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30 21:26:19 字數：3673

年下人們各種忙，忙著打掃，忙著采購，忙著回家。當然最忙的還是學生黨。不過這裏的學生黨只是指小學生和中學生。這樣回巖就被包含在內。

一大早，回宕就給我打電話說要我陪她去給回巖買新衣。坐車到了她家樓下時發現爺爺正穿的嚴嚴實實地在小公園裏晨練。爺爺看到我擠了擠只露在外面的兩只眼睛，似是笑了。我也快步跑過去和爺爺打招呼。

“爺爺，天氣這麽冷，您怎麽還下樓？”

“你這壞丫頭！和小宕那丫頭一樣，總是讓我呆在屋裏。我都悶壞嘍！”

“早晨天氣太冷，等中午天氣暖和了在下來多好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養生要在早晨……”

“爺爺，你怎麽又跑下來了？”爺爺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遠處回宕的聲音響了起來。爺爺眼睛裏流露出慌張，“壞了，讓那丫頭發現了。”說罷像個做錯事想要多起來的孩子一樣向四處張望。

回宕三步並兩步的跑過來“爺爺，您老在家乖乖呆著不行嗎？非要一大早起來折騰。我就睡了這麽一天懶覺，剛睜開眼，您老就沒影了。”

“好好好，爺爺這就上樓。”爺爺不再辯解什麽，乖乖和回宕上樓。

南街是華沙市最繁華的一條街，街的兩側分布著各大知名商場和銀行。這樣的設計還真是別具匠心，購物時發現錢不夠了就能立刻去取。南街的盡頭是貫穿華沙市的一條河，此刻河已結冰。這條河並無稀奇，稀奇的是跨在河上的那個——塔橋。

路過塔橋時發現施工隊，記者，畫家……已經不見了。上面只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從上面駛過的車輛。看樣子聖誕塔橋已經修好了。只是沒有任何關於它何時修好的報道。沒有了人們的期待與關註，就這樣安安靜靜卻也完完好好的立在那裏。我想它大概更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吧。

回宕要給回巖買一件紅色的毛衣。一來回巖今年十八歲，二來回巖今年要高考，穿紅色的也吉利些。回宕想買一件好些的，價格貴一些無所謂。但是看了幾家店的衣服都覺得不合適。價格倒是貴，但是質量說不過去。質量說得過去的樣子又過於陳舊。這樣轉來轉去便到了中午。

吃午飯是在賓利商場的頂層一家買粥的快餐店。回宕說我的胃口需要好好調理，喝些粥對胃口好。等在上餐的時候我向窗外看去，不經意的一看便發現一座樓頂有一個樂符標的大樓，樂符標旁邊寫著大大的幾個字：Moli

回宕顯然也註意到了，一直盯著那幾個英文字母。

“沒想到就在這裏啊。”我說道。

“是啊”

“不如我們下午就去那裏看看，怎麽樣？”

回宕收回目光，此刻服務員送來我們點的午餐。回宕把我的那份遞給我，點點頭說好。

午後的陽光反射在樓外的玻璃上格外刺眼，半瞇著眼打量著這裏，卻讓人有著溫暖的愜意。驀地就想到某個早晨，也是這樣刺眼的發射在玻璃上的陽光，也是這樣半瞇著眼打量著什麽，也是這種融融的舒服的暖意。那時巨大的玻璃窗外站著一個人。

有人顫顫巍巍地推開一小道縫隙之後鉆進去，興許是某個練琴的孩子。

“那孩子還穿著短褲？”回宕突然說。我立刻看向那孩子，這樣冷的天氣中，他只穿了一件帽衫一條七分短褲。

“藝術的精神是忘我的！”我總結道。

回宕輕笑了一聲，先我一步推開門走了進去。

那孩子走得很慢一邊走還一邊向四周張望。這讓我推測他大概不是常來這裏上音樂的孩子。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來這裏的目的不同尋常。

扆明說他的辦公室在三樓，剛剛走到三樓的大廳便聽到悠揚的琴聲。玻璃地磚映射著豪華的氛圍，純白的三角鋼琴上十指游走，那熟練的指法仿佛不是在奏樂，而是在編制一個華美的夢。我恍然已見到夢裏花開，流觴曲水；嗅到玫瑰味道的香水的高貴優雅的香。

“你是不是這裏最好的琴師扆明老師？”一個童稚的聲音響起，回頭一看原來是剛剛的那個孩子。

音樂聲就停止在繁花盛開，尚未敗落的那一刻。扆明看向他，邪魅地勾勾唇角，應著：“對，我就是。”

“那你能不能教我鋼琴？”小男孩爽朗地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扆明並沒有直接回答。

“司傑，這是我的藝名。”

我“噗”的一聲笑出來，這麽小的孩子都有藝名，看來我們這些學音樂已久的成年人已經被時代甩在後面了。

司傑聽到我的笑聲猛地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有什麽好笑的嗎？”

“沒……”我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道。

“司傑，我告訴你這個阿姨也會彈鋼琴，而且彈得也很不錯。”

司傑看向我，說：“是嗎阿姨？你也會彈鋼琴？不過要學就要和最好的學，扆明老師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阿姨，阿姨，阿姨……我的心中湧起了一種覆雜的情緒！

“你在這裏報名了嗎？你去和管理員說問他能不能把你調到我的班裏。”

“我沒有報名！音樂知識應該是人人普及的，而不是一種賺錢的工具。國內就是這樣！怪不得發展這麽落後。”

我和回宕驚訝於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他毫不畏懼的擡頭看著扆明。“我是從新加坡來的，在那裏，學生請老師是不用花一分錢的。這才是真正的教育！”

“那你為什麽不繼續留在新加坡學習呢？”回宕問。

司傑楞了一下，之後低下頭變得很沈默，一直沒有擡起頭，只是悶悶的說：“因為我的母親過世了，沒有人再能給我支付起那麽昂貴的學費。”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只能聽見司傑急促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玻璃窗射進來，碎了一地。

良久，回宕蹲下身平視著那個小男孩。“司傑，如果你真的想學鋼琴，姐姐教你好不好？”

司傑擡起頭，眼神楞楞地望著回宕。“姐姐有信心把你教好……”

“我答應你。”扆明打斷回宕的話，“司傑，我答應教你鋼琴。”

“真的嗎？”司傑轉過身看向扆明眼中終於展現出他這個年齡應該擁有的歡樂。

扆明點點頭，“真的，不過我的課會有些多，你要是想練習的話要和我先約時間。”

“沒問題，什麽時間都可以，我什麽時候都有空！”司傑的聲音中溢滿喜悅。

“什麽時間都有空，那你不上學了嗎？”我詫異的問道。

司傑搖搖頭，說：“不上了，沒有用，我喜歡學鋼琴，不喜歡書本上硬生生的知識。”

大概又要有一個小回宕或是小扆明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為了自己的愛好，放棄一切與之無關的去學習。把學習當成一種興趣，一切便如游戲。

只是扆明大概又要忙起來了。

坐在公交車上是已經是傍晚。冬天的天色暗的早，公交車上便也早早亮起了燈。人不多，空著幾個座位，慘白色的燈光反著冷清。

之所以這樣覺得，大概是因為今天沒有給回巖買到合適的衣服。

回宕家門口有幾家賣服裝的小店鋪。下車後，我們抱著隨便看看的想法走了進去。一進門，第一眼便打上正對門口掛的那件紅色毛衣。款式簡單大方，走過去一摸手感還不錯，穿上應該是很暖和的。

我和回宕一致認為這件很不錯，便問了價錢。之後回宕便有些猶豫。小店鋪裏的衣服價格是便宜，但是買這樣的廉價貨回去給回巖總覺得對不起回巖似的。

“你可以再給他買些其他的東西彌補一下，這件毛衣還是很不錯的。”我在一邊說道。

最後回宕決定買下這件衣服。

網上說咖啡不是個神秘的東西，是一門學問。但凡學科，都會有學術流派和分歧，且不說系統咖啡學，光是哪種做法的咖啡更好喝就已經爭論不休。有人覺得意式是本宗，有人覺得單品才是王道，有人愛深烘，有人愛淺焙。其實咖啡更多的是一種生活態度哲學，它本來就是個主觀的東西，無所謂權威，喜歡就好。簡伊看了之後便要我和她一起去凝望那裏喝杯咖啡。這樣的生活過於小資，時間長了便也讓人覺得厭煩。就像我現在想吃的是樓下那家門口油膩膩臟兮兮，裏面店鋪很小又四處透風的板面店裏的一大碗板面而不是幹凈暖和裝飾精美又有美妙的琴聲的凝望裏的一塊甜點。

但是簡伊是誰，她總是會想出任何方法讓你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怪不得Kitty會被她馴得服服帖帖，威廉會對她百依百順，多奇每次見到她都會嚇得直發抖。這個惡毒的女人！還好我早有察覺！這麽看來我還是比較有定力，比較聰明的那一個。但是我也只能用比較這個詞來形容我自己，因為我現在也被簡伊以一個卑劣的手段騙到了凝望。

靠窗的位置能夠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在非上下班高峰時，依舊車來車往。玻璃上劃出一道道光影，我盯著窗外，突然發現在車輛穿行的街心有一個人影。那人有一頭絢麗的紫頭發，既不是淺淺的紫羅蘭色，又不是暗淡的深紫色。是那種十分正宗的紫，紫得極正。

她捧著一個白色的半圓形器具，再看上去竟是一個骷髏。骷髏中正在向外緩緩躺著血。有車輛穿過時，她就隱掉；車輛穿過之後，她又出現。

我以為是我的幻覺，眨眨眼發現竟然還在那。而且，她竟然緩緩對我展開一個詭異的笑顏。

我猛然轉頭看向簡伊，發現她也正在盯著窗外，臉色漸漸變成死人一樣的灰白。

玻璃上映出簡伊灰白的臉色。我突然意識到那個在車輛穿行中不斷出現又消失的人應該也是一個倒影。那麽這個人應該就在凝望裏。我向凝望中找去，果然，她坐在在離我們不遠處，此刻正在看著我們兩個。看著真實的人，發現她的笑容並不是那麽詭異。她手中拿著的只是一個白色的半圓形咖啡杯，裏面裝的只是紅茶。

但是我聽到“啪”的一聲，那是簡伊把咖啡杯摔倒地上的聲音。她的臉色已經完全鐵青，嘴唇泛著駭人的紫色。若不是知道她是個吸血鬼，我想此刻我一定會把她送到太平間。但看她這樣，應該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簡伊？簡伊？”我試著叫她。

她低下頭，把一雙漂亮的碧色眼眸掩在劉海下，之後緩緩開口說：“Rin。”

“什麽？”我問她。

還沒得到他的回答，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回宕。我接起電話的一剎那還以為是打錯了的電話。因為電話那端響起了一個完全失去冷靜一直在顫抖的聲音：“易如，易如你快來，爺爺快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