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看吳雨回來更是口出惡言“你還不知道你娘做的好事吧？知道每天吃的喝的哪來的不？都是勾引我男人換來的，怪不得老話總是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原來是這麽回事啊？見識了”

“你胡說！”吳娘子和吳雨異口同聲的說道。

“我娘不是那種人，她才看不上你男人，你少惡心人”

吳娘子怕吳雨吃虧，忙上前打開大門，她一出去就把吳雨拽到身後。

婦人瞅著機會就要動手，被身邊人攔了下來，她破口大罵“你們不說幫自己人反倒幫個破落戶，這是都在她身上占過便宜啊”

吳娘子忍不下去給了她一巴掌，這一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我為了避嫌從不出門，你怎麽能含血噴人？周圍的鄰居也都看著，我還不至於那麽下作”

“你敢打我？”婦人的關註點已經不在這上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吳娘子竟然敢打她，她正要還手就被沖出來的吳雨撞到，她快氣死了，爬起身還沒怎麽著就被自家男人抓住了胳膊。

“好啊！你們一個個的都護著她，她給你們下了什麽迷魂湯，沒來一年就把你們魂勾走了”

旁邊圍觀的人看不下去了“我看人家確實挺老實的，從來都是不出門也不找人嘮嗑，你就別為難人家了”反倒是她家男人那就是個色胚，見了別人家小媳婦就走不動道，有時間作踐別人還不如管好自己人。

“對，人家天天在家我看不是那樣人，你還不如管好你男人”

眾人聽了哄堂大笑，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的把人拽走。

這件事看似完結了，但謠言不會只止於此，具體就表現在一些人對小孩子的惡意。

這天，他們幾人從山上下來，按例吳雨把草帶到塗家，但還沒進門就聽有人對陳氏道：“還是讓你家孩子離吳家那個遠點，他爹是個那樣人誰能知道兒子什麽樣？再說了，他娘那事誰能知道真假”

“我看你多想了……”

吳雨放下背簍就想走，塗瑤拉著他進門“嬸子，你就是多想了，吳雨他才不一樣呢，他娘也是好人”

當事人出現，婦人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背後說人壞話被聽到，她訕訕的拍了下腿“愛怎麽著怎麽著，我算白做一回好人了”說完她也不好意思多待，別別扭扭走了。

陳氏看那孩子沈默，心裏也憋悶，誰家孩子不是寶？“小雨，你別往心裏去，別人說什麽你別聽就是了”

吳雨眼眶濕潤，他擡起頭喊了一句“我爹他不是壞人，他殺的也是該殺的人，他是為了保護我娘才這樣”他跑走的時候還擦著淚水。

塗瑤想拉的時候沒拉住人。

陳氏呆滯在一邊不知作何反應，反應過來她急忙囑咐塗瑤“你帶著塗廉去看看他回家沒有，別跑到深山上，找不到人就和他娘說一聲，自己別往遠走”

塗瑤帶著塗廉追出去，好在吳雨是回家了，塗瑤安慰他“我們都不信她說的話，還和你玩，你別難過了”

塗廉也附和道：“對”

彼時吳雨正在他娘的懷裏哭泣，吳娘子溫柔的哄著他。

沒過多久吳娘子就帶著吳雨離開楊家村，那些難聽的話她不是沒有聽到，有時候走在路上都能聽到有人故意說給她聽，但是為了孩子她都忍了，現在這個樣子，孩子也不像以前那麽開心，還不如搬走的好，到一個沒人知道的地兒他還能有新朋友。

吳雨也體諒他娘的辛苦不敢反駁，那些人說他的話都那麽難聽，他娘一定受了更多苦，就是舍不得四個小夥伴。

吳雨和他娘離開楊家村的時候她們姐弟四個還去送行，陳氏帶了一籃子自己烙好的餅給吳娘子，起先吳娘子不肯收，還是陳氏勸了好久才收下。

……

收回思緒，吳雨擦了擦眼淚，後來呢？後來啊，他娘死了。

吳娘子可能是憂心過重，也可能是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總之搬家後不久就病倒了，在她身上真真體現了病來如山倒這幾個字，她曾一度起不來床。

吳雨小，他根本沒有生活技能，家裏的錢花完了他就去挨家挨戶的求，被打罵過，也被可憐過，就這麽撐了三年吳娘子去了。

自從吳娘子走後，吳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可惜的是他一人吃不飽，長期吃不好導致他長得瘦又矮，想幹力氣活都沒人要，不過這麽些年下來，他自學了另一套吃飯的本事，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好歹餓不死。

他以為自己就這麽庸庸碌碌小人行徑的過一輩子，直到水災降臨遇到了成歷等人，有別於逃難的災民，跟著成歷的日子可算是比他逃災前都要過得好，只是一點，成歷他殺人，是真殺。

第一次見血的時候，他整個人懵了，他以為成歷這幫人過得好是靠搶，搶米、搶面、搶衣穿，可是沒想到他們手狠到還要絕口，他本就是膽小的小人，見了這一幕發燒了兩天才緩過來。

他不敢走也不想失去現在吃喝不愁的日子，內心煎熬又害怕，索性隊伍裏的人也知道他膽小不敢動手，一直做的都是善後事。

到了平鹽府城他們趁亂接生意，接的第一筆是放火燒了少華糕點鋪，一個女人委托，他負責盯梢，只等事後讓女人把餘下的錢拿出來，沒想到因為城北的動亂一時之間他們被趕出府城，被趕出去的時候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那個女人她根本沒有多餘的錢拿出來，一個病重的丈夫已經拖垮她，怎麽可能有剩下的錢給他們？她帶著丈夫離開府城的時候被吳雨攔了下來，可看著面前兩個苦苦哀求他的人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最終他選擇撒一個拙劣的謊言。

……

吳雨腦子憋痛的厲害，他不想再想這些不堪的往事，但是卻抑制不住想到今天見到的那個人。

他再一次見到塗瑤是在芝味軒糕點鋪，聽人說這家糕點鋪的糕點好吃，前兩點剛好分到點銀錢，馬上就要到他娘的祭日了，雖然回不去墳冢祭拜，但只要是他燒過去的他娘也是開心的吧？

他挑挑選選斟酌著自己的銀錢夠不夠付，但是沒想到擡頭的時候剛好看到塗瑤從後廚出來，那一刻他只覺得不敢置信，怎麽會在這裏遇到相識的人呢？也就是一瞬他就轉身低頭怕塗瑤看見他，好在塗瑤只是送東西出來，沒一會又回到後廚。

從芝味軒出來後的吳雨沒有走遠，他去了芝味軒對面的一個胡同裏，在哪裏等了很久終於看到從鋪子裏出來的塗瑤，他再次確定這就是小時候幫過他的塗瑤，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按讀書人的說法大概就是物是人非吧。

身邊人都發現吳雨最近愛去府城，有活沒活都要逛一圈，別人問起來他只推脫萬一能攬著生意呢？

直到有一天他們被派了去蹲點芝味軒，吳雨出了一身冷汗，他又想起了大栓叔死的那天，幹瘦老頭在他們放火燒了一家九口祖宅的那天說的一番話。

黑暗悶熱的山洞裏，老頭聲調平緩“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看不下去，覺得太殘忍，不過沒關系，老頭子雖然老，但還是聽過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的，做不了看不下去的今晚就可以走，想回家回家想去哪去哪，不過不用我提醒你們也直到這些事是不能說出去的，不然第一個被抓的就是你”

成歷沒說話，眾人看他的反應應該是同意了的，這一刻人群就開始躁動起來。

有那麽兩個人壯著膽子站出來表示要走，成歷居然真的沒什麽反應，看來是真的同意老頭子的說法。

大栓叔也站了出來，吳雨想要拉著他的，老頭子這幾句話吳雨總覺著不簡單，憑他多年的生存經驗和直覺他不敢走，但是大栓叔很堅定，無論吳雨怎麽勸都不管用。

夜裏的時候他聽到腳步聲，心裏有些緊張，但沒多久就聽到回來的聲音，隨後他放下心來只當對方解手去了。

睡醒的第二天吳雨心裏還感慨，大栓叔他們也不知道走了有多遠，早知道他也跟著一塊走，說不得還能回家裏看一看，但還不等他多想就看到外出撿材的人白著一張臉回來，那人沒多說什麽，但是卻讓所有人都心裏咯噔一聲，那天早上除了個別幾個人，其他人臉上都難看的厲害。

吳雨他不想讓塗瑤的幸苦毀於一旦，但他也怕死，思前想後還是良心站了上風，他去了施府。

吳雨頭痛的厲害，他躺在地上，好歹有草鋪在下面不至於硌得慌，雖然這些草已經發黴了，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他想這月亮可真白啊。

塗瑤是在半夢半醒間清醒的，她一個激靈坐起來，江潛迷迷糊糊問她怎麽了？

塗瑤道： “我想起來了，吳雨在說謊，他說那天是在踩點，可是踩點不應該去糕點鋪踩嗎，怎麽會在制衣鋪踩點？”

江潛攬著塗瑤腰部的手臂頓了頓，隨後他說道：“可能只是盯著你這個掌櫃的什麽時候在什麽時候不在好行動，別多想了，睡吧！”

塗瑤想想是可能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