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三十夜(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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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

李華立刻上前一步, 剛開口,就被白蘿貝瞪了一眼。

他下意識閉上嘴——上次吵架冷戰的事他至今還心有餘悸。

秦芃眉頭緊皺:“我們不知道他們掌握了多少我們的計劃, 所以這件事還是先放放,我去和你們張局商量。”

說完他擡頭, 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大家也不用這麽緊張,本來這次計劃就有點倉促, 細節還需要在布置,輕視了敵人的強大是我的錯。”他說,“正好, 不用出差, 你們也可以安心過個好年了。”

“恐嚇信都送到家門口了,誰還有心思好好過年啊。”汪小山小聲嘟囔。

“好了。”

秦芃瞥了她一眼, “你們都回去吧,張局一會兒就過來,我在這兒等他。”

李華問:“那這些信怎麽辦?”他說,“其實今年我市自己在蕪城過年, 可以回來幫忙的。”

“我也可以。”汪小山搶著舉手,“那些人知道我家住哪兒, 讓我呆家裏我也不安心, 還不如上班——”

“今天晚上都回去。”蔣東川冷冷地打斷她。

他站在秦芃旁邊,虎著臉,“這時候瞎積極什麽?這就不是個趕時間能完成的任務。把證據放下,都回家等通知!”

他看向井翔, “老二,你初四再來上班。”

井翔一楞,隨即搖頭:“東川,我知道你是照顧我家裏有老人孩子,但紀律就是紀律,我可以退出這個案子,但不需要搞這種特殊。我還是初二來上班。”

蔣東川和他對視兩秒。

“好,那就一切照常。”

“那你呢?”

幾個人都走了,汪小山從後面拉了拉蔣東川的衣角,“你可是答應了你媽和小凈今晚一定會回去的。”

男人的大掌捏了捏她的手,“你先回去,我晚一會兒。”

汪小山咬咬下唇:“我也留在這兒幫你。”

“不行,咱們兩個人不能都不在家。”蔣東川果斷拒絕,“你媽當時看到了那封恐嚇信,咱們這種事見得多,可你媽看見那種話得多害怕?如果我們都不會去,她還指不定想到哪兒去了,對嗎?”

女孩點點頭:“那好。”她想了想,說,“要不要我回家的時候去物業要一份昨天傍晚的監控錄像?”

“行。”蔣東川說,“我想他既然敢確定那個時候我和你都不在家,之前可能也踩過幾次點兒,問問保安,看看這一周內有沒有見過陌生人在小區內徘徊三次以上的。”

“好。”

“自己小心。”蔣東川囑咐。

出了辦公室,汪小山快走幾步追上還在等電梯的井翔等人。

毫無例外每個都心事重重。

自己家門口被人放了恐嚇信,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自己明明是警察,明明牽涉其中,滿腔的熱血卻被一盆冷水澆下。

“我就不知道,為什麽蔣隊不讓我們都留下!”李華憤憤地說。

站在前面的井翔回頭,神態頗為嚴肅:“你覺得自己現在的態度和情緒適合留下來嗎?”他重新看向電梯,看著兩扇門之間的縫隙裏,白光不斷閃過,“不僅是你,我們這些今天晚上被臨時叫過來的,都帶著情緒。這樣的狀態查案,只會讓自己急於求成,犯下更嚴重的錯誤。”

李華羞愧地低下了頭。

“咱們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家庭地址被人知道很正常。讓我們暫時退出不代表整個警隊的妥協,難道別人要你的命,你就要把頭送上去嗎?更何況他們用來威脅你們的是你們家人的生命。”

井翔這時候發揮了自己副隊長的作用,幾句話就把幾個年輕人焦躁的心按了下去。

“又不是沒有別的案子查,一個個浮躁什麽?”他說,“蔣隊還照顧我,讓我初四上班,照我說都要初二來,放假時間長了心也散了。”

汪小山低著頭嘟囔了一句。

井翔:“汪小山,你說什麽呢?”

女孩擡起頭,沖他一齜牙:“我說你說話真像班主任。”

井翔繃著臉:“我要是班主任,第一個把你開除,給多少紅包都不管用!”

門口的喧鬧聲消失後,秦芃才微微松了口氣,轉身想去拿桌上的恐嚇信。誰知道手剛碰到證物袋的邊緣,袋子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秦芃看向手的主人:“蔣隊長,怎麽了?”

井翔離開的時候順手關了辦公室的燈,現在只有會議桌上的一盞臺燈亮著,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的臉有一半隱藏在黑暗中。

“他們都走了。”蔣東川盯著他,腰背挺直,“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這麽做了嗎?”

他坐在辦公桌上,比對面的中年男人矮一個頭。

秦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我才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蔣東川隨手默契一個檔案袋,手套都不帶,直接拆開把裏面的恐嚇信拿出來,在手上抖抖:“找人拍我們的照片,再做恐嚇信送到每個人家門口,你不想我們都參與進這件事,是嗎?”

“你們人太多,目標太明顯。”秦芃毫不避諱,“早晚有一天會有人和我做同樣的事,但不同的是,我現在這樣做是為了救你們,但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動手,你們的家人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蔣東川把袋子摔在桌上:“白蘿貝那天去找你說了什麽?”他問,“所有人都收到恐嚇信,照片還都是最近的。尤其是我和汪小山的那張,還是我們一起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拍的。拍得到我們倆的人會不知道白蘿貝的存在?”

秦芃情不自禁地鼓掌:“真不愧是連我們廳長都曾經親口誇過的蔣隊長,竟然這麽輕易就被你看穿了。”

“二隊的人都不是傻瓜,最多兩天,你這點小伎倆就會被他們發現。”蔣東川說。

秦芃不可置否地聳肩:“可惜到時候我已經帶著白蘿貝回晉省了。”他低頭看表,“準確來說是五個小時之後,現在白蘿貝應該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蔣東川皺了皺眉頭:“為什麽是她?”

他能一眼看穿他的安排,卻想不通這背後的緣由。

當初白蘿貝寫了申請來分局,他曾經看過她的檔案。中國警察學院刑偵探測專業畢業一年,學生會主席,成績也不錯。家裏沒有一個從警的,在這個不走關系根本上不了警校畢不了業的年代,完全實打實靠自己的成績,足可以看出這個小姑娘的優秀。

但他覺得,這還不足以成為能入秦芃眼的理由。

“三年前,山原市發生一起命案。”

秦芃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回憶道,“三個人臥軌自殺,但經過調查卻發現,這三個人雖然都生活在山原市,但彼此之間沒有一點交集,他們的朋友也彼此不認識,可以說是擁有完全不同的交際圈。就這樣的三個人,一起自殺了。”

“他們三個都是傳銷組織的人?”蔣東川猜測。

秦芃點頭:“就是這個叫‘財緣廣進’傳銷組織。那時候還不叫這個名字,它叫‘311國家陽光扶助工程’。在我們把這個傳銷組織的管理層一網打盡之前,全國受害人數達到了幾十萬人,涉案金額上百億。單是山原市,就有一萬多人加入這個傳銷組織。”

蔣東川:“這和白蘿貝有關系?”

“白蘿貝的姑姑全家,都是這個傳銷組織的受害者。”秦芃雙手抱著水杯,眼睛盯著桌角,“不僅如此,她的姑姑,就是一開始我和你講的,那三個臥軌自殺的死者之一。”

蔣東川沈默了半晌。

“從來沒聽她說起過。”

不僅沒聽她說起,平日裏這小姑娘笑起來沒心沒肺,和汪小山兩個人狼狽為奸勾肩搭背,怎麽也不會想到背後竟然有這樣的一段傷痛。

現在想想,難怪在秦芃來晉省之後,白蘿貝就一直很積極地想要參與案子的調查,恐怕也是想親手抓住那些讓人傾家蕩產的惡魔吧。

“她那天去找我,把這件事一說,我就知道,她是最合適的人選。”秦芃說,“因為在她姑姑死後,她的姑父並沒有離開那個傳銷組織,而是一路發展,成為了傳銷組織的高層,也就是管理者。”

“她說她姑父曾經多次打電話告訴她這個項目有多麽賺錢,想拉她入夥,甚至在知道她是警察的情況下,還依然鍥而不舍。”秦芃問蔣東川,“你說,單論這段經歷,她是不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

“但這很危險。”蔣東川說,“劉曉雯雖然已經把所有事和盤托出,但她畢竟從前受過傳銷組織的蒙蔽,如果這次由她帶白蘿貝回去,難免不會被再一次洗腦。”

“我只想帶走白蘿貝,劉曉雯是江省人,當然會留在江省。”秦芃說,“那個傳銷組織有我們的人,到時候他們會接應白蘿貝。”

蔣東川沈默了半晌,仍然無法說服自己放白蘿貝出去冒險。

“她是我批準加入二隊的,我必須對她的安全負責。”

“蔣隊。”

一道女聲從門口的方向響起。

二人順著看過去,赫然是白蘿貝站在門口。

“抱歉偷聽你們兩人講話,我早就覺得,這點小伎倆不可能瞞得過您,剛才您主動留下,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討論我的事,我就自作主張回來了。”

在兩人的註視中,她走到蔣東川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蔣隊,謝謝你這半年來對我的教導,我真的很幸運能夠加入二隊,我學到了很多,也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氛圍,謝謝您。”她直起身子,長馬尾紮在腦後,一張幹凈的小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堅毅的表情。

“姑姑的死對我來說是個心結,當年他們陷入傳銷的時候曾經打電話給我,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時能回家一趟,或者多勸他們幾句,說不定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結局。”她的眼裏泛著淚花,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蔣東川的臉,“這次是個機會,不管結局是什麽,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您對我負責,我很感謝,但我也要對我自己負責。”

蔣東川看著她,良久。

“你的父母同意嗎?”

白蘿貝擡手擦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嗯。我從小就是個特別有想法的,我做的決定我爸媽從來爭不過我。我也和他們都說好了,不管我打什麽電話回來,都不要給我錢。我怕他們不忍心,還把家裏的一部分存款都存在了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碼的□□裏,隊長,我相信您。”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裏面有卡的密碼,你抽時間去改一下吧,等我回來再告訴我。”

蔣東川沈默了幾秒鐘,才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擡手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

“什麽時候走?”

白蘿貝和秦芃對視一眼:“早上五點的火車,和您說完,我就要回家收拾東西了。”

“那就現在回去吧。”他點了點頭,“早去還能早回。”

白蘿貝剛憋回去的眼淚,聽到這句話又噴湧而出。

“蔣隊長!”她“嗷”的一聲,哭著撲上去抱住面前的男人,“其實我特害怕!你看錢亮和馮琪都被洗腦成那樣兒了,萬一我也被洗腦,回不來了怎麽辦啊!”

蔣東川擡手拍了怕她的後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你這麽個哭法兒我還以為自己又多了個女兒呢。別哭了,就你這樣還警察呢,還沒小凈冷靜。”

“我爸比您溫柔可親多了。”白蘿貝抽抽搭搭地松開手,擦擦眼淚:“小凈從小跟著您,學得跟您一樣面無表情,都快成變態了。”

蔣東川作勢打她。

白蘿貝嚇得一縮脖子,急忙轉身往外跑:“我走了,以後有緣再見啊隊長!”

蔣東川臉上的笑意隨著她的離開漸漸淡去。

誰能想到,從緝毒一線下來的他,竟然還是不習慣身邊有同伴的離去呢。哪怕只是一個相處了半年的小姑娘。

他的心頭突然生起一絲煩躁。

從前他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戰友,所以從幾個人一起進入組織,拼到最後只剩他一個。現在他也害怕,怕這個看似穩定的隊伍,不知不覺有人一個一個離開。先是白蘿貝,下一個不知道又是誰。

那麽到最後,是不是還是只剩下他一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可能是做過臥底的人的通病,就是患得患失,不敢相信別人,且沒有安全感。蔣隊長不是一個完美的男人,雖然平時carry全場,但在關鍵時刻也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這就導致了他就算在努力去改變,但在心底最相信的還是自己。就像當時和章平決鬥的時候,明明汪小山就在章平背後舉著槍,但他還是選擇自己去賭一把。他寧願相信自己百分之五十的幾率,也不願相信別人。這不是蔣東川對汪小山不夠信任或者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這些年的經歷讓他無法一時適應有人和他並肩作戰。

不過請大家相信蔣隊長,他會勇於戰勝自己的心魔,越來越成熟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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