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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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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近些,阿顏,讓我好好看看你。”

阿顏向前走了幾步,蕭止擡手撫上阿顏的頭,看見阿顏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輕輕觸了一下。阿顏癢得一下子縮回耳朵,擡眼去看蕭止,他眉梢眼角處盡是抹不去的怡悅之色。蕭止收回了手,手心還殘留著方才柔軟的觸感,他出聲問道:“阿顏是…狐仙麽?”

阿顏沒聽過狐仙這個稱呼,她搖頭,如實回道:“我是九尾狐族。”

蕭止聞言向阿顏身後的尾巴看去,重新數了一邊,依舊只有八條。

阿顏看出了蕭止的疑惑,補充道:“你沒數錯,是少了一條。我出生時丟了一條尾巴在人間,這次出門就是來找它的。”

蕭止點頭,他記得阿顏說過自己在找東西。“那阿顏,可是你的真名?”

見阿顏點頭,蕭止思索片刻,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古書曾記載禹帝的妻子塗山氏,乃是九尾白狐所化。如果阿顏是九尾狐族,那塗山便是阿顏真正的姓氏了吧?所以你的名字是…塗山顏?”

見阿顏瞬間睜大了雙眼,蕭止便覺得自己猜對了。他抿嘴笑笑,塗山顏,嗯,比胡顏好聽。

見蕭止始終笑吟吟的看著自己,阿顏洩了氣,覺得事到如此已經沒什麽好隱瞞了,於是道:“母親叮囑我不要現真身於人前,我沒能做到。如今你知道我並非人類,我也無法再與你同行了。更何況、是我讓你遇險...”

蕭止好像沒有聽到阿顏越來越低的聲音,突然開口打斷了阿顏後面的話:“阿顏,多謝你。”

阿顏聞言楞了楞,搖頭道:“你不要謝我,是我的錯,不該著急入山的。”

這一次的事,終於讓她體會到了母親與她說的“人類啊,是覆雜又及其脆弱的生靈”這句話。自蕭止消失那一刻,她便對自己堅持要入山的決定產生懷疑。她對山林太過熟悉,以致於自信過了頭,全沒想過,如果發生什麽意外,人類又該如何自保。

蕭止突然問道:“外面的雨可停了?”

阿顏搖頭:“沒有。”

“明天可會停麽?”

阿顏還是搖頭:“不會的,這雨至少還要下個兩日。”

“兩日後這山路怕是更難走了。”蕭止頓了頓,繼續道:“尋人問診的是我,下令進山的也是我,你只是告訴了我你知道的,後面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是你的錯。何況,危難之中是你護住了我,帶我來了這裏,所以我才說,阿顏,多謝你。”

阿顏看著蕭止平靜的與她說了這些話,眼中逐漸蓄滿淚水,終於忍不住道:“我找不到你,我、我怕極了…”

蕭止伸手拖住了阿顏的垂著的腦袋,迫使她看向自己。在她帶著水光的紅色眼眸中,自己的影子極清楚的映在那裏。當年毒發後,在父皇母後的旨意下,他拖著病體急急大婚,大紅鳳紋緞繡被掀開時,下面也是一張布滿淚水的面容。他那一刻便明白,坐在自己面前的他的妻子,今後的太子妃,這個在數月前曾含羞給自己遞過絲帕的女子,與自己是無愛的。也是,嫁給一個沒人說得清會活多久的人,只為留下太子血脈,哪個女子能笑著接受這樣的命運。那一幕在他的心上狠狠的灼了一下,這麽多年也無法忘懷。他原不信皇家無愛這類的說辭,但那一刻,他信了。

眼前阿顏的淚水與那一幕中流淚的面容重疊又分開,阿顏說她怕極了。他如何不明白,先前阿顏口中對他的喜歡,與他所想的喜歡大概是不同的。但她的擔憂是真,緊張是真,真心是真。而這份單純且真切的喜歡所帶來的悸動,延續了他年少時,那戛然而止的懵懂愛意,這一切的感受,也是真的。只這一次,蕭止想要隨了自己的心,若自己能活著,他願由著這一份情愫在心中滋長延綿。

“若你是因為被我發現了你的秘密,而想就這樣離開,我不會放你走。留下來,在我這你依舊是游歷人間的江湖俠女。況且我說過待下山後,要教你騎馬,君子一言,我怎能食言?若是你信不過我能保守你的秘密,或只是想從我這裏離開,若是那樣,我不會強留你。”

阿顏連忙出聲道:“我信你,我也說過一定要送你去神醫那裏,這也是我的承諾。”她不想走,她想見到他平安。“可是你不怕我嗎?娘親說過,人對與自己不同的生靈是十分懼怕的。”

“變成了狐貍的阿顏,可還是阿顏麽?”蕭止說著,伸手抱住阿顏的脖子,溫暖的觸感一下子便包裹住了他,讓他留戀甚至著迷。蕭止的聲音在阿顏耳邊低低響起:“只要阿顏還是阿顏。”

一只始終縮在一旁沒有出聲,見到兩人間好像把一切都說開了,憋了一會,終於大著膽子嚶嚶開口。

-那個、阿顏,大個子他們還在等著,不如、不如我們先去與他們匯合吧?

在蕭止的安撫下,阿顏已經平靜下來,她轉頭問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他們在西北邊,被河流攔在了另一邊,正準備分成兩路來尋你們,我可以帶你們去。

“一只可是知道殷玖他們的位置?”蕭止問道。

“嗯,他們正要來尋我們,只是被河水攔住了,水流又太急。”

“我們相離多遠?”

-距離很遠,我飛了好久才來到這。外面的雨還在下,但好在風已見小了。若說過不過的去,阿顏是沒問題的,但換了你卻不知行還是不行的。

一只對著蕭止,嘰嘰喳喳了一通,蕭止是一個音也聽不懂的。他扭頭看向阿顏,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阿顏此時已經恢覆了精神,替蕭止一一解答。

“若是能知道具體的方位最好。”蕭止沈思片刻,問道:“阿顏,你會飛嗎?”

“我能夠化作鳥獸飛禽。但是因為我靈力薄弱,不能化大,只能化小,我、我沒有辦法帶你一起飛。”阿顏有些為難道,她以為蕭止想讓自己帶著他飛過去,此刻她還不知道,人間有一樣東西,叫做男人的臉面,蕭止是萬不會讓阿顏托著自己飛的。

蕭止知道阿顏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於是解釋道:“百嶺山的地形我有印象,靖源河從中穿行而過,中途會分為東西兩條分支,分行數裏後再聚。若是如一只所說,攔住殷玖他們的斷崖處恰好是這靖源河的分流之初,那我們則身處其中一只分支,可惜我現在不辨方向,如果能夠知道我們的方位,或許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阿顏想了想,回答道:“你是說讓我飛到空中,而後繪張地形圖?”

蕭止點頭道:“正是,不過不需要那般詳細,只需要知道我們此時身處哪一條分支,還有所處的大致位置即可。”

阿顏點頭,一個轉身瞬間化作一只游隼。

蕭止目不轉睛的看著阿顏在他眼前,從一只美麗的銀白巨狐,搖身一變成了一只身長三尺,翅展近六尺的游隼,即使知道阿顏的真身並非人類,但眼前這一切依舊讓他覺得如夢似幻一般。人形也好,狐貍也好,乃至眼前的隼,無論是何種形態,都透著靈動之美。那雙眼睛永遠明亮有神,清澈似水。

化作游隼的阿顏拍打著翅膀從洞口處飛出去,迎著雨水直直沖向雲端。一只並沒有跟去,以它的體型並不能飛到那種高度,所以它也只能與蕭止一同站在洞口處,看著阿顏一路向上。雨雖然還在下,雷聲卻早已經停了。蕭止擡頭望向空中,阿顏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中越來越小。

阿顏這邊,她股足了勁一路向上,離雲層越近,她感受到的風力越強,身形也被吹得有些不穩。她沿著雲層飛著,身下的景象並不算清楚,但她卻依舊能看到遠處蕭止說的分流處,那應該就是殷玖他們所處的位置。掉頭沿著雲層向著相反的方向飛去,半晌,她終於見到了那分流交匯處!

等了許久還不見阿顏回來,蕭止盯著半空,背在身後的手忍不住攥緊了些,直到他見到空中一個黑點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阿顏所化的游隼,看似是全沒有要減慢速度的樣子向他沖來,蕭止竟也不躲,他向前一步張開懷抱迎接阿顏,下一刻,從半空中歸來的阿顏直直沖進了蕭止的懷抱中,蕭止被那股沖力帶得向後退了兩步,穩穩地將阿顏抱了個滿懷。

阿顏這一趟確實是累著了,她在蕭止的懷中喘著粗氣,感受到蕭止的手,正在自己的背上一下接一下的幫她順著氣。她擡起頭對蕭止道:“我看到了,也看清了,我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

按照阿顏的描述,結合著記憶中的地圖,蕭止在石壁上繪出了一個極簡的地形圖。原來他們此時正處在東西兩股分支的東側分支上,並且靠近兩股河水的交匯處,而殷玖等人則處於分流之初的西邊河岸上,既然如此,兩隊人馬大可以順流而下在交匯處匯合。

另一邊,殷玖正帶著眾侍衛在原地等候著。殷玖迎著雨水,木著臉坐在最前面,濕發貼在他的臉側,嘴唇已有些泛白,雙目始終望向一只消失的方向,他心中並無篤定,僅是憑著直覺與隱隱的期盼在等。然而時間過去了許久,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突然間,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極小的身影,起初只是一個黑點,漸漸地,那黑點變成了一只小鳥的樣子,直到小鳥的身上現出一抹藍,殷玖才終於確定,一只回來了!一只一路疾飛,想要快點趕去與殷玖等人匯合,直到終於見到眾人等待的斷崖處,它已經有些力竭,拼著最後的力氣,一個俯身沖了下去。殷玖猛地站起身來到崖邊,臉上浮現從昨日起的第一個笑,他展開雙臂迎接一只,只聽嗖的一聲,一只一個飛身從他耳側擦身而過,穩穩的落入了身後謝小樓的懷中!

一只只覺得疲累極了,也顧不得是誰接住了它,它尋了個舒服些的姿勢仰臥在謝小樓懷中,擡腳在眾人眼前晃了晃。季長風急忙幾步上前解下了一只腳上的布條,遞到殷玖面前。殷玖這時也回過神來,接過布條展開一看,上面寫了四個小字‘分行至匯’。這字並不是他所熟悉的字跡,但衣料卻是蕭止消失前所穿的衣服料子。他擡頭看向面前分流而去的靖源河,瞬間便明白了其中含義。殷玖將布條塞入懷中,一把將正在休息的一只奪回來自己手心,大聲笑道:“一只,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說罷,竟激動萬分的在一只腦袋上猛親一下,他隨即將一只放入懷中,命令眾人沿著河流一直向下,按照蕭止的吩咐,分行至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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