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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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此時也走了出來, 坐在了顧煙杪的書案對面。

聽到她們的談話,那點想要使壞的小心思立馬寫了滿臉,正要開口說話, 卻被顧煙杪在桌子底下一腳踹到了小腿。

顧煙杪知道他必然不幹好事兒, 瞪他瞪得眼睛滋溜圓,而後毫不顧忌他忍痛的齜牙咧嘴, 換上一張笑臉,安撫地摸摸餘不夜的手:“沒事, 只是忽然想到這裏也有餘家的自薦。”

餘不夜了悟,將顧煙杪亂丟在桌上的幾份公文收拾整齊,輕聲嘆道:“公主不必為了我特意照拂餘家,往日我時常幫扶,是為了彌補養育之恩, 說起來, 他們早已不認我了, 祖父也從不回信。”

聽她語氣頗有些傷感,顧煙杪這才想起, 餘不夜壓根兒不知道餘家老頭兒獻上前朝溝渠圖的圖紙,只求留她一條小命。

“才不是, 你生在餘家, 長在餘家, 他們怎會不認你?只是為了不給你找惹麻煩罷了。”顧煙杪將此事說與她聽, “等我們回大魏後, 先去一趟南川,接上祖父一同去京城吧。”

餘不夜心酸難忍, 又不想在此時傷感落淚, 勉強露出一個笑臉道:“那老頭兒才不會來呢, 他一心想著種在山裏的菜,之前我遣人給他送信送孝敬,他還發脾氣了。”

“你親自去,怎會一樣?”顧煙杪勸她,“餘家待你,視如親女,當初就算你帶著危險至極的圖紙,也收留了你呀,老頭兒也沒用這圖紙謀私利,只是想保你罷了。”

這話倒是,餘不夜想了半天,這才真心笑了:“你說的對,是我著相了。”

顧煙杪好容易才把這危險的話題岔開,轉眼又看到安歌正在她書案對面翻新送來的公文。

說是公文也不盡然,那是之前吩咐徐掌櫃舉辦的“浮生記宣傳畫大賽”,從數千名參賽選手裏殺出重圍的十幅畫被送到了她這裏,選出最終得勝者。

“你這人怎麽隨便動人東西?”顧煙杪很不滿意地說。

“你就這麽擺桌面上,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怎麽能說我亂動?”安歌漫不經心地一張張欣賞過去,輕描淡寫地下定論,“都沒我畫得好。”

“呵,臉皮真厚。”顧煙杪接過畫軸,她都還沒來得及看。

“好幾個都在模仿我的畫風,沒意思。”安歌沒興趣了,癱在了椅子上。

顧煙杪沒搭理他,同餘不夜與水蘭白果湊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一幅的鮮花畫得很生動啊,看民眾投票率也挺高,排第二呢。”

“可主題是茶,不是花啊,我覺得這一幅的茶田景色宜人,但並不搶眼。”

“宣傳圖的側重點還是在於吸睛,這幅金燦燦的就很不錯,竟然能想到用金箔畫杯中茶碎。”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她們做好了最重要的選擇。

顧煙杪收起卷軸,一擡眸便看見安歌試探的眼神。

他誠懇地搓搓手心,擺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那個,你看我可……”

“晚了,免談。”顧煙杪冷酷無情地擡手打斷他的話,“從你失蹤那一刻起,宣傳畫的錢就註定再也進不了你的口袋。”

安歌啞然,撇撇嘴道:“好吧。”

“但你若還想賺我的錢,仍然有很多辦法。”顧煙杪無孔不入地繼續利誘,“你懂的,想好了直接來找我——在我離開西涼之前。”

否則,一如她與顧寒崧曾經的想法,如此聰明之人,若不能為她所用,必要除之後快。

她不願意這種事情發生。

安歌知其深意,卻遲遲沒有給顧煙杪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只是每日兢兢業業地來給餘不夜治傷,然後繞在顧煙杪身邊找事情同她鬥嘴吵架。

顧煙杪並不介懷,自巍然不動,耐心地等待著他們的答案。

她深信這西涼王姐弟倆都抵不過她許諾的巨大誘惑,畢竟打蛇就要打七寸,在經過無數坎坷壓迫後,最想要的東西擺在面前,常人都難以拒絕。

只是顧煙杪猛然間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她竟然也這般純熟地利用人心施展套路。曾幾何時被父王斥責只會“豬突猛進”的鎮南郡主,也會有如此變化。

快要離開西涼的時候,顧煙杪去雲鏡城的中心集市掃蕩了一遍,財大氣粗地買了兩大車西涼特產,準備帶回京城送禮做人情。

種種具有異域風格的禮物之中,玉石與地毯最為特別。

一如安歌所言,顧煙杪向來眼光是最好的,她能看上西涼的礦產,自然是因為這地方的礦山品種多,數量也多,但西涼人煙稀少,勞動力嚴重不足,采礦的技術也不成熟,基本上只能望著寶山興嘆。

顧煙杪此時當笑面虎來做生意,也不過權宜之計,總不可能眼見著西涼做大做強,或者被別的國家侵略占有,都入口了的燒鴨決不能飛了。

這樣一座寶地,就算一時不是大魏的,將來也一定是大魏的。

在西涼眾多石礦金屬礦金礦中,玉石礦產尤為稀少寶貴,從這裏采出來的玉石,色澤純凈溫潤,細膩如脂。顧煙杪搞了不少原石,準備回去給玄燭和顧寒崧做些配飾。

她又挑了一些質地細密做工精良的厚絨地毯給玄夫人等女眷,這地毯顏色鮮亮,不管是鋪在地上還是掛在墻上,都是非常別致的裝飾,單薄一些的,還能裹在身上禦寒。

與此同時,大魏與西涼商談交易的環節也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一如顧煙杪所想,西涼根本無從拒絕巨大的利益,兩年前他們還在因為瀕臨滅國而惶惶不安,現如今竟然可以靠出口貿易躺著收錢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誠然,他們需要將得利大頭貢獻給大魏,因此仍有臣子心有不甘。但他們在理性思考後,也因為承擔不了與大魏反目的後果,最終順從妥協。

顧煙杪想要在雲鏡城開第一家浮生記的事情,阿依暮最終也松了口,然而條條框框的限制仍少不了。

但第一步已經跨過去了,剩下都不需要顧煙杪再操心。

她幹脆將水蘭留在了西涼跟進具體事項,自己準備拍拍屁丨股走人了。

畢竟最重要的任務已經完成,顧煙杪等人便準備啟程前往南川,榷場貿易的後續事務仍然是由做熟了的南川府來接洽。

離開西涼的清晨,顧煙杪在馬車邊見到了已經穿好了大魏服飾的安歌。

他仍如同以往那般,長袍束冠,儀表堂堂,手裏執著一把玉骨折扇,緩緩扇著風,慵懶至極地打了個哈欠:“這麽早起床,困死我了,什麽時候出發啊?”

阿依暮扶著身著冠服盛裝打扮的顧煙杪上車,風情萬種地朝她拋了個飛吻:“等公主來信,還有不夜,得閑常來西涼做客。”

安歌朝阿依暮粲然一笑:“我也會給你寫信。”

“你不用。”阿依暮無情搖頭,陽光照耀在她眉間的印記上,金光閃閃,“你給本王有多遠滾多遠,最好不要再回來了。”

安歌無奈一笑,搖搖頭後轉身跨上了駿馬。

寒酥是最後跳上馬車的,噔噔一聲,噸位厚重,顧煙杪都怕它給馬車壓垮了——這段時間,蘭納每天夜裏都會來投餵寒酥,硬生生給它餵胖一圈,現在這貨就像是白毛版本的蕉太狼。

方才寒酥在與蘭納道別。

蘭納似乎知道自己又要失去許久不見的胖兒子,不停地給寒酥舔毛,把寒酥的腦袋頂舔出來一個亂七八糟的莫西幹造型。

終於,大隊人馬緩緩開拔,頗有氣勢的公主儀仗朝南川的方向前行。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進了宴平府的關口。

一路上雖然有禁軍與顧家軍在維持紀律,仍有不少平民百姓圍在外圈湊熱鬧,使勁兒抻著脖子想要一睹公主芳容。

畢竟南安公主可是從南川出去的鎮南郡主,曾經跟隨陛下來宴平府打過仗呢!後來在起義戰爭中也一直在前線,誰家女眷會如她一般,常年往來出生入死的地方呢?

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也!

顧煙杪在馬車內聽到不遠處的喧鬧聲,便讓白果打開了馬車的窗戶。

她也想看一看如今的宴平是什麽模樣了。

當年的境遇讓宴平仿若人間煉獄,顧家軍在屍山血海中救出了不少幸存者,顧寒崧給宴平的撫恤也極為豐厚,同時也大力招攬人才入駐,企圖重新讓這座小城的人氣旺起來。

畢竟宴平作為與西涼相鄰,也離榷場最近的地方,未來的飛速發展已經是板上釘釘。

她打開窗戶後,端莊地坐在窗邊。

而後矜持穩重地朝著街邊熱熱鬧鬧的百姓們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宴平的民眾們見狀一楞,趕緊呼啦啦地跪了一地,他們沒見過這種陣仗啊,該幹什麽呢?

於是有些人喊一句“殿下好!”有些又喊“見過公主!”還有些不知該喊什麽,也不想隨大流,幹脆大力鼓起掌來,眼神亮晶晶的,待公主被吸引得看來,又害羞地朝公主揮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反正大家都莫名其妙又稀稀拉拉,倒顯得他們樸實可愛起來。

顧煙杪失笑,對他們喊道:“快起來吧。”

待公主的儀仗過去了之後,一個胖乎乎的面館掌櫃才老淚縱橫地抱住老妻,大哭道:“嗚嗚哇哇當年來我們店裏吃面的原來是陛下和公主殿下!根本不是什麽軍爺啊!我們的小店竟然有幸招待過如此貴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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