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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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得唐奇和我二人噴嚏連連。我不知道電燈開關在何處,只得扶著唐奇的後腰前行。他的背心早就被暴雨淋得透濕。熱乎乎,汗津津。

唐奇的心臟跳得如此之快,即使我擱在他後腰的手掌,也能感覺他身體透出的熱力來。我將唐奇推在墻上,用力深深吻他。

雨水,汗水,夾雜著體液。我肆無忌憚地噴射在年輕人的體內,覺得腦子裏空蕩蕩的,仿佛有什麽在回響。

有小小的手掌在拉扯我的衣襟。有小小的聲音在喚。

哥哥。哥哥。

我毛骨悚然,回頭一看。

啪,電燈亮了。

唐奇駭笑。他見我臉色慘白,差點以為我要馬上風。我自然無法盡數告知他,我內心的震動。

紅的、黑的、金的、綠的。上了年月的綢緞一如風幹的脆紙,被帶著霧氣的夜風一吹,幾乎就要隨風飄散。一幅幅華麗得如同祭祖拜神的戲服,就那麽垂在半空,如同一具具無頭懸掛著的軀幹。

那些與軀體分離了的一張張臉,描著各式各樣的眉眼,被供奉在四周的墻壁上。有小生、有花旦,有凈、末、武、醜,一幅幅俱畫得活靈活現。唐奇站在我背後,兩條手臂如海藻般勾著我,悠悠道:

“那是我阿公的手藝。如今他手抖得厲害,就連他筆下,也難以覆現了。”

他輕車熟路,走到墻角打開箱櫃,拿出半幹的胭脂紅,在頰邊一抹,回頭勾著眼角調笑,嗓子裏蕩悠悠冒出歌仔戲的唱詞來:

“‘俊逸少年何方來,結下無窮相思債’?”

唐奇見我不答,回過頭去,用手指上多餘的胭脂,輕輕在灰塵滿積的玻璃窗上,畫出不可名狀的痕跡。我與他十指交纏,將他的手掌完全按壓貼合在玻璃上,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問:

“這就是你家的戲園,唐奇?”

唐奇輕輕嗤笑:

“我阿爸出了名的濫賭,若不是當年阿媽朝二爺討了個人情,只怕要被那些高利貸打得腦袋開花,家裏還剩什麽戲園?阿爸阿媽出了車禍以後,過去剩的那些舊行頭,阿公說不許用,不吉利,可也不許丟……你大概不相信,長這麽大,我來這地方,一共沒有幾次……”

我將唐奇摟在懷裏。我這才意識到,他那麽瘦,瘦得仿佛皮包骨頭,被風輕輕一吹,就要飄走。

唐奇的聲音如夢似幻,直往我的耳膜裏鉆來:

“我五歲那年,跟著阿爸阿媽搬來臺南不久,他們就出了車禍……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突然發了一場高熱,整個人癡癡傻傻……阿公說,一個人的魂丟在哪裏,就要從哪裏招回來……那是我唯一一次的記憶,站在這棟房子裏,聽著阿公敲著玻璃,用拉長緩慢的聲線召喚……

“後來我才知道,他唱的是楚辭,是屈原的《招魂》……”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裏些。

雄虺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久淫些。

我想起那個午後,唐奇攤在膝頭的那個紙質筆記本,和上面胡亂塗畫的大片黑紅色痕跡,與人體殘肢的形體。窗外的風雨愈發狂亂,斑駁的雨點敲打在汙濁的玻璃上,卻將他和我重疊的臉,映照得纖毫畢現。

“唐奇!唐奇!”

我聽見自己在熱切地呼叫,無論身下的人有沒有回應。

唐奇在我身下,發出熱切的呻吟。可是窗外風驟雨狂,我幾乎聽不清——那究竟是悲號,還是呻吟。

我看見兩只手——一只男人的手,骨節分明,一只纖長瘦削,被牢牢積壓在玻璃上,緩緩下滑,留下一串血一般的痕跡。

我看見蒼白塗畫著血色胭脂的臉,分不清那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是我熟悉的人,還是陌生人。屋頂的白熾燈忽地猛然晃動,我睜大了眼睛,看往窗外暴雨裏的那片虛空。

我看到,一雙小小的、驚恐的眼。

臺南的十日十夜,我和唐奇日夜糾纏,如瘋了一般。

年輕人的皮膚光滑細膩,如最上等的綢緞。我著迷地在他鎖骨上方吮`吸連連,看著一個又一個的紅色印痕漸漸變淡。酒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迷蒙而昏暗。唐奇在昏黃的陰影裏被我親得直發笑,兩只眼睛灼灼地閃。

跟你的其他小情人比,我怎麽樣?唐奇用他細長有力的手指在我赤裸的胸口畫圈。

我避重就輕打太極。其他情人?什麽情人?

唐奇微微一笑,不去追究,湊在我唇邊細細密密地親吻。說說你的初戀?

我一楞,想了想,腦子裏一片空白。初戀?我沒有初戀。

胡說。唐奇捏著我的乳`頭,啪地一彈,桃花眼綻出淘氣的神色。人人都有初戀。

我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我不是人人,我沒有初戀。

唐奇趴到我胸口,用水潤的舌頭撩撥我的乳`頭。我感到下腹的欲`望漸漸擡頭。

話語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仿佛研得滿滿的墨要尋找出處。

……我自小跟了二爺,被他當成親生仔一般。那時候二爺還沒有發跡,不像日後結交的都是顯貴官員。我不喜歡念書,整日跟著他在游戲廳和KTV裏混。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只知道自己並不怎麽在意女人。我的第一次也許是和KTV援交的學生妹,也許是和游戲廳的老板娘。我忘了。但她們並不能算是我的初戀……

唐奇也許在聽,但他的嘴巴正忙著被我的內褲塞得滿滿。他轉了個方向,主動騎到我臉上來,示意我給他舔。

年輕的精囊上是汗漬和血管。我含住了其中一個,圓鼓鼓的。

有點煞風景的,我居然想起了蘇姣姣的那張臉。

三年,三個月又零七天。從我糊裏糊塗刺殺完張姓議員,狼狽不堪地跑路,東躲西藏保全性命以來,過去了三年。

三個月,以及。

零七天。

我回到自己以為永遠無法回到的魏家老宅。等待我的不是那所破敗的宅院,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豪華公館,連周邊的草地都修葺得一新,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洛哥。迎接我的仆役恭恭敬敬,向我解釋。二爺吩咐了,洛哥在幫中居功至偉,可以隨意出入,不拘小節。

我看著空蕩蕩的豪華庭室,感覺自己在皺眉,又有些茫然。我想起臺南的那些暴雨,那些荒草叢生的群山。

我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雇傭的雜役頗有經驗,不該知的不知,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登的樓梯不登。我沿著螺旋狀的紅毯階梯往上走,仿佛誤入桃源洞天。

有咕嘰咕嘰的水聲。

我躡輕腳步,緩緩前行。書房門乍開一隅,裏面的光線輕柔,仿佛妖嬈的情人欲拒還應。我控制不住好奇心,湊了上去。

熒藍色的水族箱裏游著幾尾熱帶魚。暗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屋子。落地燈散發出乳白色的暧昧光線。

兩條赤裸的、毛絨絨的大腿正從實心花梨木的桌子邊緣垂下來,一擺一擺。一個女人的背影正伏在兩條大腿中間,賣力地迎合著。

咕嘰咕嘰。是女人嘴巴吮`吸發出的水聲。

我突然硬了。

我腦子裏出現的不是女人豐盈的肉`體。而是寬大手掌摩挲過頭頂的感覺,而是巡視KTV時的那些大笑,而是回不去的老宅裏,幼年的我坐在長條凳上,對面一雙筷子夾過來的菜。

我幾乎瞬間感到了強烈的可恥。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我渴望的不是女人的侍奉,而是淩駕於不可能之上的馳騁。那兩條膝蓋上帶著熟悉的舊日刀傷,幾乎就是在我眼前打晃。我突然想一把揪開那女人,把自己的頭埋於成熟的雙股之間。

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忍不住打了個顫。

咕嘰咕嘰。

女人一頭秀發如瀑布般輕撒。她回過頭來,對我彎起兩道修眉,勾起一抹烈焰紅唇。

可疑的白濁液體從蘇姣姣嘴角流淌下來。她對我笑,譏諷又殘忍。她的兩片嘴唇誇張蠕動著,仿佛在無聲地說些什麽。

洛嶼飛,你要如何同我爭奪,這個男人?

“洛哥——”

KTV裝潢得富麗堂皇,不乏青春靚麗的男男女女迎客。一個嬌滴滴的國中女生順勢坐到了我的懷裏,乳`房如同一對雪兔,堪堪一握。她在我臉頰上左右開弓用力親了幾下,然後如同審視一般將我看了又看。我不知道她看出來些什麽,那女生嬌嬌嬈嬈倒在我的懷裏,用甜甜膩膩的聲音撒嬌:

“洛哥眼裏有新人了,都不來看我了。”

旁邊一個女孩子遞過來紅酒,我就著她手裏抿了一口,笑道:

“誰說的?你問問阿詩,你不在的時候,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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