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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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10 21:28:59 字數:3501

回巖沒有說什麽,一直看著回宕。慘白的白熾燈光將回巖的目光照得一片混沌。在那模糊不清的目光中,我讀出了無奈,自責以及不解,怨恨。回宕一直是強勢的,對自己的弟弟也一直是這樣。這是回宕保護弟弟的一種方式,但是卻未必是回巖想要的。回巖一直是隱忍,什麽都是,因為他也知道姐姐是一直一直愛著他的。姐姐絕對不會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但是回巖也有自己的感情,他會開心,會高興,同時也會憂傷。向來是逆來順受的他也會抗議自己的人生。

“你說的對,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錯,你怎麽會有我這樣傷害自己親姐姐又行為毫不檢點的弟弟?”

此話一出我,回宕,簡伊同時都是一驚。

簡伊說,一個人,無論遇到多麽大的非議,都會努力為自己澄清。當他真正不想為自己澄清非議時,說明他已經對眼前的一切放棄了,認為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心中一沈,爺爺走後,回宕就只剩下回巖這麽一個親人了。若是回巖再放棄自己,回宕該怎麽辦,回巖又該怎麽辦?回宕所看到的一切說到底只是一個誤會。只要誤會解除就可以了。

“回巖,怎麽和你姐姐說話呢?有什麽事說清楚就好,回宕一直都是把你當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回巖低下頭,唇邊扯出一抹冷冽的笑:“謝謝你,易如姐姐。但是我已經讓姐姐失望了……對不起。”

走廊裏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此刻,閻羅在巡街。閻羅看到了這一幕鬧劇,也許他想讓這一切快些毀滅,於是扶起了被回巖推倒在地的那個女人。

那人突然發瘋一樣地站起來,直沖向回宕所在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大家還未反應過來時狠狠地用自己的背包砸向回宕的左手。這是我所看到的鏡頭,那一刻我甚至忘記了尖叫,忘記了害怕。一切本能的反應全部消失,只能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

最近好像發楞得特別多。

當一切靜止後,我看清了最終定格在我面前的畫面。回宕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裏,連發絲都未有一分淩亂。那個女人站在簡伊的面前,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面色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

“放開我,你放開我!”那人在簡伊面前奮力掙紮,但是所有的掙紮全都無濟於事。

“若是我放開你,真是不曉得你又要去做什麽呢?”之後一聲清脆的響聲由那人的手腕處傳來。

“啊——你,你,我,我的手……”

“也折掉了,是不是啊?樓之留。”

樓之留?!

多麽罪惡的一個名字。

回宕展現出最猙獰的面色,回巖的眼中漸漸萌生出一陣報覆的快感。樓之留的臉色漸漸變成死人一般的白。我抱著雙臂看戲一般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只是手腕骨折?僅此而已?我想此刻若是簡伊殺了樓之留我都會覺得那是理所應當。

簡伊果然沒有令我失望,在用冷冷的碧色眼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之後眼眸中突然呈現出一抹鮮血一般的紅,手腕一翻,將樓之留很大力氣地甩到對面的墻上。墻壁悶悶地響了一聲,之後樓之留順著墻壁緩緩滑下,在雪白的墻上留下一道驚艷的紅。剛剛咬過回巖的朱唇狠狠地蹭著墻皮而下,發出與墻皮巨大的摩擦聲。她的雙眼大大地睜著,不知道在瞪著誰。或許是難以相信自己的就這樣死了,死在一群人的快感中。

漸漸她的身體變得透明,之後像粉塵一樣的消失。以此同時,墻上的那道血跡也消失不見,墻壁又是原來的雪白。

她的存在,只是她自己的一個假想。如果她老老實實地想象自己只是存在於這裏,安安分分地過著自己的生活,那麽也不算違法,就讓她這麽幻想下去也未嘗不可。但是她後來又想著去算計別人傷害別人,最終腦細胞不夠用了,無法再想象自己的存在,於是,她便死掉了。

爺爺死的時候,我覺得心裏像是被人挖去了什麽,空空蕩蕩的。但是樓之留死的時候,我覺得心裏的負擔卸了下去,心中輕松很多。

同是一條人命,為什麽會差這麽多?多行不義必自斃。

此刻,我突然湧起一陣想要誇獎簡伊幾句的沖動。

“好了,沒事了。”簡伊走到回巖面前,幫回巖把衣服理好,看向回宕,“快向姐姐道歉,姐姐就不生氣了。”

“對不起,回巖。”還未等回巖開口,回宕的聲音先傳了過來,回宕猶豫了一下,終還是走了過來,“回巖,你能原諒我嗎?”

回巖看著回宕,良久,搖搖頭,“不,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你是一時氣急,才說出那樣的話。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但是當時我卻當了真。我以為你真的不願意再要我這個弟弟了。”

“怎麽會?小巖從來都是最乖了,姐姐不要你要誰?”回宕沙啞著聲音道。

“可是,我做了讓姐姐傷心的事。樓之留想要得到班裏的推薦名額,她一直都想要得到。我知道這個名額是我和姐姐一起得到的。我不允許她搶走。我沒有想到她居然這樣……這樣……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對待姐姐。我……我真是沒有用!我……她今天突然提前從學校出來,我便是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果然在醫院裏我見到了她。姐姐,你知道她的包裏裝的是什麽嗎?”回巖越說越激動,幹脆走過去倒拎起樓之留的包。包裏的東西悉數撒下:鐵錘,鋼刀,板磚......回宕看著的確是被嚇到了。

“要不是剛剛簡伊幫我攔下,恐怕我現在已經被她屍解了。”回宕說。

“的確,她是應該來到醫院的,這裏才能讓她的這些東西發揮用處。”簡伊倚在門框上開始說風涼話。

最後掉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白色的巧克力。直直從挎包中滑下,摔在地上,碎了,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規則的裂口深深淺淺地劃在白巧克力上,像極斷裂開來的白骨。我從內心深處不由自主地狠狠戰栗了一下。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樹枝上已有淺粉的待放的花苞。華沙市的春天是四季中最美的季節。不同於夏天漫山遍野的翠綠,秋天滿目無垠的金黃,冬天一望無際的白雪,春天的顏色的豐富的。你可以用一種顏色來形容夏、秋、冬。但是你找不出一種確切的顏色來形容春天。

漸漸染上暖意的春風是春日裏最大的享受,風一拂過,你便覺得全身變得酥酥麻麻,一種莫名的陶醉感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回宕也不用一直呆在醫院裏,觀察一陣情況穩定後就可以回家進行修養。畢竟傷筋動骨的事,要養上好一陣了,大概等手骨完全好了,便是夏天了吧。

這一陣我們一直在給回宕送骨湯。回宕走到走廊中站到體重計上時,指針越過了90奔向了100。

回宕哭笑不得地看著我說:“再這麽吃下去,回到家看來又要開始減肥計劃了。”

“哪有,你一點都不胖,而且你知道為什麽你的體重會增加嗎?因為手上的石膏沈。”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摘掉石膏再稱一次好了。”回宕說著便要去解開繃帶。

“不行不行。”我忙制止她的動作,“應該是體重計壞了,對,體重計壞了。你想啊,醫院的體重計當然要調的偏高一些,這樣讓人看著他們在醫院的確療養的不錯,體重都增加了,這樣醫院才能得到更多的好評,你說是不是啊?”

“是是是,真那你沒辦法。”回宕故作無奈的搖了搖頭。

幾天後回宕便出院了。

在她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回巖特意將屋內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還裝飾了一下回宕的房間。

回宕回到家後見到的便是這樣賞心悅目的一幕。

記得在也是這個溫度的時候,也是這間房,也是精心裝飾了一番,也是送一個剛剛從醫院裏出來的人回家。

只是那是個秋季,猶如那個人一樣,在歲月的陪伴下走到了暮秋。而這是個萬物覆蘇,一切在沈睡了一整個冬天後剛剛睜開眼睛,所有的事情才剛剛開始的春天,送回來的人也是剛剛迎來自己最璀璨的春季年華。

所以回宕和爺爺是不同的,回宕會好好活下去,她所擁有的是萬物覆蘇的春季。

我開始瘋狂地練習起《彌撒》來。每每閉上眼睛,我便會想起裏面所描繪的宗教信仰。讓人心靈受到感化的宗教,信奉宗教的虔誠的教徒。滿屋子飄蕩的除了簡伊就是這首樂曲。簡伊聽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彌撒?”我很大力的點點頭。好厲害的簡伊。我要是有她十分之一的音樂底蘊,就不會為任何試聽測驗而頭疼。

“易如?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怎麽練上琴了?”

“你是吸血鬼好不好,談什麽太陽,你是應該談論太陽的人嗎?”說完後我的心裏無比舒暢,節奏不禁也加快許多。

沒有課的下午,我跑到扆明的辦公室找他幫我練習。扆明教起課來十分認真,與他平時桀驁不馴的模樣判若兩然。他說我能基本彈出裏面所蘊含的感情。

“基本怎麽行?這可是回宕最喜歡的曲子。回宕現在彈不了了,我想彈給她聽。”

扆明想了一會兒,說:“那你可以模仿她彈這首時的感覺。有的時候自己創造感覺是很困難的,但是如果是聽罷他人的後再模仿,便會簡單得多。模仿也是音樂學習中十分重要的一點。”

“哪有這麽容易?我沒有聽回宕彈過。”我喪氣道。

“那哥哥再給你出一個好主意,你就在回宕的面前彈,這樣你有哪裏不對,回宕就能立刻指出。而且回宕還能見證你的成長,回宕一定會很高興的。”

“才不好!我很笨的,萬一回宕氣急了怎麽辦?萬一她實在著急,忍不住用手彈了鋼琴怎麽辦?”我掃了一眼周圍,發現了扆明的小提琴,“好哥哥,要不你用小提琴給演奏一遍,讓我找找感覺?”

扆明無奈地搖搖頭,彎腰抱起他的小提琴。剛剛架上琴弦,手機便響了起來。

我在心中暗暗咒罵這是誰那麽不長眼。低頭一看顯示屏上顯示的二字是:回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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