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瑤的想象中，牢房要不就是高墻厚壁的樣子，要不就是臟汙不堪的樣子，但出乎意料的是平鹽府城的牢房和正常院落沒什麽區別。

城北靠近城墻的地方，一個占地頗廣的院落被重兵把守，來來回回巡邏的人員幾輪下來都不見一個熟面孔，路過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離開，仿佛怕多看一眼都被抓進去受刑。

塗瑤和江潛在府衙主簿的帶領下走到大門前，被兩個士兵攔下來。

主簿上前說明緣由，隨後幾人就進了院落。

回字形的院落，第一排供人來往、接見、休息，二至五排是關押犯人的地方，每排都有一個審訊犯人的屋子，按照不同程度關押這些人，成歷那一批匪徒被關押在第五排，一般第五排關押的都是即將被斬首的人。

見到吳雨的時候他的樣子還算整潔，由於他最先通風報信，所以在牢獄裏沒受到什麽刑罰，還單獨把他關在一個幹凈的屋子裏，吳雨也很配合，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倒了個幹凈。

見到塗瑤她們兩個人來，吳雨有點驚訝，隨後也就釋懷了，他本來就知道塗瑤已經嫁人了。

“你的傷好了嗎？”當時塗瑤被劫持作為交換人質，吳雨也被帶到現場，當時成歷是要求所有人都得帶過去，所以現場發生的一幕幕吳雨都看在眼裏。

塗瑤點頭“之前的事謝謝你，不然我的鋪子怕是保不住”

吳雨笑了，他此刻的笑容有一絲釋然“我才應該謝謝你，是你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我就是一個小人，為了活命為了吃飯去給別人當狗腿子，我原本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只不過不敢動手殺人罷了，助紂為虐的事一點不少幹，至於為什麽這一次突然醒悟，可能是怕死吧，畢竟將功折罪比在成歷手底下賣命強”吳雨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的表情沒有多大起伏，語氣也沒有多大起伏。

“但我還是要感謝你，不論你什麽時候醒悟，得益的那個人是我，導致我免於災難的也是你，如果能出來的話我希望你可以踏踏實實生活”

“但願吧！”

塗瑤不多勸，每個人怎麽生活都有自己的抉擇，她道：“你見我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當初花錢找我們洗劫你鋪子的人叫周少華，這算是我最後的善意吧，就當積德了”吳雨說完就起身離開。

吳雨快要出門的時候塗瑤開口叫住他，她試探性的問道：“我們是認識嗎？”她總是會回想起那天的一幕，並不像是巧合。

“你想多了，那個時候只是去踩點罷了”他說的隨意，說完後就沒有多做逗留。

月明星稀，牢房裏間歇響起他人的哀叫聲，吳雨看著窗外的月光陷入思緒裏。

……

楊家村靠後，青綠的山坡上，蹲著兩個小孩子。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他們不和你玩你和我弟弟玩”穿著破舊，背著一筐豬草的小女孩安慰他。

吳雨倒是沒傷心也沒難過，他只是不想頂著一身傷回家罷了，這些事在來楊家村前只多不少。

年幼的塗瑤看他不說話也沈默下來，她想走，又看他可憐，剛剛別人打他的時候她也沒去幫忙，心裏有點不好意思。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安慰”他爹是殺人犯，別人也沒說錯，但在他心裏不是殺人犯，不過是沒人和他玩罷了，他也不稀罕。

“哦”塗瑤磨磨蹭蹭的回答，但是腳步卻不曾挪動一步。

吳雨不喜歡別人圍在他身邊，他先起身離開，塗瑤看他走遠後背著竹筐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吳雨爹因為殺了人被官府抓走，為了躲避流言就來到楊家村，但是沒想到消息還是從來往這裏的人傳了過來，那些欺負他的孩子原本是不和他玩的，沒想到聽了流言就結夥圍堵他，對這樣的場面他已經麻木了。

從那天之後，塗瑤帶弟弟妹妹上山的時候總會拐道過來叫他一塊去，剛開始吳雨是拒絕的，但架不住塗延熱情，每每強拉硬拽，他只好跟著一塊去，就連他娘都鼓勵他跟新朋友玩，再到後來，每到那個時間點吳雨就不由自主收拾好東西等在家裏，但意外的是今天直到夜幕降臨，那姐弟四個都沒來。

吳娘子看兒子每隔一會就看看門口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等塗家姐弟幾個啊？都這麽晚了今天肯定不來了”

“誰等他們了，我才不想和他們玩呢，每天鬧騰死了，要不是非要拉著我我才不和他們出去呢”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揚起下巴來表明自己的抗拒。

吳娘子好笑的刮了刮他的鼻頭“好好好，那既然不想出去明天就不出去，娘不勉強你了”村裏流言蜚語傳的兇，她也知道兒子受欺負，原本想的是搬到一個更遠的地方遠離這些是是非非，但看兒子和塗家姐弟每天開開心心的她又有些不忍，自從丈夫出了事，兒子就沒這麽開心過。

吳娘子剛說完，吳雨反而低下頭囁嚅“也不是特別討厭，就一點點討厭，陪他們玩也不是不行……”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從一開始嘴硬她就看出來了，還不等她調侃調侃就聽到大門口傳來喊聲，她起身要出去，結果還沒站穩了就見吳雨一溜煙跑出去，她忍不住搖頭輕笑。

大門口站著塗廉，他手裏端著一個大碗，見吳雨出來擡了擡手裏的碗“我大伯家今天殺豬了，我們都吃豬肉了，我娘讓我給你們送來點”六七歲的孩子聲音清脆。

吳雨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才還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嘴角就是抑制不住笑容，他開門迎了塗廉進來“就你一個人啊？他們呢？”

“他們啊？塗延忙著吃呢，我大姐二姐已經睡了”

吳雨聽了有些失落，但還是心裏甜滋滋的。

吳娘子看著端來的菜有些驚訝，自從來了楊家村，她一直是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她會一點刺繡，所以全靠這個養家，平時也沒時間和人聊天，一直也沒有什麽交好的人家，後來大家聽說了那件事更是恨不得躲個千萬裏，哪有人敢接近她們娘倆，今天會收到塗家的東西屬實讓她不知所措。

塗廉送到東西就準備走，吳娘子帶了幾塊糕點給塗廉，那是她前幾天送繡品的時候買回來給吳雨的，吳雨兩天才能吃半塊。

塗廉走的時候吳雨跑出去問他：“你們明天還打草嗎？來晚了我可一個人走了”

塗廉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你要是著急就先走吧，不必等我們”

吳雨聽了氣結，他不想再和塗廉說話，留給塗廉一個無情的背影。

第二天早晨吃完飯吳雨就坐不住了，他怕塗廉當真，然後告訴另外三個人，到時候真不來了怎麽辦？他跑到院子裏對他娘喊道：“娘，我今天早些走，也好早點回來”

吳娘子笑著答應“路上註意，早點回來”她家只養了雞，根本用不著豬草，哪用吳雨趕早去打草，那天不是把草卸了塗家再回來？她也不戳穿，已經很久沒見這小子鬥智鬥勇了。

吳雨到塗家的時候果然看那姐弟四個已經向後山的方向走出一段距離了，那邊根本不是他家的方向，他又氣喘籲籲的跑過去。

塗廉看他過來有些驚訝“你不是今天自己走了嗎？怎麽來我家了”

吳雨喘著氣看面前的四人，他快氣炸了“我說來晚了我就走了，你們早點來不就可以了”說著他還有點委屈，這幾人就沒把他當朋友吧，不然為什麽說不帶他就不帶他。

塗廉有點不好意思，他紅著臉說“是我聽岔了，下次不會了”

塗瑤出來打圓場“你別生氣，他經常這樣，以後你在家等著就行了，我們肯定去找你”

“昨天不就沒來找我”

“什麽？”塗瑤沒聽清，她湊近了又問“你說什麽”

吳雨又不肯說了“沒什麽，快點走吧，要不中午趕不回來了”

塗夢嗦了嗦手指“你家那麽遠，你來找我們不也一樣？……”她不想每天多走那麽遠的路，還沒上山就累死了。

吳雨還沒說什麽，塗延打斷她“你就是不想走路，娘說你都吃成豬崽了，到時候越來越懶”

塗夢氣的要打他“你還說我，哪天不是你吃的最多”

每天上山塗夢都能被塗延氣的半死。

就這麽過了近一年，突然有一天一個女人打到吳家門上來，她也不進門，就在院門外罵吳娘子勾搭她男人，說的繪聲繪色，仿佛真的發生了一樣，吳娘子一頭霧水，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會勾搭別人丈夫？

街坊鄰居圍觀的時候婦人罵道：“一門出不了兩種貨色，男人是個殺人犯女人是個狐媚子，你男人死了是他活該，你家不好過了也是你的事，憑什麽勾搭我男人？喝醉酒還嘴裏念著你的名字，說，我家那個給了你多少好處，拿我家錢幫別人養兒子，老娘是個好欺負的？”

吳娘子百口莫辯，她根本不認識對方丈夫，話都沒說過一句，她不敢開門，婦人是個厲害的，楊家村都是出了名的，她怕沖進來自己招架不住。

幾個小孩子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群人圍著他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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