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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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28 8:30:25 字數:3452

在片刻的安靜之後,我的大腦中回應出扆明剛剛的話。他說有人在會場安裝了定是炸彈?我全身一個激靈,似乎已經能夠聽見炸彈倒計時的聲音。

“回宕,回宕!”我從後臺跑到前臺,完全不顧臺上正在演出的樂隊,一個翻身跳下舞臺,直直奔向臺下的回宕。

在黑暗之中,我看到回宕露出驚訝的表情,來不及和她解釋什麽,只是拉著她向外跑。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回宕一邊問著,一邊跟著我跑。

“剛剛扆明打來電話說會場有人安了定時炸彈讓我們快跑。”我說話的時候顧不得換氣,但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於是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對了還有回巖,我怎麽忘了回巖?”我突然想起來回巖。本已經跑出了Walz樓,回頭看向那高大華麗的建築物又趕忙掉頭,準備沖回會場。回巖的節目在下一個,他此時一定侯在後臺的休息區。說不定,那顆炸彈針對的就是他們曾經說到的那個JL——回巖的隊友。那、那回巖豈不是很危險?

“不行!太危險了,不能回去!”回宕拉過我的手向更遠的地方跑去。

“也許時間還夠,回宕我們快回去吧。”我的力氣沒有回宕的大,她拽著我向前跑,我在後面吃力地拖著她。

“不,回巖的節目開始了。”回宕突然停在那裏,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由於慣性還在向前沖,便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身上。

然後身後轟然響起了巨大的聲音。就像是一頭洪水猛獸將整個大樓推到,吃掉,之後毀滅。聲波一襲一襲沖撞著腦波,我覺得自己快要靈魂出竅了。

我死死靠在回宕的身上,不敢回頭向後看。

我不敢去想象那棟大樓轟然倒塌的模樣,不敢想象那裏面的人會如何。

過了一陣,我有些忍不住,卻又不敢回頭看,於是擡頭看向回宕。只見她倔強地向前看著,脖頸耿直,幾乎是蹦出幾根青筋,硬是不願回頭。仔細看去她的眼圈有些泛紅。只是依舊屹立在那裏,像一尊不倒的石碑,雕刻了風霜與悲哀。

回宕......我在心裏默念,謝謝你......對不起......

“姐姐?”我的身後傳來一個如春風般悅耳的聲音,不知是不是產生了幻聽,猛地回頭看去。站在我面前的那個男生依舊還是一個孩子。雖然身穿正式的西裝,帶著大大的墨鏡,到底臉上那種想要拼命抑制的喜悅又抑制不能的表情暴露了他孩子氣的一面。

我第一的反應是看回巖的腳下有沒有影子。

回巖看到我的反應之後向我笑笑,摘下墨鏡,走向回宕,站定在她的身後,扶著她的肩,輕聲說:“姐姐,你怎麽不看我?”

回宕用劉海擋住眼睛,我看到了,她是為了遮住眼中的淚水。有風吹過,她的淚水竟是溢了出來,飛到空氣中,味道鹹鹹的,苦苦的。

“你沒有事情就好。”回宕的聲音很小,尾聲中有細微的顫音。

我的唇角已經開始克制不住地向上翹。平日裏常常念歲月靜好,現在想想不過是自己在乎的人都平安無事,這樣便是最大的靜好,是最大的饋贈。

突然覺得氣氛很輕松,這秋陽也是絢爛的。似乎天氣還沒有涼下來,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

“回巖,你怎麽在這裏?”高興之餘還是免不了驚訝。我要得到一個能說服我自己的理由,才覺得回巖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才能徹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我走到他的身邊,拉住他的胳膊,感覺到從他的衣服中溫度,我的心裏變得很踏實。

“樂隊裏出了一點狀況,有人控告我的一個隊友涉及到一起不太好的案件,隊長讓我去調查一下,我便出來了。途中意外遇到了校長,校長就拉著我開始聊起天來,本來是要離開的,但是校長接到一個電話之後又開始和我閑談起來以前的一些事。校長好怪。最後我說我的演出要開始了,校長這才勉強放我出來。我連事情還沒有辦呢。從遠處跑來,突然看到Walz樓出事了,心裏就想易如姐姐和姐姐還在裏面呢。著急向裏面跑,結果沒想到你們在這裏。真是奇怪,你們怎麽在這裏?”

“還好你沒有在裏面,你知不知道,裏面有人安裝了定時炸彈。我是拉著你姐姐跑來出來的。”

“有人安裝定時炸彈?誰呀?為什麽?易如姐姐你是怎麽知道的?”回巖掩飾不住驚訝,像個孩子一樣地瞪大眼睛。

“是扆……”我一下子楞住了,剛剛泛起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現在的容貌一定異常難看吧。與此同時我的腦海中又回響起了那一聲巨大的可以震破耳膜的碰撞聲以及那一聲巨響之後死亡一般的寂靜。

片刻的寂靜之後,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通後,我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年輕女人的聲音,她在電話那端用和我剛剛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時差不多的語調說:“請問是易如小姐嗎?扆明總監剛剛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現在正在醫院急救……”

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來到這家醫院的了,只是記得這裏慘白的燈光和死神不斷伸向人類的手。

冗長而冰冷的走廊盡頭是手術室,離手術室最近的一個椅子上坐著扆明的秘書,原來剛剛給我打電話的人是她。我顫顫巍巍地走過去,她顯然是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擡起頭面色蒼白著看著我。

“扆明,他……他怎麽樣了?”我突然發現自己只能用很小的聲音說話。

她很有禮貌地站起來“情況很嚴重,總監是在高速上與一輛運貨車相撞,我趕到的時候是在一地的血中找到了滿身是血的他。”

“怎麽會這樣?”

“你是不是接到了一個電話,總監在電話裏告訴你你們的會場有人安裝了定時炸彈,讓你們快跑?這件事是今天早上總監的一個朋友告訴他的。目標是JL。JL在今年的年初強奸了華沙市一個女高中生,之後那個女高中生就跳樓自殺了。她的哥哥一直想要報覆,等了許久,盼來了這麽一個機會。接著JL上臺演出的時機用定時炸彈殺死他。JL這個人在音樂節算是人人厭煩的一類,偏偏又權利極高。總監也總是想著要扳倒他,今天終於有了機會但卻偏偏趕上你們都在場。總監幾乎是一接到電話就沖出了Moli,直直奔向聖華茲。”

“那麽他是在高速上給我打的電話了?太危險了……”我突然覺得這一切是我所造成,如果我此刻只是安安靜靜地呆在家裏,那麽扆明就不會有事,都是我……突然想到了什麽,我猛地擡頭看向她,“那你說的那輛運貨車呢?是那輛運貨車的責任對不對?”

她緩緩搖搖頭,“是總監的全責。是總監超車的。”

“怎麽會?”

“他只是想著你,怕你出事……”

我一下子癱坐在長椅上,擡頭死死盯著亮起的紅燈。

扆明,值得嗎?其實你知道我是最僥幸的那個,再難再危險的事,老天都放過了我。你為什麽要為了我這樣做?值得嗎?

不,其實我也很痛苦的,你們的那些傷痛原封不動地折射到了我的身上。我也好痛,你這樣,我也痛。

等了很久,很久,手術室的燈熄滅了,一個護士推著一個移動車緩緩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醫生。那醫生看來我一眼,之後搖搖頭,摘下口罩,嘆了一口氣。

他的這一口氣,吹滅了我所有的幻想。我沒有上去問醫生任何,只是眼睛盯著蒙在扆明頭上的那塊白布,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其實那塊白布只是一個幌子,是扆明自己不願意見到我。因為我不乖,不聽話,什麽事情都要湊熱鬧,所以扆明生氣了。

對不起......

回宕摟住我的肩膀,“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憋在心裏。”

我笑著搖搖頭,“我沒事。”

護士一直推著那輛車漸行漸遠,走廊的另一端是面無表情的回巖。

扆明就安葬在永安公墓,身旁是朵朵開放的花,一如他那抹永遠桀驁不馴的笑。回宕左手拈著一支白菊花輕輕地放到他的碑前,默默註視了一會兒,之後並未離開而是走向不遠處的另一塊碑——爺爺的碑。

活著的人離別,死去的人團聚。

真是諷刺。

幾天後,回宕和回巖便回到了聖彼得市。回宕本是要拉著我一同走,只是Moli還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扆明走了,我就不能走了。

看著回宕他們上了車以後,我便離開了車站。有的事情,我即使不願去想,也從不曾忘記。

一個人離去了,那些痛苦他便感受不到了,那麽誰來承受那些痛苦,便是活著的人罷。

再去扆明的墓碑前,發現上面多了一張紙。紙是小學生用的最普通的那種作業紙,上面的字寫的也是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還是拼音。細讀起來,卻又是一陣淚如雨下。

留下這張紙的人是司傑。他說此生對他影響最深的人是扆明老師。老師是個很率性的人,沒有那些大小條框,愛便是用盡全力,深切的愛著,無論結局如何,從不後悔。當初老師破格收留我,說實話,自己當時只是氣焰盛了一些,心中卻是一點的把握都沒有。老師在乎的不是金錢,名譽,他在乎的是藝術,那是他畢生的信仰。跟著老師學鋼琴,感覺自己被帶入了另一個其妙的世界。老師不僅教給了他技術,也教給了他藝術。他此生無以回報。本是想要更加的努力,不辜負老師的心血。司傑把自己的夢想附在老師的身上,不了老師先走了一步,老師帶走了他的夢想。他的夢想,死了。所以他今後都不會再去彈鋼琴了。再彈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他也走了,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到底是孩子,紙粘得不牢,一陣大風吹過,紙條便被吹跑了......

但是,扆明,你還是看見了吧?

那是已接近晚秋季節,一場冷雨剝落了一切,無剩其他。

這場秋雨過後,天氣就該徹底涼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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