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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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 22:35:05 字數:3646

在結課後與期末前這段尷尬的時間內,聖華茲開始籌辦音樂節。由於這個音樂節是一個叫做尤尼斯的校友創辦的,因此叫做尤尼斯音樂節,也叫尤尼斯節。我們對尤尼斯了解一些,她是聖華茲創辦之初入學的學生。因聖華茲至今已有百年歷史,由此可得出尤尼斯已經不再這個世上的結論。然而不再世上的人總是給人一種神秘感,也正是因為這種神秘感,讓人不遺餘力的崇拜她。於是尤尼斯節便成了聖華茲最最神聖不可侵犯的節日。據她的一位粉絲介紹,她在聖華茲每年的成績都是全年第一,她曾學習過7種樂器,並且每樣都精通。此外這人法語極強,畢業後就移民到了法國定居。在以後的事那個粉絲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我已經拉著回宕從禮堂後門溜出去了。

回宕在《彌撒》和《勃蘭登堡協奏曲》之間猶豫不決,我覺得《彌撒》太宗教化,不適合尤尼斯節的氣氛,盡管回宕是崇拜宗教文化的。最後扆明同意我的觀點給回宕挑了《勃蘭登堡》。

扆明今年沒有參加演出,他負責後臺音效,而我則萬年不變的選擇了那個幕後英雄的角色——觀眾。

忙於準備尤尼斯節的學生太多,老師也就取締了下午的課,義務去排練室作指導。這就是對我的恩惠了,因為我這整整一周的下午都成了自由人。

下課後在洗手間裏刷微博時突然看到一條關於凝望的消息,突然就好想喝那裏的咖啡。

推開門,還是那股香醇的味道襲來,鏡片後的視線將這裏的一切暫時羽化,唯餘這冬天最讓人展顏的暖意。還是那首《夢中的婚禮》,還是那個人。這次由於繞到前臺,所以看到了彈鋼琴的人。

“扆明!”我詫異的叫出來。

他擡頭看向我,手中節奏卻未亂,微微勾了下嘴角,算是向我打了招呼。

“你還會鋼琴?你學的不是小提琴嗎?”

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出現在他俊美的臉上,緩緩開口:“並不是所有人都只能會一種樂器的。”

我上下打量他幾眼,誇了他一句:“厲害哦。”

扆明覆又低下頭,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你知道尤尼斯嗎?她可是會七種樂器的,我猜把她會的樂器放到你面前,你大概都叫不全名字吧。”

“行行行,你們都厲害行了吧!”扆明說話的這口氣聽著怎麽和簡伊有點像,這樣想著,我不禁全身打了一個冷戰。

買過咖啡後我向他揮揮手,“我先走了,下午記得要去排練哦。”

“會的。”他稍微頷首,左耳的耳釘在陽光下格外閃亮。那是一把鎖,沒有被打開的鎖。

打開家門的一剎那,我有一種不知道該打110還是叫奧特曼的糾結。當我好不容易做出決定後,突然發現那是簡伊穿著一身恐龍樣式的家居服坐在我的電腦前。這件衣服做得實在是夠逼真的,背脊上的刺,皮膚上的紋理都一清二楚。加上簡伊戴了帽子活脫一個小怪獸。

在起初的驚嚇過後,我開始有點喜歡上這件衣服。過去摸摸,手感竟異常的好。

“簡伊你從哪裏買到的這件衣服?”我邊摸邊問。

簡伊淡淡掃過我一眼,“哦,我自己做的。”

後來在我不斷地被石化石化再石化後,我也有了自己的外號,根據性別,我叫“斷臂的維納斯”。

電腦的鼠標壞了,還沒來得及修好。不過簡伊用不到這個。她把手往適當的位置一放,手中立刻幻化出一個鼠標,擁有魔法的人就是好,我在心中暗暗感嘆到。不過看她這架勢,讓我突然聯想的四個字:貓捉老鼠。

“你看,網上說預計塔橋在25號就能竣工,算是給華沙市的一個聖誕禮物。政府在向民眾征詢塔橋的名字,網友的一致意見是‘聖誕塔橋’。”

我看向簡伊鼠標所指的方向,的確,在新聞下面還有大家給塔橋戴上聖誕禮帽,把聖誕樹,聖誕老人放在塔橋上的圖片。看來大家對塔橋很是期待。

“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吧。”

“才不要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不過我猜,25號會是最熱鬧的一天。”

當時,我把“熱鬧”僅僅理解成人多,的確我和簡伊都討厭人群密集地。殊不知25號晚上發生的事才是簡伊口中真正的“熱鬧”。

尤尼斯節訂在尤尼斯的誕辰——12月18號晚。這個節日是對外開放的,本校生可任意攜帶家屬,其餘觀看需要提前訂票。負責後臺音效兼總監的扆明說今年又賺了不少,給車換一副真皮座椅套吧。他說這話時我和回宕都沒有理他,只有回巖出於禮貌和他聊了幾句關於真皮座椅套的事。18日是個周日,回宕又有演出,所以我們決定將回巖帶過去。

回巖向來是乖,我們提議後,回巖便點點頭。

簡伊穿著那件恐龍睡衣坐在沙發上做著她的手工,應該是初具摸樣了,不織布精巧地裹在一個長方體的硬紙盒外,每個面都是不同種但同一個色系的顏色,旁邊還有幾顆紐扣,看上去是裝飾。

在我正努力猜出這件手工的本尊是什麽時,簡伊突然停下了,看了一會手中未現本尊的作品,說道:“我喜歡這個,就留下給我吧。”

一旁看報紙的威廉擡起頭接了一句:“你喜歡就留下吧。”

“哥哥,把剩下的也拿來。”

“剩下”指的是除了簡伊手上這件手工品之外的手工品,威廉提出一個大袋,裏面裝滿各種各樣的手工品,這些全是簡伊一個人花了一年的時間做出來的。

我和簡伊湊過去欣賞簡伊的成就,簡伊滿意的笑笑,對我說:“易如,你看看這些有沒有你喜歡的。”

我拿了靠上的幾件看看。樣式還真不少,有塗鴉的馬口鐵盒,毛線編的帽子。不織布做得仿真布丁——的確很逼真……諸如此類。我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好的東西太多,便一時挑不出那個才是好;好的地方太多,便一時讓人記不起你的好。

最後我挑了一個不織布做的聖誕樹。其實它並不是我最喜歡的,但我只是想留下一些簡伊做的東西。如果有一天他們離開了我,我還能在回憶過去時找出他們真實存在過的證據。

天空灰蒙蒙的沒有陽光,枝椏已禿,枯枝向外伸展,像是要牢牢抓住些什麽。華沙市最大的教堂西開教堂外義賣的人漸漸多起來時,我和簡伊便擺好攤位。同往年一樣,有慈善大家來收購一些;有家長帶著孩子來挑選一些,還不忘告訴孩子要多行善事;有志願者,義工來購買一些,然後會拍幾張照片以示他們的工作很到位,或者是他們有進行社會實踐。

簡伊是不敢進教堂的,即使教堂裏坐著的全是普普通通綁在一起也打不過簡伊的人類。最終還是由我把義賣賺到的錢遞給修女。

義賣後簡伊便和我分開。人心果然不可測,上一刻還在教育小孩子要行善,下一刻就要跑去殺人。

我搖搖頭,決定無視簡伊,跑去找正在排練的回宕。

12月的夜晚是名不虛傳的冷,我在出家門前穿上了羽絨服。有時我幻想自己可以是一只吸血鬼,這樣就可以在無論多麽冷的天氣中依舊穿著薄薄的棉布裙,時尚的小風衣和高筒絲襪。就像我面前的這位簡伊一樣的打扮。

或許這還不算什麽,她回了一下頭:“易如你怎麽穿成這樣?萬一我把你當成一個包子怎麽辦?這要我怎麽找你啊?”由於吸血鬼沒有體溫,在寒冷的天氣中給人的感覺就是在絲絲的冒著冷氣,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絲絲地吐著冷氣。

拽什麽拽,還不是個不會調節體溫的動物,比起我這種恒溫動物來說要低級得多。

尤尼斯節在Waltz樓舉辦,神聖歸神聖,終究一場戲只有一個高潮。而這個高潮從來都是被安排在下半場的開始。我提前看了節目單,回宕的節目被安排在下半場的第二個,由此也可見聖華茲對回宕的肯定。

開始的節目就像酒席前的開胃小菜,也許只是用來試試音準。這些節目雖然在我們這些天天與樂器打交道的人來看實屬無聊,但在外行看來還是屬於較為精彩一類的。我拉起羽絨服的衣領帶上耳機窩在座椅中。簡伊看的便是更無聊,可以想象這些表演與簡伊曾看的專給貴族的表演簡直是雲泥之別。回巖坐在那裏乖乖的看節目,突然想到他以前也是學習過架子鼓的,而且據扆明的描述來講應該屬於頗有造詣的一類。不過他倒是沒有什麽喜惡的表態,只是在我告訴他姐姐的節目快要到了的時候變得有些激動。

剛進入下半場時我身邊多了一個人,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我隱約看到她毛線帽下露出的幾根紫色的發絲。

——那個人?我心頭一動。剛想與她聊上幾句,旁邊的簡伊便拉著我要我把手機借給她玩。與她調侃了幾句後便就迎來了我們期待已久的回宕的節目。

燈光聚集在黑色的三角鋼琴上,回宕穿著深紫色的天鵝絨高領拖地長裙優雅的走到鋼琴前坐下。

回宕向來是穿牛仔褲,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她穿長裙。回宕身高本就高,配上這長裙散發出一種莫名的高雅。

“有點宮廷樂師的感覺了。”簡伊來了精神,饒有興致地在一旁點評道。

回宕輕輕撫上琴鍵,隨意的按了幾個音,之後再所有琴鍵上一掃而過,之後重重地按下了《勃蘭登堡》的第一個音。音符在她手下像是跳動的精靈,魂魄完全被她吸走,只能乖乖按著她的意識行動。琴鍵便不再是琴鍵,像是翻滾著的黑白相間的波浪。我依稀能看到久遠時光裏的城市,城市中的人民。戰爭久了,城市分了又和,合了又分,分分合合人民便厭倦了。於是他們開始祈禱城市能穩定,國家能安定。我能聽到波浪般起伏的琴鍵上載著人民的祈求和平呼聲。而這些是我在彈奏中做不到的。

觀眾紛紛將後背離開椅背,仔細看著聽著這演奏。燈光將回巖的臉映得格外的紅。

回宕重重按下最後一個音後,全場靜了許久,突然不知從哪個角落爆發出掌聲,之後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的響起掌聲,掌聲鳴動全場。

回宕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淡淡鞠了躬後走下舞臺。

於是這個節目成為經典,以至很久以後都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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