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9 19:08:35 字數：3643

回宕立刻被送進了手術室。我焦躁不安的站在門口，甚至不敢呼吸，死死地望著那扇緊緊關著的門。

沒有什麽話語能形容我此時的恐懼，就像一個小孩子，一不小心打碎了爸爸新買的價格昂貴的花瓶後那種被鋪天蓋地的恐懼淹沒的感覺。甚至還在默默地等待著責罰。

是的，我是罪該被責罰的那個。如果當時我看到了門口地上有什麽會很滑的東西，我便能提醒回宕註意，那麽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如果當時我看到了回宕要摔倒，我便能扶住她，而不是讓她自己扶在門軸上，那麽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當時的我居然還在優哉游哉的看著什麽窗臺，那有什麽用啊？我甚至希望此刻躺在手術室裏的是我。我不是很怕痛，忍一忍就過來了。最重要的是，回宕傷到的是手。她還要彈鋼琴，她彈得那麽好。如果是我就好了，我彈得有沒有那麽好。

手術室的門外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那仿佛不是一間手術室，而是一間關著猛獸的牢門。說不定什麽時候那扇門就會打開，然後一頭猛獸竄出來，把我吞噬掉，連骨頭都不剩。

走廊裏似乎是冗長的黑暗，在黑暗的盡頭站著一個我。我就那麽突兀的站在那裏，害怕地望著那片黑暗。

我漸漸有點理解簡伊為什麽會如此害怕黑暗。我想我此刻的恐懼絕不少於她一分。

我自認為是個堅強的人，但是此刻我才發現，我除了害怕，什麽都不剩。

“易如，易如你在這裏？”走廊裏響起高跟鞋跑過來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我身後。

“回宕不會有事的，你不要害怕。”簡伊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伸手握住她的，突然發現她的手也是暖暖的。

簡伊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陪我站在那裏。

終於，手術室門上的燈滅了，我和簡伊同時上前一步貼著門向裏看。很快護士將回宕推了出來，送向病房。緊接著一個醫生跟出來，看了我和簡伊一眼，示意我們跟他走。

我雖然看不懂影片，但是隱約能看出回宕的左手手骨已經粉碎。

“醫生那回宕她……”我顫顫巍巍地問。

“她的左手手骨粉碎性骨折。”醫生拿回影片，指給我們看，“不僅是指骨還有掌骨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創傷。雖然左手保住了，但是以後她的左手也不能使上什麽力氣了。”

“那……還能彈鋼琴嗎？”

“彈鋼琴？想都不要想。她的左手不能承受任何的力，不然說不定連手都保不住了！”

“可是……”

“小姑娘，你說她的手是被門拍到，我告訴你，僅僅是風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力。”

不是風？那門怎麽會突然拍上？難道？

我只是發覺心底一片冰涼。

麻醉劑還沒有失效，我和簡伊來到病房時，看到正在昏睡的回宕。我走上去替她把被子掖好。

你累了，睡吧，睡一覺吧。睡醒了就好了。

我這麽呆呆地看著她，渾然不覺自己已淚流滿面。

上天為何這樣的不公，將一次又一次的厄運降臨到回宕的身上。回宕人這麽好，為什麽她會受到如此悲慘的待遇？上帝你奪走與她相依為命的爺爺還不夠嗎？你為什麽還要奪取她引以為豪的才華？你知道她是有多愛彈鋼琴的啊，你知道嗎？你就這樣讓她再也無法創造出旋律，你知道這是有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回宕那麽有天賦，她彈出的曲子能高度的還原出原作所蘊含的感情，她能夠透過一張簡簡單單的曲譜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故事。她是聖華茲最大的驕傲，她終於有了自己的事業，一切又像一場泡影漸漸散去。

回宕你害不害怕醒來，害不害怕發現這一切其實都是一場夢？

天色漸漸暗下去的時候該到的人便都到了。扆明向Moli負責人說明了回宕的情況，Moli決定暫時先算回宕休假，之後看回宕的情況再考慮是給回宕安排其他的任務還是解除與回宕的合約。

回巖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他的雙手卻緊緊握著，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仿佛再緊一點就會全部斷裂。

威廉撫摸著袖口，嘆了一口氣，他說以後恐怕在也沒有人能講他創作的曲子彈得那麽真切了。上天真是不公平，總是給好人以懲罰，給壞人以獎賞。

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我的目光終是定格在回巖身上。我的腦海中放映著某個清晨我來到回宕家所見到的一幕。

“回巖，樓之留是誰？”

聽到這句話，回巖猛地擡頭。看了我一會兒，支支吾吾的說：“是，是我的同學。”

回巖不該隱瞞什麽的。而他剛剛的語氣無疑引來在場所有人的懷疑。

事以至此，我想現在不是該把一切保持在朦朧狀態的時候了。我倒不是真的想去報仇什麽的，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恐怕還會有番外。

“她是不是給你寫過一封情書。”我直接挑出話題。

回宕臉色驟然間煞白，緊緊咬著嘴唇，良久吐出一個字：“是。”

所有的人全都看向回巖，我想大家一定也和我當初知道這個消息時一樣震驚。

“那你喜歡她嗎？”我越來越覺得這不是一封情書而是一封戰書。想要套出他更多的話。但是他卻面色猙獰地低下頭，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易如姐姐，你不要再問了。我根本不可能喜歡她。”

“恐怕不是喜不喜歡這麽簡單的事。”簡伊接過話題。“回巖，醫生說你姐姐不是因為風把門拍上而夾到的手，那麽就一定是人做的嘍？”

回巖聽到簡伊的話，把頭埋得更深，頓了一會兒，之後大步跑出病房，消失在門外。

“快，扆明跟著他，千萬別讓他出什麽事！”我看著他的背影向扆明大喊。

夜色吞沒了所有人們不願意見到的東西，慘白的燈光下，回宕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麻醉的藥效過了，想必她此刻是十分的疼。不安分的動了動左手，卻發現左手被石膏綁得緊緊的。

“你要什麽東西告訴我，我給你拿。”一看到她動那只受傷的手，我可是怕得不得了，立刻制止住她的動作，萬一她的手受到二次傷害，那後果我可不敢想象。

“沒，就是看看手還在不在。”

“在，當然在。”我扶著她的手放好，之後坐到她的身邊，“是不是很疼？”

回宕點點頭。右手緊緊抓著被單，指節用力地發白。

“忍一下下吧，手是骨折了，把骨頭接好怎麽能不疼？如果實在太疼的話……”我想了一下，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實在太疼的話，你就咬我好了。”

回宕一下子笑了出來，舒展開緊鎖的眉頭。用右手拉住我的手臂。“那我就咬了？”

“還是算了吧，我今天還沒洗澡，要不改天我洗完澡再給你咬？”

簡伊和威廉在一旁看著我們兩個笑，笑著笑著，威廉走過來，遞給回宕一粒冰藍色的藥丸。“把這個吃了就不疼了。”

回宕好奇地看著他，問：“這是什麽？杜冷丁嗎？我不吃這種藥。我還能忍一忍。”

“不是……這是魔法。”

“魔法？”回宕結果藥丸。冰藍色的小藥丸在慘白的燈光下隴上一層七彩的光暈，冰藍得近乎透明，煞是好看。

“回宕，你以後可能都不能再用左手了。”

“嗯，我知道。”

“也許，也許也不可能再彈鋼琴了……”

“只用右手還是能彈一些簡單的曲子，那些覆雜的曲子，以後，就由你彈給我聽吧。”

回宕的反應出乎我意料地平靜，也是，現在，除了平靜地接受事實，她還能做些什麽呢？

簡伊一大早便出去了，我下課的時候，她出現在聖華茲的門口。表情神神秘秘的。我隱約猜出她去做了什麽。

“你去找樓之留了？”

“沒錯。”簡伊說，“我去了解一下她的內幕。原來她和回巖是同班同學，學習不是很好，但是家境背景卻是了得。前不久，他們班的班主任把重點大學的推薦名額給了回巖而沒有給樓之留，樓之留對此事懷恨在心，於是就想著報覆回巖。”

“那是樓之留和她的老師的糾紛，和回巖有什麽關系？要報覆，報覆她的老師去。”

“如果她的頭腦能夠這樣清晰地話，就不會做出這樣的蠢事了。她寫了好幾封情書給回巖，大概就是想要幹擾他的學習，但是回巖卻絲毫不被她所幹擾，樓之留見報覆不成，便把目標轉向了回宕。”

“所以是樓之留做的了？”

“不是她本人，她這個人作風很不良，憑借自己家中的勢力和自己僅有的幾分姿色在外面和很多男人有染。這次替她辦事的便是她剛剛交上的一個聖華茲的男朋友。”

“你準備怎麽辦？”

簡伊舔了舔唇：“我還沒有想好。”

天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這樣的天氣讓我不願向學校走去。懶懶地在窗上翻看了今天的課表，原來今天只有一節音樂史。這個我就在家裏學習好了。

中午的時候，威廉燉了一鍋豬骨湯。我把湯盛到保溫盒中準備給回宕帶過去。

回宕的精神很好，突然覺得她有一種把一切全都放下的感覺。很寧靜，很安詳。我小心地避開她裹著石膏的左手，把骨湯盛給她喝。

雨不大，但是一直沒有停住的跡象。不知不覺已經在醫院呆到傍晚。初春的天黑得晚了些，但夜晚的天氣依舊寒涼。

“你們在做什麽，這裏是醫院知不知道。”走廊中傳來醫生的聲音。

我的好奇因子在體內又開始蠢蠢欲動，終是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等一下。易如。”回宕坐起身來，“我也想去看看。”

有熱鬧兩個人一起看，遠比一個人看要樂趣更多。我便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把回宕從床上扶起來，扶到門外。

只是一瞬間，回宕的面容便凍結如霜。在我們的前面有兩個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女人留著大大的波浪卷，穿著低胸的毛衣。但是她的頭發微亂，毛衣的一個肩大大的滑下來，露出裏面嫣紅色的內衣肩帶。面色露出撩人的紅。男人，不，其實他只是一個男孩，在這樣的天氣中僅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襯衣上有斑斑嫣紅的印跡，領口的幾個扣子拉扯掉，露出大片潔白的胸肌。男孩聽到動靜，立刻向我們的方向看來，在看到站在那裏的居然是自己的姐姐後，臉色瞬間慘白。

女人向回宕瞟了一眼，之後迅速地攀上回巖的肩膀狠狠咬傷回巖顫抖的唇。回巖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望向回宕，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姐姐。

之後，回宕說出了此生最無情的話語：“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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