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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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年輕人的手腕,聲音裏是自己許久未聽過的開懷大笑:

“若真要賠罪,那就陪你洛哥一天,親眼看看,你洛哥究竟老不老!”

男人的年紀一旦到了三字打頭,就確實不能不服老。當年作為天福幫的金牌打手,我可以不眠不休流亡整整七天七夜。而如今,在跟一群大學生打完三小時球以後,就累得直喘氣流汗。唐奇倒是興奮得很,薄薄的白`皙面皮上,擦出兩道被黑泥蹭出的印子。他一股子不知道哪裏來的瘋勁兒,跳到我背上,在我耳邊大喊:

“洛哥,還行不行?”

行!怎麽不行?蹲在路邊啃了兩個漢堡,又沿路朝年輕人最熱衷的夜店逛去。淩晨一點,唐奇已經累得趴在我背上,在我耳邊朦朦朧朧地念叨:

“洛哥,你好像我爸……若我爸還活著,多好……”

我把這小子丟在家中沙發上,自己抽著煙,待他酒醒。他打了一會兒呼嚕,仿佛清醒一點了,自己蹣跚著走去上了洗手間,回來靠在我身邊。我聞著他呼吸裏的那股酒精味兒,側過頭去,與他面對面。

“你剛才說,我像你爸。”

唐奇眼睛仍然發霧,咯咯直笑:

“你哪裏像我爸?我爸不抽煙。”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覺得自己心臟砰砰跳動。那是和年輕女人在一起,不一樣的一種悸動。

“今天好不好玩?”

換來的仍然是咯咯傻笑:

“好……好玩……我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一雙滿是醉意的桃花眼角微微下垂:

“阿公覺得是我的錯……他覺得,是阿媽命帶不詳,才會和阿爸出了車禍……他覺得,是阿媽縱著阿爸濫賭,才弄得家財散盡揭不開鍋……”

他講了一通顛三倒四的話,末了,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

“你抽的是什麽煙?”

“想知道?”

他認真點了點頭。我深深吸了一口煙,低下頭,將煙霧哺在了他嘴裏。

年輕人的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在我下眼瞼輕輕掃過,如蝴蝶的觸須一般。我加深了那個吻,舌尖在他的柔軟上顎緩緩滑過。年輕人哼了一聲,纖長的指骨勾在我的頸後,將我摟緊了一點。

我不願乘人之危。煙霧似乎讓唐奇的酒略微清醒了一些,他迷離地看著我的嘴唇,呢喃道:

“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親過男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的初吻發生在十四歲,國中畢業時和鄰班女孩發生了第一次。我知道他愛彈吉他,也知道他最中意的籃球鞋,是哪個牌子。

私家偵探都記錄在了檔案裏。

我又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有什麽區別?女人和男人?”

唐奇吃吃地笑,顯然已經被酒精麻痹了腦子。我在年輕人凸起的喉結上印下一吻,聽見他喉嚨間發出的咯咯笑聲。他在猛烈地喘氣,小腹起伏不定。

“洛哥,洛哥……”

我無意於緩緩而行,如臺上戲曲一般溫溫吞吞。我的血管裏燒著尼古丁和酒精,我需要激烈而刺激的性。唐奇的褲子被褪下半截,露出兩膝間生猛得直挺挺的性`器。他仰著臉埋在沙發上的一堆軟墊裏,姿態是不知所措地欲拒還應。我想起了初見他的那日,一張被汗水漬得亮晶晶的妝面,唇邊一抹汙塗了的嫣紅。

我俯下`身,駕輕就熟地將那截性`器整根吞入喉裏。

唐奇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如一只被拎住後脖頸的小貓。我吞吐了幾下,用手指替他擴張好內壁,將他整個翻過身,毫不猶豫地挺身進去。

一道電光從半空中劃過。

雨水,汗水,夾雜著血水。我的全身濕漉漉的,有什麽東西正沿著汗衫和脊背的空隙,一滴一滴往下墜。但我仍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裏去。但沒關系。我手裏有刀。

鐵皮的貨車在身後轟隆隆駛開,而我面前是一望無垠的漆黑的夜。我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裏,耳邊是隆隆的雨聲,和男與女相互糾纏的喘息。

喘息是從公路盡頭的木屋裏發出來的。

木質的柵欄門是半開的,仿佛屋內的人以為,沒有其餘的人會在夏夜的雨夜裏,闖入這無人之地來。屋子裏亮著燈光,以及一下一下搖晃著的黑影。前門半掩著,裏面散發出令人毛孔焦灼的熱氣來,讓我不敢推門往裏。

我只敢用一側眼睛,從門縫裏往內看。看見積著水漬的地板,看見紅的、金的、綠的綢緞。看見滿架長的短的刀槍,和一排排厚底的長靴。看見墻壁上各式各樣的,文、武、生、旦、凈、醜的妝面。

這是什麽地方?

我用手指扒著木質的窗沿,腳尖踩在凸出的墻基外緣,試圖從窗子裏看見去。可是雨簾從半空中傾盆而下,沖刷在窗子上,模糊了我的雙眼。

哥哥。哥哥。

有小小的手在拉著我的汗衫。我回過頭。

黑暗裏,那是一雙小小的、驚恐的眼。

“洛哥,怎麽想著開車帶我回臺南?”

年輕就是優勢。唐奇摘掉棒球帽,朝對面火紅跑車上的靚妹揮了揮,肆意招搖。他那雙桃花眼不是沒有殺傷力,引逗得靚妹一陣花癡的尖叫。然而唐奇一松手,風將棒球帽卷走,一如帶走落花,跌入海浪裏,漂流遠走。

看唐奇失落的樣子,我忍不住大笑,將他的下巴扳過來,吸住他的舌頭。唐奇並沒有反抗,他最近對這種半公開的挑`逗,頗為享受。對面車道上發動機響,是那輛跑車上的靚妹在嘆息。年輕的美男子被自己擁在懷裏,我微微得意。

“倒也沒什麽。想出門散散心。你老家不是在臺南?順便帶你回去看看。”

幫中元老為了二爺留下那幾千萬,爭鬥得昏天黑地,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他們打著什麽主意。與其留在老宅任他們算計,我倒不如搶先離了是非之地。

唐奇臉上露出怏怏不樂的神情。

“怎麽,不想回臺南?臺南好啊,我聽說你父母原先住在臺南?老家的戲園子還保留著呢?我們多待幾天,你可以教我學歌仔戲。”

唐奇臉上淡淡一笑,令我又想起初見他時,那滿臉蒼白的塗裝,和唇邊極艷的胭脂。

當夜,我們宿在了海邊旅店。

鹹腥的海水被夜風吹在我的臉上,也吹在唐奇的臉上。我們躲在遠離燈光的礁石後面,任海水沒過膝蓋骨的上緣。唐奇只穿著一條沙灘短褲,輕易便被我扒了下來,從後面捅了進去。他裏面很緊,很軟,也很溫暖。礁石滑膩而冰冷,我惡意地將他的汗衫掀起,將他的胸膛抵在冰冷的礁石上面。他的肉`體年輕、緊實、充滿了活力。

完事了以後,我把唐奇轉過來,和他密密地接吻。唐奇的雙眼如同遠方燈塔一般,耀眼而寧靜。我將他摟在懷裏,臉貼臉:

“喜不喜歡?”

“有點涼……”

他輕輕抱怨道,接著如微醺般嗤嗤發笑:

“我得回去沖個熱水澡……”

我以為唐奇在避重就輕,但他如小貓一般吻了吻我:

“洛哥……嶼飛,我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感覺很好……”

臺南與記憶中完全不同。也許,有了唐奇的臺南,才算是真正的臺南。白天,唐奇帶著我滿街吃滾燙的沙茶蛋餅、噴香的蔥花牛肉湯和金澄澄的鍋燒意面,拽著我的手在林鳳營月臺上紅白相間的柱子間飛跑,從林百貨五層的露臺上往下遠眺。林百貨頂層的游人眾多,我們倆戴著墨鏡和棒球帽,旁人誰也沒往我們勾在彼此腰間的手臂上瞧。

百貨商店的香水氣,咖啡氣息和司康餅散發出來的甜蜜香氣,令唐奇摟在我手臂間的身軀顯得那麽不真實。我附在唐奇耳畔,低聲喚道:

“唐奇!唐奇!”

他轉過頭來,淡褐色的墨鏡下,一雙桃花眼勾起微微帶笑,借著棒球帽的陰影,嘴唇輕輕一啄,將半口司康餅送進我嘴裏。烤得恰到好處的面皮,點綴著櫻桃糖漿,頓時充盈了我的口鼻。

有一剎那,我幾乎忘記了,我們究竟為什麽來此。

“嶼飛,你不是說,要看我們家的戲園子?”

臺南的夏日一如記憶中悶熱潮濕。開出城區不到十幾公裏,天便陡然變色,下起了瓢潑大雨。唐奇指著路邊的一所木屋時,我幾乎認不出,記憶裏的那所房子。

也難怪。記憶裏的東西,總要比現實來得高大沈重一些。房子也是,人也是。

雨大得幾乎沒辦法再前行半步,我們只得棄了車,將外套兜在頭上當雨披,踉踉蹌蹌闖進空蕩蕩的房屋裏。

木質地板上堆積的灰塵,被年輕人的腳步猛一震蕩,在昏暗模糊的潮濕氣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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