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三十夜(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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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汪小山從回家以後就一直心事重重。

小湖那個沒心沒肺的看不出來,小凈也一直都在盯著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在玩兒什麽, 蔣母已經接受了兒子今年不回來過年這個現實,只剩下秦女士一個人。

她吃完年夜飯以後就回到自己臥室, 視線無意間掃到衣櫥——剛才在那裏面放著的那封恐嚇信,始終是個揮之不去的心結。

秦女士環視自己的房子,剛裝修好的房間, 一塵不染的墻面,誰能想到這裏一年前曾經被一場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她用自己微微顫抖著的雙手從床頭櫃上拿起相框,撫摸著相片上站在最左邊的那個人的臉。

摸著摸著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 於是改摸為戳, 嘴裏還念叨著:“你說是你們老汪家的人都命不好,還是我嫁過來和你們八字不合?先是你, 再是房子,現在女兒也受到恐嚇信。”她嘆了口氣,“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同意她考警校。”

蔣東川十一點推開家門的時候,三個大人加兩個孩子, 五個女人齊刷刷坐在電視前包餃子。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但他卻看出了每個人笑容背後的勉強。

汪小山在想恐嚇信的事, 秦女士在為未來擔心, 蔣母看不見自己兒子心裏發慌,小凈想爸爸,小湖看見大家都不開心,自己也提不起興致來。

“喲, 小凈和小湖都在幫忙啊。”面對兩個小女孩笑靨如花的小臉,蔣東川臉上的冰霜也融化了少許。他掃了一圈,目光從汪小山臉上滑過,“看來不需要我幫忙了,那我去樓頂轉轉,等會兒下來。”男人朝幾個人擺擺手,轉身的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蔣母見狀趕緊擡起沾滿面粉的兩只手,用手肘蹭了蹭身邊的女孩:“你和他去聊吧,這裏有我們就行了。”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這個兒子工作的時候是嚴肅一點,如果批評你,你也別往心裏去。”

汪小山恍然大悟——原來蔣母以為兩人分開回家是因為吵架了。

她解釋道:“我們沒吵架,是他真的還有別的工作我不方便在旁邊聽著。”她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起身說,“放心吧阿姨,我去和他說說話。”

汪小山洗了手上的面粉,打開門往天臺上走。

天臺的門開著,晚上的風有點涼,她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罩了件開衫毛衣,被冷風一吹渾身一抖。

蔣東川背對著她站在天臺邊。

汪小山裹了裹身上的毛衣,縮著脖子走過去:“怎麽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傳到男人耳朵裏。

他回頭看見她只穿了很少的衣服,立刻眉頭一皺,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板著臉:“上樓也不知道加件衣服,這麽冷的天,萬一生病了,新年多不吉利。”

帶著男人體溫的外套把汪小山裹得嚴嚴實實,她心裏一暖,突然笑了。

蔣東川被她這一笑鬧得沒頭沒腦。

女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要不是我要你,你可能註孤生了。哪有男生在女生說冷的時候把外套脫下來的?電視劇沒看過嗎,裏面的男主角都是直接把女主角摟進懷裏的。”

男人一臉認真:“哦,是嗎?那再來一次。”

汪小山笑了笑,但到底還是心疼他在冷風裏凍著,穿著他的外套下樓拿了自己的,再看他穿上大衣以後,才放心得靠近他懷裏。

男人也自然地伸出手攬住她。

除夕夜,萬家燈火。

快到零點,個別偷偷放煙花的人已經就位,城市的不同角落零零星星響起鞭炮聲,眼前也能捕捉到大的小的紅的綠的煙花。

偷偷的綻放幾秒,然後化成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就像浩浩時間長河中人的生命,耀眼卻短暫。

“那幾封恐嚇信,是不是秦芃找人放的?”汪小山看著眼前的燈火,問。

蔣東川一點也不驚奇於她已經猜到真相,畢竟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女孩是個鬼精靈,平時看上去不太靠譜,實則心思細膩,遇到問題腦筋轉得比誰都快。

汪小山看他不說話,知道自己猜對了,便繼續大著膽子猜:“是不是和小白有關?”

這到讓男人刮目相看了。

他緊了緊環著她的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鬢角,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麽知道的?”

這樣的耳鬢廝磨讓汪小山忍不住耳廓有點燙。

她朝他懷裏躲了躲,尋覓了一處舒服的地兒繼續窩著:“你還記不記得李華家那張照片?”

蔣東川想了想:“他和他家狗的?”

“嗯。”汪小山點點頭,“後來我問過,那張照片是周四,也就是前天才拍的。我們的照片都是上周拍的,按道理說沒理由李華的照片等到幾天後再拍。上周末李華請了一天假,說是送他媽去火車站回老家。我想是因為小白和李華的關系,下意識不想牽扯進他的家人,所以才等他媽走了以後才去拍的他,所以照片上只有一人一狗。”

她說完撓了撓頭,“其實這只是個小細節,我也沒往心裏去,但是在剛才大家從辦公室離開的時候,我看見小白特意和秦芃打了招呼才走的。他們倆如果只見過幾面,根本不會這麽熟。”

蔣東川讚許地摸摸她的小腦袋:“真聰明,給你一朵小紅花。”

汪小山覺得有點不對勁,擡手一摸,還真從自己頭發上捋下來個東西。

看著手上那張紅色彩紙剪得歪歪扭扭的紙紅花,她瞬間破功:“噗!這是哪兒來的?”

蔣東川挑眉:“小凈在班裏當了老師的小助手,昨天晚上老師讓她回來剪一百個小紅花,我幫她剪,順手留了幾個,準備以後你表現好的時候就獎勵你。”

汪小山翻來覆去看了看手上的小紅花,嫌棄地撇嘴:“一點都不好看,歪七扭八的。”

“對了。”她低著頭一邊擺弄著小紅花一邊問,“那最後你們怎麽商量的,真的派小白一個人去嗎?”

“這是她的個人要求,她的願望雖然很強烈,但我還在考慮。”男人說,“她雖然有點兒心理學底子,但總歸是沒受過專業訓練,我怕她空有一腔熱情去了,最後折在裏面。”

汪小山沈默了兩秒鐘。

半晌,她伸出手搭在男人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

“或許,你應該說服自己,去相信你的隊友。”

她的手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涼,男人企圖握住,被她輕巧地撥開:“我不冷。”

蔣東川看著她:“你冷。”

“相信我。”汪小山用溫熱的手掌覆上男人冰涼的手背,“學著相信別人,而不是僅僅靠自己的想法。”她說,“現在的你不需要像以前在緝毒隊裏一樣處處提防,單打獨鬥,我們是你的隊員,是你的夥伴。”

她靠在男人懷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有在認真聽她講。

“既然你當時同意了小白的申請,就代表你認可她的能力。這次去晉省我們沒辦法在她身邊幫忙,那麽能做的就只有支持她,而不是阻止她。”

男人沒說話,只是眼神隱隱透出他的若有所思。

汪小山也深知,一個習慣獨行的人是不可能很快轉變他的觀念,所以也不再多說,專心窩在男人懷裏。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獨來獨往慣了的人,竟然這麽快就能習慣有個女朋友在身邊——”她眼珠轉轉,“哎,我不是翻舊賬啊。聽說,我是指聽說。我聽說你們緝毒的臥底為了打入販毒集團內部,一般都要和他們打成一團,像你這樣從小混混做起的,是不是吃喝嫖賭樣樣都沾過啊?”

男人挑眉:“這樣都不算翻舊賬?”

“當然不算!”汪小山撅起嘴,“這頂多算是我對你以前的事情好奇而已!當然,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蔣東川認真地想了想:“齊方川手下有很多生意,利潤最大的是毒和軍火,這兩樣我在正式打入內部之前都沒碰過。我這個人不喜歡吃喝嫖,所以就選了賭。連續在賭場贏了三天,贏到的錢全都撒給當天的客人,就和當時分管賭場的飄哥搭上了線。”

汪小山有點興奮:“你逢賭必贏?”

“當然不是,我出老千的。”蔣東川捏了捏她的肩膀,眼神中帶著幾分回憶,“以前不對裏有個戰友很喜歡賭,後來還因為賭被開除出部隊。我找了他搭檔,殺遍所有地下賭場無敵手。”

想起當年的時光,男人的眼中仿佛有流星劃過。

“那個戰友後來去哪兒了?”

“後來......”

蔣東川表情微微一僵,眼中的星星漸漸黯淡,“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原來他也是臥底,不過他執行的是另一個任務。三年前在一次打-黑行動結束以後臥底身份暴露,被他們幫派的大哥活活打死,屍體用塑料袋裝著,隨便扔在了一個垃圾桶裏。”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面無表情地把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洗幹凈,給他還算完整的臉拍了張照片。

一年前他回到蕪城之後,輾轉到了一個南方城市,按照地址找到一戶人家,把那張照片塞進一個信封,投到了門口的信箱裏。

他沒勇氣面對面把照片交給他的家人。

因為他其實從心底總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只留下一張照片,由別人轉交給他的母親。

蔣東川看著眼前的黑夜,這才猛然意識到,哪怕已經離開了一線,他的心裏,還是在害怕啊。

作者有話要說:  蔣隊長終於可以直面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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