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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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屆的晉商報名是在來年開春的三月三,報名時間維持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先是官府張貼告示通知,一般會有五到十天的時間讓各個商戶熟知今年評選的要求及內容。

十天之後想要報名的商戶會去官府指定的地方填寫信息,這些信息包含自己經營的生意是什麽,有多大規模,並且要特意在一頁紙上闡述自己家的生意有什麽獨到之處,再之後,每年都會出現一些不同的小問題,依照問題回答自己的見解,白易鳴為了這次的評選特意收集了近十屆的評選題目,塗瑤大致看了下,每屆雖有些小差別但大致方向相同,不是很大的問題。

信息填寫上去需要等十天半月左右,在這期間會被篩選下去一批人,只有留下來的才會進入到下一道評選內容,那就是根據自己填寫的信息要拿出相應的證據以備查驗,需要官府去查驗真偽,為了這一關塗瑤早早的就把鋪子的地契拿在手裏歸整起來,她綜合對比過京城裏的這些人,心裏大致猜想了一些會參加的商戶,覺得自己這一關還是沒有問題的。

今年的告示張貼出來之後她就找人當場抄錄了一份,因為怕看過之後有所遺漏,所以一早她就花錢找了人在告示張貼的當天就去抄錄下來。

今年的告示和以往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各類物品劃分的更加細致,例如以往食物、衣服等劃分的大類現在更加細致了,食物劃分了糕點、正菜和配菜等,配菜是有別於主菜的精巧增味的飯菜,看到這一點塗瑤倒是想把翻糖蛋糕放到配菜那裏去評選。像是衣服類的就把衣服本身和衣服上的配飾劃分開來,還有一些首飾的劃分,除了整套的頭面,其他的都是分類評選,看著新出現的變化塗瑤瞇了瞇眼,倒是有點意思,這個變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一輛做工精巧入口被青色布簾圍起來的馬車停在衙前,車上先是下來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男子身材欣長挺拔,他下車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轉身掀起了簾子,簾子的後方一襲嫩綠色薄衫外罩白色稠紗的女子扶著男子伸出的手下了馬車,馬車離開後兩人先是觀察了周圍來往的人流,隨後攜手一同走向朱紅色的大門。

今天是去府衙填寫報名信息的日子,梁秋馨跟隨制衣坊的總管事來到填寫信息的地方,她安靜的在旁傾聽管事的吩咐,突然身邊安靜下來,她略帶疑惑的擡頭,順著管事的目光她也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兩個人。

“那是塗氏制衣的掌櫃吧?還真是恩愛的夫妻呢”

梁秋馨不太明白管事突然這麽說是什麽意思,她斟酌道:“他們夫妻的感情一向很好”

管事轉身看向梁秋馨,目光淩厲而嘲諷“既然都做了那樣的事也不說多找幾個有用的人,你也是個沒用的”說完也不等身邊兩人的反應就甩袖離開。

跟著的另一個人用眼角餘光忐忑的看向梁秋馨,她抿了抿唇最後也沒說什麽,只是快步跟上了前面管事的身影。

梁秋馨氣的臉色發白,只是現在的她什麽都不能做,深吸口氣壓下胸腔的躁動,她目光沈沈的跟著進了朱紅色大門。

塗瑤和江潛十指相扣進了大門,今天在這裏的除了他們這樣的商戶以外就是一些侍衛,所以沒有那麽多的拘束,進了門後跟據不同的指引兩人只能分開,江潛捏了捏她的手掌說道:“一會我在門外的那棵棗樹下等你,若是你先出來也去棗樹下等著就好”

塗瑤點頭應下“不急,按照我們商量好的那樣就沒問題”原本他們是商量著讓江潛來填寫信息,沒想到今年劃分的那麽細致,這就由原本計劃好的填寫三到五份增加到五到十份,因為有時間限制所以只能兩個人來。

他們在兩道拱門前分開,進去沒多久她就看到一個熟人。

“好久不見,塗掌櫃”

“......好久不見”塗瑤看著斜側方冷漠盯人的一個女人對梁秋馨輕聲道。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梁秋馨,或者是她沒想到制衣坊參加了今年的評選,之前她有和白易鳴討論過制衣坊為何生意做得這般好卻一直沒有想要入了晉商,當時有過種種猜測卻沒有探尋出答案,但是今天出人意料的遇到了制衣坊的人。

“我就知道會在這裏遇到你,畢竟我們是那麽的了解對方”梁秋馨一副熟撚的樣子走過來,塗瑤註意到剛才盯著她們這個方向的女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便知道梁秋馨是在唱哪出戲,她還真是會時時刻刻利用身邊的東西,只是不知道現在她又看上自己哪了。

塗瑤沒拆穿她,應了幾聲就借口離開,實在是她們現在沒什麽交集,關註的重點也已經不一樣了,想來現在梁秋馨只註重怎麽往上爬。所謂的大局觀是處在那個位置才需要考慮,就算現在她想考慮制衣坊未來的路怎麽走都沒人給她這個機會。

塗瑤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巧遇罷了,沒想到一天後梁秋馨托人送了消息,約她五天後在一家茶樓見面,她盯著手裏的紙條陷入沈思。

當然沒多久她就拋開不管了,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根本沒空猜梁秋馨的小心思。

第二天她去了制衣鋪,之前閔祝媛定好的衣服已經完成公主府約了今天來取,到了鋪子裏她並沒有上二樓而是去了後院,那裏的幾個師傅正在一件件檢查做好的衣服。

塗瑤到的時候她們正把手頭上的衣服掛起來,看到她進來管事把檢查好的衣服推到她面前“這些都是沒問題的,稍後會疊放好,你要看看嗎?”

“不用,你們檢查過了我放心”

她今天來的目的是為了即將參加評選的衣服,那衣服是她親手做的,從上個月開始做到現在已經處於收尾階段,其中小樹是出力最多的人,自從小樹跟著來了京城已經成為鋪子裏的招牌,技藝已然超過了當初教她的師傅們,除此以外她還琢磨了不少針法,塗瑤不得不感嘆當初撿到寶了。

師傅們仔細整理衣服的時候公主府的管事帶著人來取,沒想到人群後閔祝媛跟著一起進來,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騎裝,看樣子是騎馬過來的。

進了門她倒也沒客氣,坐在那裏吃喝完全不像一個客人,塗瑤帶她上了二樓問道:“你怎麽來了?”

閔祝媛帶著些湊熱鬧的心情問“聽說你要參加這屆的晉商評選?要不要我幫忙?我可以和我大哥說一聲”

“你覺得我需要嗎?”

閔祝媛看著塗瑤胸有成竹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白問了,也是,她涉及到的東西那麽多只要選上一個其他的就不需擔心,這幾年不論是吃食還是衣服江潛和塗瑤兩個人造勢造的都不錯,更何況塗瑤手裏的東西其他人確實難比得上。

“既然這樣我就不多事了,不過有需要的話可以和我說,你知道的,這點事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塗瑤想了想還真有一件事“制衣坊的衣服口碑一向不錯,你定過那的衣服嗎?或者對制衣坊的衣服有什麽評價?”

“制衣坊?”閔祝媛皺眉,忽然她靈機一動“她們也想入晉商?”

“有什麽不對嗎?”

“大大的不對”閔祝媛收了懶散換了個坐姿“她們應該是最不願意入晉商的怎麽會參加了這屆評選呢?”

看塗瑤疑惑她開口解釋道:“你應該是清楚的每一屆晉商的評選有多精細,除了各方面審查嚴格以外還有一點就是被選上的商戶會備受矚目,像你,如果你家被選上了那麽所有人都會掘地三尺的挖你信息,同行是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麽內幕好拉你下馬,地位高的則是調查你身後有沒有人好清楚以後該以什麽態度來對待,總之什麽信息在這些人的探查下都會無所遁形”

“你不知道吧?制衣坊是給八皇子掙錢辦事的,而八皇子就是我們宮裏的貴妃娘娘的寶貝,制衣坊開了不少年了,以前是貴妃的陪嫁現在到了八皇子手上,鋪子的資歷都年長過八皇子了,這麽多年下來從沒打算入晉商,今年怎麽會......”

不知怎麽滴梁秋馨的面容突然出現在塗瑤腦海裏,她有種直覺這件事和梁秋馨脫不開關系。

“既然這麽隱秘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當然是我哥告訴我的啊,因為這個我自然不會傻傻的跑去給他送錢,不過為了掩人耳目還是會意思意思買幾件”

“這樣啊......”

“其實你也不必擔心,正因為它是八皇子的那必然不會跑到我哥面前耍手段,怎麽說最後的決定權還在我哥手裏,也相當於受人監督了,只是不清楚他這麽做的目的,我得回去給我哥提個醒”

聽了這些塗瑤對幾天後梁秋馨的邀約來了興趣。

赴約那天風沙有些大,前一天還是艷陽高照沒想到第二天就黃沙漫天,連天地間也是昏昏沈沈的,塗瑤有點納悶,按理來說古代的環境不會出現這樣的天氣,就算砍伐樹木也不會有現代那麽大的破壞力,所以著實不清楚這風沙是從哪裏來的。

因為風沙大她沒有乘坐馬車,怕這樣的天氣看不清路最後驚了馬,用比馬車多兩刻鐘的時間才走到茶樓,茶樓裏的人寥寥無幾,不時能聽到茶樓裏的客人或夥計抱怨這樣的鬼天氣。

和夥計說明來意後塗瑤被引到一個包廂裏,梁秋馨坐在包廂靠窗戶的位置目光沈沈的看著外面,那裏的窗戶並沒有關嚴實,兩扇窗的中間被固定了個小縫隙,從二樓的窗戶這裏能時不時的看到刮進來的風沙。

塗瑤走過來的時候她聽到動靜轉身,起身的時候讓夥計把窗戶帶上。

相比起上一次見面現在的梁秋馨瘦了很多,拿杯子時露出的手腕細弱纖白。

“我幫你做制衣坊的暗線怎麽樣?算是對我幾年前做的事賠罪”

“你恨制衣坊?”

梁秋馨沒否認“反正我也沒有出頭之日,這個算我的投名狀,到時候你能給我口飯吃我就滿足了”

塗瑤搖了搖頭“你覺得我有那個實力與八皇子為敵嗎?”

梁秋馨瞬間變了臉色“你知道?”隨後恍然道:“也對,聽說長寧公主經常去你那裏,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

塗瑤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口上面的浮沫漫不經心道:“你想多了,這樣的事她怎麽可能告訴我,如果是她告訴我那又怎麽能讓你知道呢”

“可是這樣隱秘的事我也是打探了兩年多才猜出來的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塗瑤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道:“你找我來不是為了清楚這件事來的吧?”

梁秋馨自嘲一笑“也是,和我有什麽關系呢?你說的不錯,制衣坊確實是八皇子的,現在管著制衣坊的那個女人是八皇子養在外面的外室,我也是偶然間看到八皇子從那個女人的院子裏側門出來才知道的”原本這個是被她當作談判的籌碼拿來交易的,沒想到讓塗瑤一語道破。

“制衣坊會參加今年晉商的評選也是因為你吧?你討厭制衣坊但也不準備毀了它,你只是想毀了制衣坊的某些人,比如把你送給吏部侍郎同時又是八皇子外室的那個人”能猜到這些還多虧了閔祝媛,要說誰了解貴妃一脈,那一定是當了多年敵人的太子一脈。

貴妃是個自私薄情的,她的兒子想要有情有義那太難了,八皇子不論是正妃還是側妃侍妾都只找有用的,制衣坊的掌櫃作為一個外室能得到八皇子的真心微乎其微,十有八九就是利用,當然制衣坊掌櫃應該也是知道的,但是一旦八皇子坐上皇位就不同了,一旦入了宮那就是各憑本事,制衣坊能發展這麽好八皇子那個外室功不可沒。

有手段的人自然不怕一時隱忍,她討厭梁秋馨,不然也不會把之前立了功的人一朝失敗就打入塵埃,說服八皇子用梁秋馨籠絡吏部侍郎就是她的一個手段,她不怕梁秋馨心眼多,梁秋馨為了有出頭之日自然會把握好機會,但是同時她再有心機手段和八皇子也再無可能,塗瑤倒是不懷疑有了機會梁秋馨會不把我八皇子這條大船。

“是啊,我討厭她,我也恨她,我想把她依靠的一切都奪走,只要她沒有利用價值了沒人會在乎她,有下一個“武麗娘”出現八皇子自然不心疼失去這個“武麗娘”。”梁秋馨雙眼迸發出恨意,她與武麗娘只會不死不休。

“可是你找錯人了,我和制衣坊本身的矛盾就在於你,更何況現在滿京城用我的制衣樣例的人有多少,我一個個的算計的過來嗎?得罪了八皇子我的成敗也只是他們那樣的人一句話而已”

“可是你有長寧公主”

“你多想了,她只是我的客人罷了,誰來了我的鋪子我都得熱情款待”

出了茶樓塗瑤擡頭看向昏沈沈的天空,現在的風沙已經小了許多,但天空還是沒有散去陰霾。

梁秋馨是討厭制衣坊,但對自己絕對沒有多少好感,現在的她為梁秋馨或是什麽所謂的利益對上八皇子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她原本就和制衣坊沒有多大的矛盾,當初的事是梁秋馨幹的,和制衣坊過不去那就太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梁秋馨覺得她太蠢才會有此一招。

哪怕就算現在八皇子失勢也不是她能算計的,盯著的人多了去了,梁秋馨這麽做就是想讓塗氏制衣成為她手裏的一把刀,但凡有點自命不凡貪心不足都得被梁秋馨算計進去,幾次下來讓她發現梁秋馨那人就不能沾,心眼已經成篩子了。

頂著風沙回到家塗瑤忙去洗了個澡,她感覺今天一天下來自己像是頂了一個沙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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