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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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1 14:05:43 字數:3685

扆明離開後,Moli的負責人就暫時將他的工作交給了我。沒過多久,出事的卡車司機就找到了Moli來,用又粗又硬的口氣說一定是要賠款,說話的時候唾沫還在四處飛濺,露出一口布滿牙漬的黃牙。

人,有的時候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但是到了關鍵時刻就是冷靜不下來。我在見到這個司機之的前一刻還站在辦公室的鏡子前反覆地告訴自己,等一下見到人千萬不要一沖動就把他殺了。但是當我真正見到這個老土又蠻橫,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工作服的人坐在我面前的純白色軟皮沙發上的時候眼中騰地一下就竄起了血紅的殺氣。若是歐雅——歐雅是扆明的助理,現在拿著一把水果刀問我要不要吃水果,我一定會一把搶過那把刀穩準狠地刺進前面那個人的心臟。不過即使這樣有如何呢?扆明還是回不來了啊,況且,也不是這個人不錯。

還是不要把他送往扆明的世界讓扆明再次開車和他相撞吧。

這樣想想我的情緒淡定了許多。

這個人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收斂很多。開出的價格也是讓Moli的負責人松了一口氣。

總之,這件事在Moli負責人的眼中我是做的很成功。

後來幹脆我就坐到了扆明的位置上,成了Moli的藝術總監。歐雅成了我的助理。

生活沒有想象中的波瀾起伏,我覺得我現在很好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每天早上坐地鐵來到Moli上班,坐到辦公室裏之後,歐雅會給我端上來一杯醇香的咖啡。每天中午我都會到對面那家高檔的西餐廳中吃午飯。我開始上網給自己挑選一些高價位的飾品,來陪襯我的職位和我每月豐厚的薪水。快到年末總是會忙一陣這樣的話我就晚上熬夜到很晚,然後在睡前一定要吃點什麽東西,看一部小短劇,之後再睡覺。因為要和一些高級人士開會,談生意,所以我也和歐雅學著化妝。

“晚上的時候用溫水洗掉就可以了。”歐雅收拾好剛剛拿出的化妝品,隨後抽出一張面巾紙將桌面擦拭幹凈。走到鏡子前,突然發現自己的眼角竟是有了一道細小的皺紋,用手覆在上面,再拿下來的時候,發現又不見了。只是比以前變得成熟些了,配上這一身白色的西裝,有些職業女性的味道,不過我還是我嘛。這樣想著,我對著鏡子假惺惺地笑笑。

月底的時候,Moli又賣出了幾架鋼琴,訂單交給我過目之後我便讓歐雅去處理。招生季上又招進了幾個學員,我翻閱著他們的資料,沒有我想要找的東西。發了獎金之後,我給自己換了一個觸屏的手機。Moli的一些訪談現在也都是讓我去參加,媒體上漸漸開始出現我的名字。回宕給我傳來一封郵件,上面是行音雜志的一頁,我的照片赫然出現在那裏。回宕說我要紅了。我搖搖頭,紅不紅對我來說能有什麽創造性的改變?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略顯清涼。

“易小姐,有一件東西,我一直想給你。”歐雅在我後面說。

“什麽?”我轉過轉椅,看著她。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首飾盒子遞給我。

我詫異地接過去,看著她問:“我可以打開嗎?”

歐雅無奈地笑笑,點點頭。

我是懷著滿腹的疑惑打開的,但是當我看到裏面的東西的時候,我一下子楞在了那裏。我從未見過這個東西,但是我能透過它閃閃發亮的鉆看到那個人桀驁不馴地擡起弧度完美的下顎,然後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我伸手拿起那條項鏈,輕輕將鑰匙形狀的項鏈墜放在手心。是不是和你左耳的那把鎖很配?是不是?我看著它蒼白無力的笑了。其實我的生活並不是波瀾不驚,平淡如初,它早已被劃得千瘡百孔,體無完膚。其實我並不是做到了足夠堅強而是對現世徹徹底底地麻木掉了。

這才是最令人心痛的事情。

“扆明總監他一直都想找一個合適的時候把這個親手交給你,他曾經開玩笑說不知道今生有沒有這個機會,沒想到,這句話竟然真的得到的只是一個否定的答案。之前我曾猶豫過,但是我想還是把這個項鏈交給你吧。”歐雅淡淡地說著,在我看來那些帶著淡淡憂傷的話語,夾雜著晚秋涼意十分的空氣,是心底最想哭泣的理由。

到底是一段難以磨滅的經歷,一段令人心碎的過往。

我慢慢轉過了過去,手心裏那點小心翼翼的亮光精致地反射,映在落地窗上。

那天我去了扆明的墓碑前,站在那塊冰冷的大理石前,就像是站在那個永遠桀驁不馴的人面前一般,略略帶著一絲少女的青澀,輕聲對他說:“你的東西我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

那些藏在背後的感情只有繞到身後的人才能看得到。

人們常常嘗不出回憶之中苦澀的味道,除非被這一段記憶傷害。

今年的第一場雪還真是早,還未進冬天空就紛紛揚揚撒下純白色的禮物。

路燈下有細小的絨花飄落,底商的臺階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只是沒有人踩上去,我擡頭望向自家窗口的位置,那裏是一片漆黑的寂寞。誰都不在,此時我多希望簡伊能夠從哪裏走出來,哪怕是狠狠地踩上那片惹人憐惜的雪,都是沒有關系的。

望著那一片雪楞了一會兒,終是我自己踩了上去。

周末休假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了聖彼得市找回宕。窗外匆匆擦肩而過的風景都是一片被雪覆蓋的白,雪後出了太陽,陽光灑下來,那白色有一些刺眼。

雖然上一次來到聖彼得市的時候已經逛了很多的地方,只是想和回宕一起住一陣,哪怕就是一會兒就好,能和我熟悉的人待一會兒就好。我身邊的人總想是一束花,隨著時光的遷移日漸枯萎,我想在它徹底雕敗之前再好好地欣賞它一番。

這樣看來,像是中了什麽詛咒,我身邊的人接連不斷的離開我,就像是之前提前預設好的一款游戲軟件或者是一部小說。說不定下一個就輪到了我,也許要不了多久回宕或者是誰就會對此有感,說不定呢。

但是那些已經離開的人會不會重新來過?就像小說中該有的那種懸念。

從聖彼得市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從車窗向外看,看些兩個城市交界處的一些農田村莊上面覆蓋的雪仍然沒有消融的跡象。這季節,天黑的又早,夜色籠罩著整個城市,依稀見得鐵軌下斜橫的馬路上路燈與車燈亮著連成一條龍。

斜上方的白色的燈光略顯清冷。

車廂裏靜悄悄的,時不時會傳來幾聲孩子的說笑。

而我就是其中一個過客一樣,寂寞地坐在這裏。

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下地獄,我是介於好女孩和壞女孩之間的那一類,所以我只能在人間游蕩。恰好我還是偏向壞女孩,所以我在人間過得並不好。

到底還是從地鐵站穿過聖華茲到家來的更快一些。想著一年前我也曾經看著這些往來其中,卻又匆匆走開的人,只是不知道我竟然這麽快也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好像我這樣走過去,只是在行走,不是在生活,走過去,不會有人挽留。

“易如?是你嗎?”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便回頭看。

靠在一棵葉子基本掉盡的高樺樹邊上站著的一個老人,向我慈祥的笑著。

“校長?”我心下詫異,但還是快步走過去,禮貌地打了招呼。

“真的是你,我都認不出來了。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對你的采訪,才覺得你是真的長大了,我也老了。”校長臉上依舊還是笑著,但是已經沒有了笑意。最後嘆了一口氣,徹底吹走了所有的假裝的快樂。

我點點頭。一切終是抵不過漫漫歲月的流逝。

我們這幾屆校長最得意的兩個門生就是回宕和扆明,兩個人都是在這一行出了名氣,但最後兩個人誰都沒能在這一行繼續走下去。我想校長應該是惋惜的吧。現在我也小有名氣,該不會哪一天我也就這麽徹底離開這一行了吧?誰知道…..

“能陪我在這裏走走嗎?”校長問。

“好。”我點點頭。

風景如故,物是人非。我漸漸了解這句話所包含的真正情感。晚風打在臉上有些涼。

我突然看到一面墻上掛滿了紅色的楓葉,以前有這樣的景色嗎?我怎麽完全不記得?而且這面墻裏就是我學習音樂理論知識的教室,我是經常來的,對這裏很是熟悉。

“校長,這墻上的葉子是什麽時候有的?”

校長也擡頭望著那面墻,搖搖頭說:“不知道啊,誰都沒在意,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還沒有呢。”覆又低頭想了想,應該是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記錯,最後擡起頭望了一眼那紅楓葉,“生命真是頑強。”

最後我們一路走到了校門口。校長真的是把我送出了學校。真好。

告別時我向校長深深鞠了一個躬。也算是答謝校長這幾年對我的培育吧。這點禮儀還是要有的。之後直起身,“校長,謝謝你。”

校長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只是無奈地笑笑:“不用謝我什麽,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我想校長應該是知道了我為什麽事而向他道謝。我尊重他,因為回巖其實並不是聖華茲的學生。

出了聖華茲後還要經過一個教堂才能到家,那個教堂就是我和簡伊來義賣的教堂。看來一眼時間已經有些過了晚飯的時間,突然覺得肚子有些餓,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在外面吃一些什麽再回家。

就是這個時候,我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記得糖炒栗子會有這種糊了的味道。一聯系到糖炒栗子,我的肚子就給力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幹脆就多買點栗子當晚飯算了。

這樣想著,我便快步地走向味道的來源,但是當我拐過一個路口,在一條能夠看到那個教堂的地方才真正地看到了傳“聞”中的糖炒栗子。那哪裏是什麽糖炒栗子,分明就是漫天的大火。火舌不斷伸展著,那顏色,艷得像是我剛剛看到的聖華茲那面墻上的楓葉。

我想著要不要打119,但是當我掏出手機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那教堂裏的人,是我闊別已久的最想見到的人。我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預感,仿佛這一切就是栩栩如生發生在我眼前了。

隔著馬路,我飛快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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