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朋友:你不曾告別,也不曾離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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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說:“他會答應我所有的要求,即便是他不喜歡做的,但只要我提出來,他就會陪我。”

百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說:“可我能感覺出來,他不喜歡我,他只是陪在我身邊,不知道何時會離去。我從他的眼睛裏看不到喜歡的那種光芒。”

我偏過頭去,不敢看百合。

百合笑起來,可眼淚卻從眼睛裏滑下來,落在手上,說:“他從來不提那種事,他什麽都依著我,他也一直陪著我,可他為什麽就不喜歡我呢?”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百合,只能繼續沈默。

百合說:“他也說過,他要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我不知道在他心裏怎樣才算偉大,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所以他才不喜歡我吧。”

百合拉起童霏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她哭著笑,嘴角洋溢著幸福。

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眼前模糊地難受。

百合輕聲說:“童霏說他要在三十歲前成功,如果不能,就在三十歲自殺;如果能,就在三十五歲自殺。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想,也不能理解他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成為偉大的人,還那麽偏激,我一直想走進他內心,可我做不到。”

我哽咽:“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想。”

百合把臉貼著童霏的胸口,靜靜地趴著,眼淚全流在被子上,濕成一片,說:“如果我能成為他牽掛的那個人該多好啊,他是不是就不會再有那種偏激的想法了?我是不是也就能陪在他身邊一輩子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喜歡你沒有未來。

但我想說的是,不論你走多遠,我都願意跟著你。

哪怕被水淹沒,被烈日灼傷,被大雪覆蓋,只要還能看見你,我就不會迷路。

一個哭成淚人的女孩靠在喝醉熟睡的男生胸前,緊緊地抱著。

整個房間裏只有女孩的抽泣聲,房燈融化在她的眼淚中,映射出她的微笑,要怎樣的勇氣才能喜歡一個人到骨子裏,變成力量。

我永遠無法忘記這一幕,我模糊的眼睛所看到的。

大二的時候,童霏坐了牢,百合舉家移民去美國。我知道童霏為什麽坐牢,但不知道百合為什麽移民。

因為打架致人殘疾,童霏被告上法院,判了五年。

得知消息後,我請了假,連夜坐飛機去探監。

在接見室,我見到了童霏,他變得沈默,顯得很憔悴。

童霏見到我,咧嘴一笑,說:“呦呵,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我被他氣笑了,說:“你他媽的幹了什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坐牢呢,那是笑著玩的事嗎?”

童霏聳聳肩,說:“反正已經進來了,說什麽也遲了。”

我問:“為什麽把人家打殘?”

童霏無所謂地說:“因為看不順眼,就打了一頓,誰知道他那麽不禁打,兩棍子下去就殘了。”

我無語,說:“怎麽聽你的口氣,打殘還輕了是吧?打架還有理咋的?”

童霏笑起來,湊到玻璃前,輕聲說:“你知道那個被我打殘的判了幾年嗎?”

我疑惑:“這他媽挨打的也判刑?”

童霏說:“不是,他是另外一件事,判了十年。”

我大驚失色:“十年?這麽可怕,什麽事?”

童霏說:“十年多嗎?那種人渣就應該死刑,他媽的,簡直是畜生。”

我再問什麽事的時候,童霏就不說話了,我只好問起百合來:“百合怎麽移民去美國了?是不是因為怕和你有牽連?所以跑了。”

童霏搖搖頭,說:“別和我提那婆娘,移民就移民,關我屁事啊,錢多了燒的,以後別再給我提她,聽著沒?”

我沈默,他也沈默。

最後走的時候,童霏又說了一句話:“我啊,可能成不了偉大的人了,真可惜。”

是啊,有這樣的汙點,還怎麽成得了偉大的人。

我一直不知道百合為什麽突然移民去美國,也不知道童霏為什麽要把人打殘。

其實百合去看過童霏,但是童霏沒有見她,只是托獄警給百合帶了一句話:堅強的活下去,不用等他了。

再一次見童霏,就是他刑滿釋放後了。

出來後,童霏回到老家,在家裏的幫助下,開了一家毛筆店,靠買紙墨筆硯,書法和裝裱過日子。

每天營業結束,童霏都要出去喝兩杯,喝到爛醉如泥,回到店裏就開始拿著筆舞刀弄墨,寫了撕,撕了寫。有一次我去看他,不經意間看見撕碎的宣紙上有“百合”兩個字。

我問他,他只是淡淡的一笑,說:“喝醉了隨手寫上去的而已。”

我把那堆宣紙從垃圾桶裏翻出來,重新拼好,是席慕蓉的一首詩:

與人無爭靜靜地開放。

一朵芬芳的山百合

靜靜地開放在我的心裏。

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的潔白。

只有我的流浪者

在孤獨的路途上

時時微笑地想起它來。

我不清楚它是否是一首情詩,但在這裏,童霏把它當做情詩來懷念一個人。

我問他:“你在想百合嗎?”

童霏灌了一口酒,說:“誰會想那婆娘?鬼才會。”

我說:“你現在活得就像一個鬼,酒鬼。”

童霏看著我,不說話,突然就哭出來。

童霏和我一樣,都是天秤座,都在失去之後才明白愛不愛。

他邊哭邊喝酒,說:“我不想她,我不想她,鬼才會想她,那婆娘離我半個中國,還隔著一個太平洋,太遠了,遠到想都想不到,我不想她。”

我又問:“當年百合為什麽移民?你為什麽把人家打殘?”

他不說話,只是喝酒,一直喝酒,然後哭,嘴裏嘟囔:“我要殺了那個混蛋,就是他害我失去了百合,我要殺了他。”

最後睡過去,嘴裏還喊著百合的名字。

我默默收拾著狼狽的桌子,把童霏扶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想起了六年前百合在酒店的樣子,竟有些模糊了。

時間過得太快,模糊了生命中遇到的每一個人,即便我們拼了命回想,也大概只有一個輪廓罷了。

童霏有一張百合的照片,應該模糊不了吧。

童霏愛百合,應該模糊不了吧。

只是,我一直不解的是,他一直喊著要殺掉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再後來,童霏實現了他十八歲時候說的話,在三十歲生日那天,選擇割腕自殺,手裏拿著百合的照片。

童霏用近乎扭曲的驕傲,抉擇了自己的命運,認為這就是他的宿命。

送完童霏最後一程,百合找到我,約我去了童霏的書法店。

店裏掛滿了百合花的畫,還有描寫百合的詩,那是童霏自殺前的一段時間畫的。

百合靜靜地看著那些畫,還有詩,沒有說話,我陪著她,也沒有說話。

百合走到一幅用膠帶粘起來的詩前面,伸出手緩緩地撫摸著,那是童霏撕碎後,被我翻出來又重新粘好的,是席慕蓉的那首詩。

百合說:“你知道那年童霏為什麽坐牢,我為什麽移民嗎?”

我搖搖頭,說:“我知道童霏坐牢是因為把人家打殘了,你為什麽移民我不知道。”

百合轉過頭來,說:“那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把人家打殘嗎?”

我楞住,說:“童霏他一直沒告訴我原因。”

百合笑起來,說:“我告訴你原因。”

“大二那年,我被人□□了,那是我的第一次。”百合很平靜地說。

我震驚了,“那童霏。”

百合看著我,說:“沒錯,童霏知道後,去找那個人,他說要殺了那個人,我怕他真的殺人,就報了警,最後童霏當著警察的面,打殘了那個人。”

百合擦了眼淚,說:“他判了刑之後,我去找過他,但他沒見我,只是托獄警告訴我,堅強的活下去,不用等他了。那個人也因為□□罪,判了十年。”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童霏每次喝醉,都喊著要殺了某個人。

百合說:“被□□後,我想著要自殺,是童霏把我救過來的,我移民,也是他建議的,他說像我這樣繼續待在國內,是要被道德輿論壓死的;他告訴我要活下去,即便再艱難也要活下去,不要放棄生的希望。可他為什麽不活下來,可他為什麽要選擇自殺,他為什麽這麽自私。”

百合抱著腿慢慢蹲下來,眼淚洶湧澎湃。

我安慰他:“童霏他喜歡你,很喜歡,真的喜歡,他不會因為那樣的事而嫌棄你的。”

百合哭著說:“我知道他不會,但他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要自殺?”

我也不知道童霏的想法,我也不知道童霏為什麽不去找百合,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宿命,只是一切都隨著童霏自殺逝去了,成為秘密。

沒多久,百合留下一份遺書,也選擇自殺:

多年前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是一個人給我力量,讓我活到了現在。可現在那個人走了,我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我要去找他,這個世界沒有他我會迷路,所以我要去他在的地方,那樣我才能緊緊跟隨著他,才能找到方向。

按照百合的要求,她和童霏葬在了一起。

那張童霏自殺時拿的照片,也一並埋在了土裏,是因為我希望,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話,百合可以拿著那張照片,找到童霏。

告訴他,我愛你。

處理完這些事後,一個人回到家,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擡起頭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初中校門口,遇見了任婷婷。

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姑娘,很像她。

上前打照顧,她笑呵呵地說:“真的是你啊,剛才你低著頭,還沒敢認,怕認錯了。”

我說:“好久沒見了,有十幾年了吧。”

任婷婷說:“是啊,初中畢業後,就沒有再見面了,時間過得真快。”

我看著那小姑娘說:“你結婚了?”

任婷婷笑著說:“是啊,五年前結的婚。”

五年前啊,是童霏出獄的那一年吧。

我說:“挺好的。”

任婷婷問:“童霏呢?那時候就你們關系好,他現在怎麽樣?”

我告訴她:“童霏前不久自殺了。”

任婷婷先是一楞,然後反應過來,說:“還好,當初只是喜歡他,不然現在就成寡婦了,哈哈。”

我淡淡地點點頭:“是吧,挺好的。”

我看著任婷婷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來一幅畫面,一個哭成淚人的女孩靠在喝醉熟睡的男生胸前,緊緊地抱著。整個房間裏只有女孩的抽泣聲,房燈融化在她的眼淚中,映射出她的微笑,無比滿足。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童霏為什麽不去找百合。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喜歡你沒有未來。

但我想說的是,不論你走多遠,我都願意跟著你。

哪怕被水淹沒,被烈日灼傷,被大雪覆蓋,只要還能看見你,我就不會迷路。

☆、你還要怎樣

4.你還要怎樣

災難這東西,接連不斷地出現,才是這世界的常態。就像通往幸福的路一樣,蜿蜒曲折,我們想要拼命地往前走,就無暇顧及身後,哪怕錯過了太多。

我見過太多的情侶,夭折在畢業季上。

不管之前多恩愛,多纏綿,一轉頭,就分道揚鑣。有點情義的,還彼此聯系;毫不留情的,就老死不相往來。

這種分手的事,該怎麽評價對錯呢?很難。

你說他分手的時候多絕情,多果斷,事後你哭哭啼啼,向別人埋怨。清醒的人自然清醒,渾濁的人自然渾濁,即便在你嘴裏那個人壞事做絕,但摸摸良心說,在一起的時候,那個人沒有做過一件讓你覺得溫暖的事嗎?

我不信。

有一個朋友告訴我,他聽過最可笑的一句話,就是:薛宇,你不配擁有愛情。

這個朋友就是薛宇。

他是我高中同學,曾談過一個女朋友,叫陳昕。

兩人從高三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期間分過一次,然後又和好。

薛宇考上研究生的那天,陳昕拿到了公司的簽約書,一個去了北京上學,一個去了雲南工作。

現實就像是一瓶塗改液,會逐漸抹去曾經發生過的浪漫。

剛開始,兩人還能保持每天一次通話,到最後,就漸漸斷了聯系。

薛宇斟酌良久,決定主動打電話分手。陳昕在電話那頭把薛宇罵了個狗血噴頭,掛斷之際,冷冷說了句:“薛宇,你這種人不配擁有愛情。”

薛宇拿著手機呆呆站了很久,無言以對。

分手後,陳昕刪除了薛宇所有的聯系方式,兩人斷的很徹底。

之後過了幾年,陳昕請假回老家,我們約在一起吃了飯,她向我問薛宇的情況。

我告訴她,薛宇前一段時間剛離婚。

陳昕聽了,冷冷一笑,說:“離婚?活該,他那種人不配擁有愛情。”

我淡淡應了句:“哦。”

薛宇之所以離婚,是因為被查出來有心臟病,且被醫生認定只剩一年左右的壽命。

他太太知道後,聯合娘家人鬧著要離婚,薛宇什麽都沒說,答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不過也算有些年的夫妻情義,家裏的兩套房子一大一小,兩輛車,一百多萬的存款,經過商量後,說留給薛宇一套大房子,一輛車,三十萬存款。

其實我們這些朋友都知道,這些家產都是薛宇一個人這些年打拼來的,他太太結婚前就沒有工作,結婚後更是不做事,除了花錢還是花錢。

我們都勸薛宇,你辛苦掙來的家產,怎麽能讓她分走那麽多呢。薛宇點燃一支煙,抽了兩口,猛地一頓咳嗽,說:“我一個將死之人,還和別人爭什麽呢?她想要,都拿去就行了。”

最後,薛宇只要了那一套小的房子,其他的,一律給了前妻。

因為離了婚,薛宇只有一個人過,我們怕他突然犯了病都沒個人照顧,就一起給他找了一個保姆,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叫韓梅。

韓梅是個性格開朗愛笑的姑娘,也是因為這點,才找她照顧薛宇,希望能給他帶來一些歡樂,醫生也說,愉悅的心情,對病情恢覆有一定的好處。

我們只是希望,薛宇在最後的一段生命時光裏,不被離婚的陰暗所吞噬,在快樂中離開,總比茍延殘喘之後再離開,要好很多吧。

我喝了口茶,說:“要不要去看看薛宇?”

陳昕甩了甩頭發,說:“好啊,我倒是挺想看看他現在過成什麽樣子了。算算時間,也沒幾天好活了吧。”

我無所謂笑笑,帶陳昕去了薛宇家。

薛宇家不大,但布置很精致,也幹幹凈凈的,讓人看起來很舒服。房間裏書櫃很多,因為薛宇閑時喜歡讀書,幾乎古今中外所有的名著,都可以在書櫃上找到。

薛宇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旁邊靜靜地坐著韓梅。

陳昕走過去楞住,因為薛宇不是她想象中骨瘦如柴,面若金紙的樣子,反而神清氣爽,精神飽滿。

看到是我,韓梅輕輕推了推薛宇,說:“許揚來看你了。”

薛宇睜開眼,看見陳昕的時候微微一楞神,站起來招待我們,說:“揚子來了啊,陳昕也來了,倒是稀客,來,坐吧。”

然後吩咐韓梅說:“去把我珍藏的君山銀針拿來泡上。”

我苦笑,連忙阻止韓梅:“不用了,來的時候剛喝過,這種苦口的玩意,我是真喝不慣,還是算了吧。”

薛宇搖搖頭,說:“你啊,一點都不會享受。”

我大笑,說:“俗人一個,何談享受。倒是你,日子過得挺滋潤。”

薛宇沒再理會我,看著陳昕,唏噓道:“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這些年過得怎樣。”

陳昕咬咬嘴唇,說:“這些年托你的福,過得挺不錯。”

薛宇聽出來陳昕話裏帶刺,倒也不在意,最後聊了一會,陳昕就借口事忙,先行離開了。

送走陳昕後,薛宇和我說起他和陳昕的事。

他說:“我至今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她最後要給我說那麽一句話,我如何配不上愛情?我有做錯什麽嗎?”

我隨手剝開一個橘子,扔進嘴裏,說:“你錯就錯在當初對她太好,離開的時候又太果決。”

他說:“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對她的好,難道都是假的嗎?我對她怎樣,朋友們都清楚,為什麽一分手就換來那麽一句話?”

我說:“就因為是你先提出來的,所以就要你承受咯。”

他苦笑,說:“那種狀態下,難道還要繼續僵持嗎?難道不聲不響就斷了聯系嗎?總要有一方先開口的。”

我拍拍他肩膀,說:“其實,那樣默默斷了聯系才是最好的,你們都默認分手,不用挑明,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多數異地戀的情侶,都死在了路上,不差你們這一對。”

就像黑撒樂隊唱的一樣:這樣的故事每年都發生,在這城市之中;這樣的故事每年都結束,消失在風中。

每一對沒能走到最後的情侶,都是一段讓人惋惜的故事,就像風箏斷了線,飄飄蕩蕩;也像候鳥迷了路,盤旋天空;時間沖淡了想念,被距離越拉越遠,然後歲月逐漸掩蓋起來,掩蓋了你們的喜怒哀樂,掩蓋了你們的四季流轉,變成書簽,流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再後來,陳昕也離婚了,因為她丈夫在外包養小三,最後小三懷孕了,他就和陳昕離婚,娶了那個小三。

離婚後,陳昕有一次喝醉,不經意中說出來,她是小三上位,沒想到最後被小三上位,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

和薛宇分手前,她就和這個男人暧昧不清,只是沒找到機會和理由給薛宇挑明,就那麽一直拖著。

直到薛宇先提出來分手。

之所以說那句話,只是為了顯示自己是受到傷害的一方罷了。

薛宇淡淡的笑了笑,說:“其實我猜的八九不離十,只是不能確定而已,最後猶豫很久,還是選擇先提出來分手,如果錯了,那就對了,如果對了,那也是對了。”

我沈默。如果錯了,那就到此為止了,罵名背負就好。如果對了,那就說明選擇沒錯,對彼此都是一種解脫。

接到薛宇和韓梅的喜帖,我才想起這件往事來。聽說陳昕離婚後,移居澳大利亞,而薛宇的前妻,嫁給了一個賭徒,輸光了所有家產後,又離了婚。

倒是只有一年可活的薛宇,反而活的很好,陪韓梅去了很多地方。而距離他和前妻離婚,已經過去了四年。

薛宇常說,災難這東西,接連不斷地出現,才是這世界的常態。

就像通往幸福的路一樣,蜿蜒曲折,我們想要拼命地往前走,就無暇顧及身後,哪怕錯過了太多。

☆、下完這場雨

5.下完這場雨

我在等你,等下完這場雨,滿城涓滌,傘下人在哭泣。遠去的時光列車,滿載念舊的皮箱。

如果可以,別下完這場雨,朝夕黃昏,拾取你的點滴。眼外朦朧的往昔,是我懷念的旋律。

作為一個藝術生,看什麽都存在藝術。

語言是一門藝術,什麽場合說什麽話,很重要。什麽話要用什麽語調,也有講究,比如平常的打招呼:您好和你好,前者表示對長輩或者前輩的尊重,後者就是朋友同事間的隨意招呼。

不同的聲調也有不同的含義,比如“啊。”作為附著在句子末尾的語氣助詞時,由於跟前一個音節連續而受其末尾音素的合音影響,通常發聲音變現象。

前面音節的末尾音素是a、o、e、i、u等時,讀作“呀”(ya)。

前一個音節末尾是u或者韻母是ao 時,讀作“哇”(wa)。

還比如我們驚訝的時候,習慣用二聲,受到驚嚇的時候,習慣用四聲。當然也不一定。

總的來說,藝術存在於我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需要用心發現。

後來我大學的一個舍友告訴我,其實表白也是一門藝術。

那個舍友叫三石(dan)。

他說:“什麽性格的人,就會選擇什麽樣的表白方式,比如性格直爽的人,喜歡一個人就會很幹脆地告訴你‘我喜歡你’,然後展開追求;內向的人呢,不敢聲張,就會在心裏暗戀,然後拐彎抹角地顯露一些;浪漫的人,會花點錢,營造一種浪漫的氛圍;木訥的人,通常幹巴巴一句‘我喜歡你’,然後站在原地,就像是和自己沒關系的一樣。所以說啊,性格決定的不只是人生,還有你幸福的程度啊。”

我楞住,說:“我勒個去,講究還挺多哈。”

他翻翻白眼,說:“你以為呢,這都是我多年經驗總結來的,相當靠譜。”

我心想,靠譜你個籃子,一個單身狗,說的頭頭是道,差點我就信了。

我說:“那你屬於哪種表白類型的。”

他神秘一笑,說:“你猜。”

我猜你妹,二營長,老子的意大利炮呢,給老子拉上來,瞄準了轟他丫的。

其實想一想,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表白這種事,就像治病,需要看準了對癥下藥,最好別抓錯。在豪爽的女生面前,自然不能表現的拖拖拉拉;在溫柔的女生面前,自然不能表現的蠻橫;在文靜的女生面前,自然不能表現的很吵鬧。

特別是,在任何性格的女生面前,都不能表現的很粗俗,否則,註定你會被拉黑,單身到牢底坐穿。

大二的時候,三石看中了文學院的一個女生,叫林多多。

這姑娘平時安安靜靜,每天都從固定的小路經過,一成不變的皮卡丘小書包,裏面滿滿都是書。一到周末,就在圖書館,從早上看到深夜。

三石觀察良久,覺得時機成熟,準備出擊。

對此我們產生意見分歧,一部分舍友認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到該動手的時候了,就絕對不能遲疑。而我覺得,這件事需三思而後行,畢竟那麽漂亮的姑娘,怎麽可能沒有人追,應該多方打聽,做好偵查工作,最好寫一個表白行動提綱什麽的,俗話說,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嘛。

第二天因為電視臺事多,忙到很晚才回到宿舍,發現整個宿舍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我隱隱覺得壞事了,他們肯定是去堵人家姑娘表白了。

打電話給縣長,果不其然,他們已經追到那女生宿舍樓下了。

沒等我屁滾尿流地跑到女生宿舍樓下,以三石為首的幾個二逼青年,瞎幾把亂彈吉他,唱起了情歌。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岫,剛好掉進三哥哥心坎裏,你有情來我有意啊,只羨鴛鴦不羨仙……,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雷地我差點沒喘上氣來。

還沒等唱完,三石他們就被樓上潑下來的水,淋了個透心涼,也順便澆滅了擺在地上的心形蠟燭。

在整樓女生的笑聲中,他們幾個灰溜溜地跑了,臨走時三石還不忘喊一句:“我還會回來的。”

回到宿舍,三石邊甩濕透的衣服,邊咆哮:“俗話說,世間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俗話還說,烈女怕纏郎,沃斯基也說,沒有人民攻不下的城堡。”

我疑惑,問:“沃斯基是誰?”

三石一甩頭發,水珠四濺,說:“沃斯基就是我自己。”

眾人笑噴。

不過到頭來,三石連林多多的聯系方式都沒能要到手,只好無奈宣布戰役失敗,不得不撤軍。

就在我們覺得三石可能會心灰意冷的時候,結果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談了個女朋友,性格溫柔,名曰婉柔。

人如其名,婉柔真的是對三石溫婉賢惠,言聽計從,讓我們大跌眼鏡,嘆為觀止,高山敬仰,有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三石告訴我們,婉柔和林多多是同班同學。

在震驚之餘,我說:“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三石點了一根煙,說:“哪有那麽多山水之間,湊巧而已。”

後來,網上突然爆出裸貸事件,沒多久,林多多退學,不知所蹤。對此大家議論紛紛,都說林多多借了裸貸,沒錢償還,就去做那種見不得光的職業。

告訴我們這些事的,是婉柔。

對此我們不太相信,因為覺得林多多不像是那種女生,但婉柔告訴我們,她是親耳聽到學院領導在辦公室處理林多多的談話。

我們看向三石,他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抽煙。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收拾東西出門,等到起床,發現三石不見了。

一連幾天都沒有消息,我們輪流給他打電話,婉柔也不停地打,都沒有人接。面對婉柔紅腫的眼睛,我們不知所措。

只能安慰她,說:“三石不會出事的,你也不用太擔心,說不定過幾天就回來了。”

學校廣播裏放的是張宇的趁早,婉柔站在我對面,一直在沈默。

我只能不斷重覆:“三石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婉柔低著頭,說:“你說,他是不是從來都不喜歡我,他喜歡的還是林多多,這次失蹤,是不是去給林多多籌錢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雖然對三石的事情並不是很感冒,但還是覺得心裏有些發涼。

婉柔走了,走之前給我說:“等他回來,你幫我問問他,他對我,有沒有哪怕是一絲的喜歡。”

我點點頭,說:“好。”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她是不是哭了,她應該是哭了吧。

三石回來的那天,下著暴雨,他全身濕透走進宿舍,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沒說。

最後默默換了衣服,躺下睡了。

得知三石回來了,婉柔冒著大雨來到我們宿舍樓下,喊三石的名字。

三石沒有下去,只是站在窗子邊看著婉柔,看著雨滴一點點浸透她的衣服,她的頭發,混合著眼淚流到地上。

婉柔聲嘶力竭地對著三石喊了一句話,就在這時突然響了雷,誰也沒有聽清她喊了什麽,三石搖搖頭。

婉柔又喊了一句話,依舊因為響雷沒有聽清,三石搖搖頭。

最後一句話,還是因為響雷沒有聽清,三石還是搖頭。

婉柔在樓下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在她離開的時候,三石也哭了,一個人站在窗邊,哭的撕心裂肺。

自那以後,三石就變了,變得沈默寡言,時常一個人發呆,在宿舍一坐就是一整天。

人生就是這樣,總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稍有不慎,就遍體鱗傷。

他沒有找婉柔,婉柔也再沒有找他。

林多多同樣沒有再回到學校,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也許,只有三石知道一些事。

到畢業那天,我們宿舍小聚會,出乎意料的是,林多多跟著三石來參加。

我們都很震驚,但也沒辦法多問,雖然氣氛略微有些尷尬,但也還算融洽。期間林多多說起她為什麽退學。

因為父親出了車禍,使得本來就貧窮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最後迫不得已,她只能退學,去找工作,用來維持家庭開支,和在另一所名牌大學上學的弟弟。

至於三石消失的那幾天,確實是給林多多籌錢去了,陪著她度過了最難熬的那幾天。

我們都沈默,無法分辨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但也不重要了,因為該過去的都已經過去,被雨淋濕,被雪覆蓋,被腳踩過,變成零零碎碎的回憶,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想起。

那天大家都喝了很多,醉醺醺的,夜很深,我們互相攙扶著走在路上,我扶著三石,悄悄問他:“你有沒有喜歡過婉柔。”

三石看了眼林多多,點點頭,片刻後又搖搖頭。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恰巧林多多又看過來,便也沒有多問。

畢業後,我經歷兩年北漂,回到老家,意外接到三石打來的電話,邀請我去成都游玩。

下了飛機,遠遠看見三石在招手,等走近一看,發現幾年沒見,三石從精幹的年輕人,逐步向油膩的中年人靠攏。

他笑著解釋,因為應酬需要,不得不喝酒,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問我過得怎麽樣。

我笑著說:“沒你過得舒服,屬於無數待業青年中的一員。”

他拍拍我肩膀,說:“那也只是暫時的,說得你能把自己餓死一樣。”

說完,拉著我上車,去了他家。

在他家,我見到一個熟人,是婉柔。

客套地打完招呼,她就去收拾飯菜,我努努嘴,問三石,說:“你們兩個?結婚了?”

三石拉著我坐下,笑著說:“還沒呢,不過也快了,到時候我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來。”

我打趣說:“我一個無業游民,可沒錢給你包紅包啊。”

三石倒一杯茶,說:“你以為我會要啊,我們兩個的交情,你跟我談這個,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年我卡上莫名其妙多出的五千塊錢,是你們幾個一起湊的吧,其中光你就出了一千多,把我當傻子糊弄玩呢?”

我和三石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了一眼忙著做飯的婉柔,我壓低聲音問:“林多多呢?畢業那會你兩不是在一起嗎?她怎麽樣了?”

三石沈默,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點上,說:“兄弟,和你說實話吧,其實婉柔說的沒錯,林多多確實借了裸貸,被校方退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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