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信來的有白易鳴畫好的一些圖紙，江潛拿起來一張張看過去，每一張都是塗瑤曾經拿出來過的圖例，只不過這些圖例樣式不是最新的，都是兩年前的，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雖然圖例有個十幾張，但是衣服大致只有三種能看得出來相差甚大，圍繞這三種其他的十來張是在衣袖或者腰部做了一些調整。

江潛挑起眉頭，不確定的問道：“所以說，梁秋馨送到京城的只是我們幾年前用過的東西，而且還不是全部？”

塗瑤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看向江潛：“顯而易見，她手裏應該還有很多圖例沒拿出來，她倒是聰明，只不過看起來她對京城制衣坊也沒那麽忠心，白易鳴在信裏說這些衣服在京城很受追捧，從開始叫賣到現在也有一年了”當初梁秋馨第一次來她這裏的時候定下來的衣服幾乎是大半個圖例冊子，從喬晴手裏拿走的也有不少，結果一年過去了只給京城送去個邊角料，那邊也沒懷疑或是讓人來查探一番。

江潛看完信也跟著坐下來，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啪”，拍擊桌面的聲音響起，立時吸引了塗瑤的註意力：“怎麽了？”

“這還不簡單，問問白易鳴有沒有興趣，我們可以在京城再開一個塗氏制衣，到時候就把梁秋馨手裏有的東西拿出來，這也算是釜底抽薪了”江潛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眼神晶亮的看著塗瑤：“怎麽樣？要是可行我就去拿紙筆”。

塗瑤看他積極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你先拿紙筆，等你回來我們再說”她也有這個想法，但是和江潛的想法有些出入。

在江潛拿紙筆的空隙，塗瑤擰眉深思，按照她的預估，梁秋馨應該是不出半年就會離開，可是看著桌上的信紙她又有些拿不準，畢竟梁秋馨手裏握著的東西不少，拖個一兩年完全可以，但是這樣一來她就有點束手束腳，拿出來的東西難保不會給他人做嫁衣。

江潛研好了墨就等在一旁，看著塗瑤皺眉看向油潤的筆頭開始出神，江潛忍不住上手撫平她的眉頭：“你是覺得我剛才那個方法不妥嗎？”他一向知道自己不擅長這一方面，看著塗瑤緊皺的眉頭，就知道她有別的考慮。

“釜底抽薪是好，可是制衣的事我不太想與他人共事，我們現在去不了京城，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僅憑信裏的三言兩語很難摸透底，而且戚夫人和我說京城的制衣坊背後的人應該不一般”她是信得過白易鳴的，不論是白易鳴還是白清泉，再或者是白緣，都是可以交付信任的夥伴，可是塗氏制衣以後的路怎麽走她還沒想好，這種時候就不適宜和人合作，萬一後悔了也傷感情。

江潛用白玉筆的筆尾輕輕的敲擊額頭，思索道：“不然我們把圖例賣出去，至於白易鳴賣給誰我們不管，只要能和梁秋馨所在的制衣坊打擂臺就行，到時候得了的錢分白清泉兩成”別小看這兩成，這相當於白易鳴白得的兩成，京城裏的制衣鋪子不少，並不是制衣坊一家獨大，那麽看到制衣坊賣的這麽紅火的衣服肯定會眼紅，這個時候把圖例送過去沒人會拒絕，白易鳴跑跑腿就能得兩成睡著也能笑醒了。

塗瑤右手的手指不斷的點著桌面：“我們還可以把圖例拿給周大公子，想必他同樣喜歡做這筆生意”反正圖例已經保不住了，這裏也沒有什麽專利法可言，那還不如便宜了自己，順便可以推著梁秋馨快點離開平鹽府城入京城。

江潛聽出塗瑤話裏的意思了：“既然這樣，京城的信就得緩緩，先緊著周家來”不然若是讓梁秋馨從京城知道他們的所做所為就相當於打草驚蛇了，到時候就得損失一大筆錢。

塗瑤猜測的不錯，梁秋馨確實是不急，自那天的談話之後，三四個月都沒有一絲動靜，而她也同樣不著急，等周少林傳回消息她就知道自己只要等著就可以了，果然三個月之後她就又收到了梁秋馨的邀請。

梁秋馨身邊丫鬟送來帖子的前一刻剛好是周少林弟弟離開的時候，周家為了做好這次的合作也是下了功夫的，在他們經營鋪子的各個府城時常幫著留意上好的布料和繡師，就在前一刻傳來消息，他們發現了幾個家傳悠久的布莊，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塗瑤需要的東西，需要她前去查看決定。

只是，讓塗瑤沒想到的是，她原本是想著讓周少林把圖例拿出去找幾個家底厚實的賣出去分錢，沒想到他想自己買來做，當然價錢也不會虧了她，塗瑤想著賣誰不是賣，只要別出現在平鹽府城就行，不過為了讓梁秋馨快點離開，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快並且聲勢浩大，不然梁秋馨怎麽知道她手裏的底牌快保不住了。

對於這麽不湊巧的事，塗瑤只能深表遺憾的推拒了梁秋馨的邀請，言明要回老家看一看家人，畢竟常年在外沒在身邊盡孝恐怕留有遺憾。

梁府裏，梁秋馨捏著身下椅子扶手的指骨泛白，她冷聲道：“她真這麽說？”

身邊的丫頭低著頭輕聲回：“是，我在回來的路上和別人打聽了，塗掌櫃除了來平鹽府城的第一年回過家，之後再也沒回過家，她兩個弟弟也都跟來了府城，家裏只有一個妹妹伺候在身邊，還是已經成了婚的，想來應該是真的回家”她知道梁秋馨擔心什麽，可是塗瑤一沒根基二沒背景，應該不會現在就去京城開制衣鋪，京城可不像府城，那裏水深的很，真要是無背景卻能拿出那麽多招人眼的圖例，無異於小兒抱金磚過市。

“哼，我倒是想小瞧她，就是不知是讓她歪打正著了還是她知道些什麽”自從手下的人傳來話說是臨邊的幾個府城也開始賣塗氏制衣的衣服後她就讓人密切關註了，得到的消息是周家的制衣鋪在賣，一想之前周少華那件事她就明白了，塗瑤這是和周少林合作了，她旁敲側擊的問了京城那邊，那邊給來的消息是一切正常，可是她心裏總是難安，不得不準備快點到京城這件事。

丫鬟遲疑的問道：“我這段時間留意著江家那邊，等塗掌櫃回來了咱們在邀請她來，想來這次應該不會拒絕了吧？”

梁秋馨閉了閉眼，周身泛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一會”

丫鬟矮了矮身子：“奴婢就在門口候著”輕輕關上房門，她擡首看向暗沈的天空所有人都覺得初來平鹽府城的梁秋馨無依無靠，只有她清楚這是梁秋馨那個外室娘求來的路，當初沒有人當回事的外室女如今也入了一些主事人的眼，所以她才被派到這個府城，不過看近來的形勢，她們應該很快就能回京城了，也不知道她選擇梁秋馨是對是錯。

塗瑤跟著周家的管家連著去了幾個府城，確實遇到不少合心意的布料，除了買的一批送回去之後，還預定了不少，等她們一行人回去的時候已經入冬了，她回家的時候家裏的幾個人正在煮暖鍋吃，看到她之後幾人都停下了筷子。

“不是說大概十七那天回來嗎？怎麽早了幾天？我還想著十五左右就每天去城門口等著”江潛起身接過塗瑤手裏的東西，這次他沒跟著去也是為了不讓梁秋馨看出端倪，從塗瑤時常寄回來的信知道她一切順利也就不那麽擔心，只等著她們一行人回來的時候去接人。

元來男也跑過來噓寒問暖，她露出略顯誇張的表情：“塗瑤姐，你不在的日子裏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飯都吃不下去，人都瘦了兩圈”

塗瑤笑著捏她的小肉臉：“這就是瘦了兩圈的結果？看這雙下巴確實沒少瘦啊”這幾年下來，元來男個子年齡沒少長，偏偏性格是越來越像小孩子了，想著這孩子的人生大事她就愁，夏天的時候阿青夫妻兩來家裏，說起小南的親事就犯難，她們夫妻兩給相看了一戶人家，那家的孩子也踏實肯幹，但小南是個有主意的，阿青問了幾次都推脫著說不著急，瞧著是因為她爹的緣故怕了親事了，塗瑤也問過，她問的時候小南倒是沒想著糊弄她，但也認認真真的告訴過她，對親事這方面是沒有一點想法，她也不好一次次問，畢竟是人生大事。

“這都是虛的，出去跑兩圈就下來了”元來男一副笑瞇瞇的樣子，看樣子是塗瑤的歸來讓她心裏開心的厲害，走之前她也想跟著一塊去，但是糕點鋪裏缺不得人，小秋還不能獨當一面，所以只能留下來，為此元來男很是郁悶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大力培養小秋，就等著下次能和塗瑤一塊出去呢。

等塗家兄弟兩把塗瑤帶回來的東西歸置好之後她就拿出了給每個人帶的禮物，這趟出行，她自己也學了不少東西，生意經還是不能閉門造車，單看周家就知道他們能做大自然是有原因的，周少林確實優秀，基於家傳也基於自身的努力，幾個月下來她對周少林的手段還是很佩服的。

塗延在後面擠擠挨挨的往前湊，一會兒擠擠身邊的姐夫，一會推推挨著的大哥，伸著脖子往前看：“大姐，你給我帶什麽好吃的了？聽說冀州府城的焦皮蝦可好吃了，你帶沒帶回來？還有雲安府城的糯魚圓你嘗沒嘗到啥味啊？還......”

“整天就想著吃，也不問問大姐辛苦不辛苦，你也不想想那麽遠的路能給你帶回來？不帶腦子”塗廉沒眼看這個弟弟，小臉自從來了平鹽府城都肥了兩圈還想著吃，一家子瘦竹竿就出了一個豬崽子。

塗延委屈巴巴的嘟囔：“吃點東西還不讓了，也不怕把唯一的弟弟餓壞了”

塗瑤忍俊不禁：“行了行了，能保存的住的吃食都在那個食盒裏了，天氣冷，想來應該也沒壞，你自己去看”她指向堆放在門口的其中一個深紅色大木盒，塗延登時就露出了笑容，美滋滋的去拿那個紅色的大木盒。

幾人聊了一會塗瑤就和江潛回屋了，進屋後江潛仔仔細細的打量眼前人，終是忍不住緊緊的抱住，幾個月沒見塗瑤也有些想他了，這還是成婚後兩人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第二天上午，兩人難得的都休息了一天，塗瑤來了興致，吃完早飯就去廚房研究新點心，等做好後江潛的信也寫的差不多了。

“你回來了，梁秋馨的帖子也快到咱們家了”江潛一邊吹幹信上的墨跡一邊調侃道。

“我不在的時候她來過？”

江潛把手裏的信折疊好放進信封裏，不甚在意道：“身邊的丫鬟去小南那打聽過你什麽時候回來，後來察覺打聽不到什麽消息就沒再過來，不過瞧著梁秋馨是有點急了”

“來的正好，我拖她一段時間，等她去了京城送她一份大禮”

江潛笑道：“正是這個道理”

果然，沒兩天梁秋馨身邊的丫鬟就登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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