死未蔔,他也不至於把寶壓在顧言一方。

顧煙杪又問:“此次行動,李巡撫是否也知情?”

“是的,李巡撫的夫人多年無子,外室給他生了個兒子,被顧言抓去了。”

真是一筆爛賬,顧言也算是抓得一手這些官員的軟肋。

玄燭又問了些顧言的具體情況,於總督細細回答之後,便被禁軍帶了下去。

暴雨仿佛不知疲倦地傾盆而下,能見度越來越低,連說話聲都破碎不堪。

此時有軍中斥候前來稟告:“稟侯爺,已將李巡撫扣押,安歌道長處的刺客也已經清理幹凈,共俘虜二十八人,就地絞殺七十二人。”

顧煙杪聞言都震驚了:“百人刺客團?!就這還暗殺?一個山頭都藏不下這麽多人吧?”

不得不說,這是她回到大魏以來,遇刺的最高待遇。

看來顧言在知曉曾經謝家刺殺顧煙杪的二三事後,已經將她列為“最難刺殺列表”的第一名,不以人數取勝的話,真的很難偷襲成功。

玄燭也有些無言以對,搖搖頭道:“雨實在太大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禁軍主力皆在客棧待命,你離開得越久,陷入危險的可能性就會大一分。”

顧煙杪也正做此想,應允道:“好。”

兩人正說著,另一個斥候卻急急縱馬而來,還未來得及下馬,便開始大聲稟告。

與方才那位不同,他的聲音焦急,幾乎要吼出來:“公主!侯爺!天南府東門外有兵馬集結,正要攻城!”

天南府的占地範圍並不大,地理位置卻非常好。

東南西北四個大門,常年大開供人馬流通的只有西門與南門,西北方向是水龍府,當年顧寒崧與謝然的最後一站便是在此地。

東北方向是連綿的群山,東方是森森密林,形成了巨大的天然屏障。

而此時,顧言麾下的八萬軍士,就在天南府的東門外肅穆而立。

此時黑雲壓境,暴雨傾盆,雲霧繚繞,遠遠看去,軍隊好似從東門外一直蔓延到了遠處的密林之中。

顧言此時正在密林深處的軍帳中,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派出預備生擒南安公主的刺客久久沒有歸來,怕是兇多吉少。

他的大軍已經等候在東門外,原計劃是萬事俱備時放出信號,於總督與李巡撫等人便會在城內遣人替他打開城門。

可信號已經放出許久,他甚至擔心是因為暴雨太大,於總督他們看不清信號,所以還下令多放了幾次,卻一直都沒有等到城門大開的時刻。

莫非,於總督和李巡撫叛變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指不定今夜顧煙杪在接風宴上許諾了他們什麽了不得的利益,竟然讓他們甘願放棄家小?放棄唯一的兒子?

顧言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天南府的官員們向來是軟耳朵!

聽聞當初顧寒崧帶兵攻打天南府時,他們這群墻頭草也是投降投得非常快,並不顧及百姓死活,就像是這次投靠他,而後又迅速反水一樣。

既然如此,便已經陷入最糟糕的境地了。

他擡眸看著陰沈的天幕,今夜的暴雨給了他非常有利的條件,若是雨停,情況只會更加有損無益,他不能再等了。

顧言沈吟片刻,舉手下指令,全力攻城!

與此同時,玄燭等人正飛馬回到已被禁軍征用的香來大客棧。

暴雨早就將他渾身淋得濕透,冰冷的兜鍪鎧甲下是浸透雨水的沈重衣袍,在初冬的氣溫裏更顯艱澀。

可他卻仿若未覺,快步走進客棧大堂後,對副手徐茂說:“地圖。”

話音未落,徐茂已經將天南府的地圖在木桌上展開。

玄燭略略看了幾眼,便迅速地做出決定:“我領青龍、白虎營五千鐵騎從北門繞後,徐茂領剩下兵士死守東門,若有奸細企圖開城門,殺無赦!”

“侯爺!”徐茂略有遲疑,“我們僅有兩萬五千人馬,若是全力守城,對上八萬敵軍仍可一戰,可侯爺要是選擇繞後突襲,恐怕……”

恐怕會全軍覆沒。

玄燭思忖一瞬,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徐茂毫不猶豫道:“死守天南,傳信水龍府駐軍支援我等。”

顧煙杪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不行!若是水龍府駐軍業已叛國,對天南府形成夾擊局面,我們又該當如何?難道還得向南方傳信請求支援?根本來不及!”

玄燭亦是讚同:“我們只有兩萬餘人,待援軍趕到,估計只能收屍了。”

軍情自然要傳遞,可他們也不能坐地等待支援,兵行險招才是玄燭與顧煙杪一貫以來的風格。

見他們兩人此意已決,徐茂也不好再勸,只能負手領命。

情況緊急,玄燭仍然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守城備戰的萬事後,便準備帶著鐵騎啟程北上。

他正準備離開時,便看到不遠處的身穿黑色鬥篷的顧煙杪站在風雨中,似乎是一直在等他。

玄燭的視線一觸及顧煙杪,滿腔的冷意便化為繞指柔,連漠然的眼神都軟了三分。

顧煙杪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寒風將她的兜帽往後吹落,露出了一張被雨水淋糊了妝容的花貓臉,可那一雙杏眼卻仍然清澈又明亮。

玄燭失笑,卻沒有功夫再拖延,他大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短暫停留,拇指輕柔地撫摸過她的嘴唇,在上面印上重重一吻。

他低聲說:“等我回來。”

顧煙杪勉強綻放一個安撫的笑容,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平安回來。”

玄燭終於側身放手,疾步而行,利落地跨上烏啼的馬背,抖動韁繩後烏啼轉身便跑了起來,一人一馬很快便消失在了顧煙杪的視線中。

狂風暴雨像是巨大的猛獸,咆哮聲震耳欲聾。

而顧煙杪此時才感受到心底難以言明的戀戀不舍,她能理智而冷靜地分析當下的情況,知道玄燭領兵突襲才是最高效率的對策,也能果斷地做出決定。

可是她的心仍是為他高高懸起——戰場上刀劍無眼,一個失手,他便可能再也無法歸家。

餘不夜聽到動靜,從客棧樓梯拾級而下,輕柔地呼喚她:“杪兒快來,這天兒實在太冷了,我給你煮了些姜湯,你喝了暖暖身子。”

顧煙杪在她的聲音中才恍然回神。

她使勁兒地揉了揉眼睛,深呼吸時初冬雨夜的寒冷空氣爭先恐後地鉆入身體,她驚覺自己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手腳也冰涼得快要沒有知覺。

顧煙杪回了客棧的房間,屋裏早便點上了銀絲炭,燒得暖和極了。

白果服侍著她換上幹爽素凈的衣服,又拿出大氅給她披上,還給她塞上了手爐,然後輕柔地用軟布給她擦著濕發。

餘不夜盛好滿滿一碗姜湯端來,附贈一小碟甜絲絲的蜜餞。

“這才初冬就包裹得這麽嚴實,再冷些可怎麽過?”顧煙杪喝一口姜湯,熱騰騰的湯水下肚,她滿足地喟嘆一聲,這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公主可別感染風寒了,暖和總比冷著好。”白果嚴整肅穆的神情把顧煙杪鎮住了,“外面打仗呢,天南府可還指望著公主,公主千萬不能倒下。”

“是的,我不能倒下。”顧煙杪捧著熱氣騰騰的湯碗,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沈沈夜色,“不知這場雨何時能停。”

餘不夜知道她必然擔心玄燭,於是坐在她的身邊陪伴著。

或許雨夜總是會讓人悵惘一些,餘不夜被緊張無望的氣氛感染,皺著眉頭幽然地嘆了口氣:“唉,這才多久,竟是又打仗了,我這心裏總是不安……只能祈求老天垂憐,畢竟玄燭想要以少勝多,必然要更難一些。”

“他會回來的。”顧煙杪仍然瞧著窗外的雨,語氣卻非常篤定,不知是在安慰餘不夜,還是在提醒自己,“玄燭一定不會失敗,他絕對能凱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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