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朋友：你不曾告別，也不曾離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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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多麽堅強的人，眼裏裝得下藍天，裝得下高山，裝得下大海，還裝得下全世界。
你是多麽脆弱的人，心裏裝不下故事，裝不下傷害，裝不下孤獨，也裝不住兩行淚。
所有人都在強顏歡笑，都在自欺欺人。
我們最擅長假裝若無其事，哪怕傷口還在流血。
我們最怕時間說出真話，最後所有的堅持都變成笑話。
1.沒有褶皺的回憶。
真正的朋友，不是在你驚慌失措的時候給你安慰的人，而是為你想辦法度過難關的人。
難得可貴的是你們一起走過的歲月，分別後依然會時時想起。
生命中有高有低，難過了會哭泣，晴天也會布滿烏雲。可我從沒有想過放棄，因為身邊有你，在給我力量。
我們最怕的就是被孤立，在熱鬧的人群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喧鬧的世界，總能找個理由將你排斥在外，所以在心裏築起一座城，別人進不來，自己出不去。
林小巧就是這樣的人，被孤立，被排斥的人。
原因是同學舉報她偷了舍友一千塊錢。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林小巧的處理結果已經在海報欄裏貼了出來：高二七班林小巧，盜竊同學人民幣共計一千元整，特此通報批評，同時勸退學業，交由公安局調查。
我楞住了，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林小巧是這樣的人。
林小巧是怎樣的人？一個瘦小的人，一個努力學習的人，一個成績名列前茅的人，一個沒什麽朋友的人，怎麽會成為一個偷錢的人呢？
我去找班主任問前因後果，班主任也沒有辦法，說一千元丟失是事實，林小巧也拿不出能證明自己清白的理據。只能勸退，然後由公安局處理。
我想起那天放學林小巧低頭不語，一個人靜靜收拾書包，努力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
夕陽把林小巧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所有人都在說著風涼話，覺得林小巧就是偷錢的人。她一個人走著，是一種什麽樣的煎熬？
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林小巧會偷錢，因為她做不來那種昧著良心的事，我無法想象平時與別人說話都會緊張臉紅的林小巧會去偷錢。
後來我找到那個丟錢的同學，承諾給她補償一千塊錢，要求她去找領導，和平解決這件事情。
最後校方撤回對林小巧勸退的處罰，改為記大過一次，同時公安局也結束對林小巧的調查，讓她回到學校繼續上學。
只是林小巧偷錢的事似乎坐實了，所有的同學見到林小巧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原本就沒什麽朋友的林小巧，更加孤立無援起來。
不過我和林小巧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林小巧說：“許揚，謝謝你，那一千塊我會還給你的，謝謝你。”說完就開始哭了，說：“但那些錢真不是我偷的，她們為什麽誣陷我偷錢？不是我做的事為什麽要讓我背負？”
我拍拍她肩膀，說：“人生充滿了汙穢和泥濘，我們不可避免的會受傷，只是，正義它會遲到，卻不會缺席。是你做的，怎麽也逃不掉，不是你做的，怎麽都會真相大白。所以，林小巧，我相信你，以後所有人都會相信你。”
林小巧紅著眼睛，說：“謝謝你，謝謝你許揚。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幫林小巧，只是感覺林小巧不是偷錢的人，大概是看到弱勢群體的惻隱之心吧。
就這樣，在別人奇怪的眼光中，我和林小巧成了好朋友。
陸遠和姜萊問我為什麽幫林小巧，萬一她真的就是那個偷錢的人呢？
我無所謂一笑，說：“只是見不得別人被欺負而已。”
陸遠提醒我說：“那可是一千塊錢，要讓你爸知道了，抽不死你的？”
我傻眼了：“對哦，媽蛋，能不能要回來。”
陸遠：“……。”
姜萊：“……。”
我說：“開玩笑的，這不還有你嗎，之後的日子就靠你養活了。”
陸遠：“*****”
我說：“你說什麽呢？”
陸遠：“滾犢子。”
林小巧成了我們中間的一員。
我們在食堂肆無忌憚的搶對方的飯，我們在操場上瘋狂追逐嬉鬧，我們在下了晚自習的路上聲嘶力竭地亂喊，還在課堂上睡覺被班主任抓住罰站。
沒有人願意孤獨。所有的孤獨，都是沈默的自卑。走出孤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做自己從未做過的事。
林小巧慢慢變得開朗起來，笑容也比平常多了很多。即使依然被別人認為是小偷，但林小巧也不怎麽在意了，人總會在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後才能變得堅強。人從來都只是被打敗，卻從未被摧毀。
林小巧從一個脆弱的人，變得堅強起來。從一個內向的人，變得活潑起來。
我們朗讀張愛玲的詩，用自己蒼白的經歷，去揣摩年深久遠的眼淚。我們朗讀魯迅的散文，慷慨激昂像是一個憤青，事實上，我們就是憤青，沒有顧慮，沒有目標。
林小巧說：“如果冬天下了雪，陰天下了雨，那我們就應該高興，因為春天就要在雪裏開花，陽光就要變成彩虹。”
所謂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姍姍來遲，所以你無需焦慮，所以你要堅持等下去。
就像正義，它會遲到，卻永遠不會缺席。
後來事實證明，林小巧是被冤枉的。
那女生最後在床底下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那個包著一千塊錢的信封。
林小巧靜靜聽著那女生的道歉，聽完後她笑了，笑出眼淚來。
她揚起臉龐，散發出無比炙熱的光，說：“你配嗎？”
所有人都看見林小巧的眼淚掉在地上，一滴接一滴，裏面的委屈似乎連地板都可以穿透。
第二天林小巧就轉學了，去了一個遠到連書信都要走很久的地方。
走之前林小巧找到我，遞給我一封信，說：“許揚，你是我在這個學校裏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留戀的人，以後我們互相寫信聯系怎麽樣？”
我接過信：“不是有手機嗎？那麽麻煩幹嘛。”
林小巧搖搖頭；“我總覺得屏幕裏的話沒有生氣，不如寫出來的字真誠。”
我最後點點頭。
林小巧笑顏如花，轉身離開，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笑。
其實林小巧原本很早前就要轉學，就在被冤枉偷錢的那段時間。林小巧對父母說，如果這件事解決不了，她就不轉學，因為她不想背負著小偷的名義，狼狽逃離這個學校。
那是林小巧最後的倔強，倔強到近乎偏執。
回去後我打開那封信，裏面只有一句話：
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良久沒有說話，陸遠拿著那一千塊錢來找我，放在桌子上。我又想起昨天林小巧說的那句話。
“你配嗎？”
那是林小巧驕傲的自尊，對自己最後的救贖，也是最後一絲執念的解脫。
我們像是詩人筆下羸弱的萌芽，經歷千難萬險才能開出最美麗的花朵。吸引游人讚賞，招來昆蟲流連，在陽光下搖曳生姿，綻放著耀眼的絢爛。
高考結束後填報志願，林小巧寫一封信過來，問我準備去哪？
我回她說，因為分數不夠，只能去蘭州文理學院讀影視編導的專科。
林小巧又寫來一封信，叫我去她那邊讀大學。
我婉言回絕，理由是家人不讓我走那麽遠的地方讀書。
這一次遲遲半個月才等來林小巧的回信，信中言辭很短，只有一句：記得照顧好自己。
我也回了一句很短的話：恩，你也是。
大一期間談了女朋友，有一段時間沒有給林小巧寫信，後來林小巧從姜萊嘴裏得知我談了女朋友，寫信質問，說談了女朋友為什麽沒有告訴她，也不寫信過來，嚴重的重色輕友行徑。
我不知道怎麽回覆，只能寫信認錯，承諾一定按時寫信，絕不再犯。
後來林小巧出國留學，剛好是我分手的那段時間。林小巧寄來一封信：
聽說你分手我很難過，但我毫無辦法，只能在這邊寫信安慰你，希望你不要過分的傷心難過。我要去英國留學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就是我喜歡你，從你說相信我的那天到現在，到未來。我從不敢說我愛你，因為我怕你為難。只是我可能沒機會陪在你身邊了吧，你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你開心的人，畢竟人生的路那麽長，不找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多可惜對吧。
還記得嗎，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多想，親自抓住這個牽掛，讓他感受我的喜歡，是多麽用力啊。
有些字是模糊的，那是因為眼淚滴上去的原因，我默默取出盒子裏的所有信，一封封按照日子整好，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合上蓋子，放在櫃子裏。
林小巧在冬天飛去了遙遠的英國。
幾個月過後，木子向我表白。
我說：“我不要你賠下午輸的游戲了”
木子：“賠不賠我都喜歡你，這是事實”
我：“我能不能不要這事實？”
木子：“為什麽”
我：“不為什麽”
木子：“怎麽可能不為什麽？不答應也要有個理由吧！”
我：“因為我不想和沒談過戀愛的女生談戀愛”
木子：“沒關系，我可以學，你可以教”
我：“……，還是算了”
木子：“反正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就是喜歡你，你改變不了”
我：“要怎麽解釋你才懂……，你這也許是一時的好感，過段時間就沒了”
木子：“是好感是喜歡，我自己清楚”
我：“……，我想睡覺”
木子：“你還沒回答我，不許睡”
我：“我睡了，晚安”
木子：“你混蛋”
我：“恩，我混蛋，晚安”
木子：“混蛋，你不許睡”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受，所以選擇逃避。
再後來，木子每天給我寫東西，直到我失去她。在翻看木子寫給我的情書的時候，想起來林小巧寫的那些信，也順手找了出來。
“你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你開心的人，畢竟人生的路那麽長，不找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多可惜對吧。
還記得嗎，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多想，親自抓住這個牽掛，讓他感受我的喜歡，是多麽用力啊。”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處理感情的人，所以一再失去愛的人。
我們總以為會有很多個下一次，下次去吧，下次努力吧，下次再說愛吧，可是太陽會落山，一首歌會唱完，說了再見的人，也不一定真的能再見，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不見。
想起很久沒有寫信給林小巧，準備寫一封信的時候，提筆卻不知道該如何寫起，最後只能寫一些客套的話，也不知道林小巧是否能收到。
意外的是，一個月後收到了林小巧的回信：
失去一個重要的人是一種什麽感覺呢？一瞬間如釋重負，一轉頭心如刀絞。我大概能體會到你現在的心情吧。只是，江河曲折，終究會流進大海。身邊的人來來回回，你總會錯過一些人，可是，山還在，樹也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們也在，你還需要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所謂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姍姍來遲，不是嗎？
陪我度過最難熬的那段日子，就是林小巧的信。
我逐漸清醒過來，那些堅持和無望的等待，就是我能給自己，放棄一個人，最好的理由。
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在一起。很多人覺得愛是三個字，要說出來；是婚禮上的鉆戒；是清晨起床的一句早安；是白發蒼蒼，還能挽手走過街頭，愛確實是這樣的。但我覺得，愛是眼裏欣喜的光卻又欲言而止。
林小巧一直寫信告訴我她在英國的生活，給我發來她的照片，介紹英國的風土人情，也經常更新一些動態。只是距離太遙遠，遠到這些年所有的信也沒能鋪平從英國到中國的路。
幾年後，林小巧寫了最後一封信給我，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就像她當初給我的第一封信一樣：
許揚，我的旅途結束了，所以我要結婚了。
林小巧發來了她結婚的照片，是在英國的塞比爾教堂。
這幾年發生了太多的事。
姜萊最終還是沒能成為陸遠的將來。
陳尛最後找到了海子。
而我呢，一直沒能找到可以回到過去的路，沒能遇見一個人。
我送去了作為好朋友的祝福，希望她能過的幸福，然後從裝信封的盒子裏取出那一千塊錢，當做她結婚的紅包。
而那些信，安靜的放在盒子裏，沒有一絲褶皺。
我時常在想，什麽時候回憶也能沒有一絲褶皺，那該多好。
☆、一個瓶子的故事
2.一個瓶子的故事。
年少的我們不會愛，只知道對一個人好；等到會愛的時候，卻沒有多少的好可以給對方。
最大的遺憾，不是錯過了最好的人，而是當你遇到更好的人時，卻已經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了。
我是一只瓶子，裏面裝滿了叫做感情的水。
很多人說，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要多出去走走，說不定會遇到能讓自己歡喜的人。
我決定出去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經過一片幹枯的水窪，看見一條奄奄一息的金魚，她說：“你可以救救我嗎？我快要死了。”
於是我把她放在我身體裏，她很快就恢覆過來，歡快地在水裏游來游去，她說：“謝謝你，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我很高興，以為自己遇到了能讓我歡喜的人，說：“好呀，那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但我卻忘了，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很快她就不記得我是誰了。每次當我興高采烈地和她說話時，她總是會忘記我說的話。
她只是需要水來維系自己的生命，而我是誰並不重要。
我想，她不再需要我了吧。
於是我找到一片水塘，把她放走。
她甩一甩尾巴，很快就在水塘裏失去了蹤影。我呆呆地看著她離開的地方，是我能給她的太少了吧，我小小的身體，哪有一大片水塘來的自在呢？
我失魂落魄地走了，繼續流浪。
後來我遇見了小海綿，他在烈日下被烤成緊巴巴的一團，很痛苦的樣子。
他看見我，說：“水，我需要水，你可以把你的水給我一點嗎？”
我倒了一些水在他的身上，小海綿變得精神起來，神采奕奕，身體也舒展開來。
小海綿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以後我們一起玩好嗎？”
我覺得小海綿需要我，於是我們成了好朋友。
以後的日子我們一直在一起玩耍，如影隨形。但是，每過一段時間，小海綿就會說：“哎呀，快給我倒點水，不然又要變成海綿幹了。”
於是我一次次把水倒給他，希望他能陪我更久一點。
可是我知道，真正的朋友，絕對不是一味地索取。
小海綿和小金魚一樣，他需要水，而不是需要我。
我小小的身體，能裝多少水來渡給他呢？每次他都不耐煩地催我倒水給他，我有些累了，因為我沒有多少水能給他了。
我想，是不是時間越久，就越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心呢？
最後我離開了他，去尋找適合我的地方。
我帶著剩下一半的水，漫無目的地流浪，直到我遇見仙人球先生。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仙人球先生一直陪伴著我。
他給我講遠方的世界，說笑話逗我開心，陪我度過每一個孤獨的晚上，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我的水來生存。
我和仙人球先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一天他告訴我：“小瓶子，我要回家了，以後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要自己保重。”
我搖搖頭說：“我和你一起回家。”
於是我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回到他的家鄉。他的家鄉，是一望無垠的沙漠。
仙人球先生很開心，我不知道他是因為回到家鄉開心，還是因為我陪他一起回來開心，反正他開心，我也就開心。
可是，沙漠太熱了，我裝的水，在一點點被蒸發。
我找到仙人球先生，說：“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我感覺我的身體好像要被抽空了。”
仙人球先生不屑一顧地說：“抽空就抽空唄，反正這個東西根本就用不著嘛。”
我視若生命的東西，在仙人球先生看來一文不值，因為他不需要。
如果不需要的話，也就不重要了吧。
我靜靜地找來一塊布，遮住瓶口，一個人離開沙漠。
從沙漠出來的時候，我身體裏裝的水，已經要見底了，空空蕩蕩。
我一直在想，如果命運能早一點安排冰糖先生出現，那該有多好。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是很甜的吧，甜到心裏，甜到骨頭裏，甜到生命的每一寸角落。
只是，到此刻我才明白。最大的遺憾不是錯過最好的人。
而是，當你遇見更好的人時，已經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了。
是啊，當我遇到冰糖先生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水了，成了一個空瓶子。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和冰糖先生擦肩而過，卻沒有能留住他的理由。
我遇見金魚，遇見小海綿，遇見仙人球先生，用光了身體裏的水。再遇到冰糖先生，就變成一個過客。
我偷偷坐在角落哭泣，眼淚是鹹的，記憶是鹹的，等哭過之後，連笑容都是鹹的。
感情是易耗品，只願你，把最好的自己，留給對的人。
我是一只瓶子，一只空蕩蕩的瓶子。
我沒有能救活金魚的水，沒有能讓小海綿舒展的水，沒有能陪仙人球先生一直在一起，不被烈日蒸發的水。
命運安排更好的人讓你到最後才能遇見，代價就是你遍體鱗傷，喪失再愛的能力。
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遠去，因為你用完了最好的自己，不能給他最幹凈，最純真的感情。
或許你連一句“再見”都沒有機會說出口，從此就天各一方，了無音訊。比分離更痛苦，比失去更遙遠，比懊悔更難受，比互不打擾更難以接受。
我滿目瘡痍，實在陪你走不了太遠，所以就當從未遇見你。
也許有一天，我會重新鼓起勇氣，背上行囊，再次遠行。可沿途已經沒有能讓我駐足的美麗，和翹首以盼的人。我只能風雨兼程，狼狽前行。
但我還報以微緲的希望，或許會在某個站臺，遇到同樣等下一班列車的你，等下一個季節的你。
我會告訴你，我是一只瓶子，一只裝滿了感情的瓶子。
☆、夕陽下的影子
3.夕陽下的影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喜歡你沒有未來。但我想說的是，不論你走多遠，我都願意跟著你。哪怕被水淹沒，被烈日灼傷，被大雪覆蓋，只要還能看見你，我就不會迷路。
童霏被人發現的時候，手腕上有道深可及骨的割傷，已經死亡，手裏緊緊抓著一張照片。
去參加童霏葬禮的時候，我還是不能相信，他就真的這麽悄無聲息地，告別生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去了一個極遠的地方。
百合也參加了葬禮，只是遠遠地看著，直到一切都結束，然後轉身離開。童霏手裏攥著的，就是百合的照片。
童霏留在我腦海裏的烙印，就像是豐碑一樣的存在，迎著狂風奔跑，然後喘不上氣還放肆大笑，面對夕陽站著，伸出手要抓住天邊的火燒雲，轉頭對我說：“我想要成為偉大的人，不論什麽，能讓人銘記我就好。”
我在想，什麽是偉大呢？怎樣才算是偉大的人？
有花不完的錢？還是位高權重？亦或是某個領域的翹楚？可也有人說過，平凡中同樣蘊含偉大。
我實在不能領悟偉大的真諦，大抵是因為我過於平庸罷。
我和童霏相關的，只有一部分青春而已。
青春是慷慨激昂的交響樂，是荒漠，是月光下沖擊懸崖的潮水，是千百步後的回首。
童霏是夕陽投射下的影子，狹長而炙熱，耀眼光亮，承載著落日的餘暉，神色肅穆。他平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月色隨著微風彌漫大地，滌蕩著少年的靈魂。
他是我初中同學。我在當了兩年臭名昭著的小混混後，發現自己不是那塊古惑仔的料，於是決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帶著長輩的期望，毅然劃著一葉扁舟漂進了茫茫的學海之中。
童霏就是班主任安排給我導航的同桌。對於童霏的認識，就從這裏開始的。童霏眼睛近視不戴眼鏡，卻又不喜歡坐在第一排，所以一直坐在靠窗的角落，僅憑聽力，就能考到全級前五，對此我簡直驚為天人。
而他對我自由自在，可以隨時呼啦一堆狐朋狗友很是向往。於是我兩暗地交易，他幫我學習，我教他當混混。
結果是顯著的，我的成績逐步提升，他的土匪氣質渾然天成。
我們喜歡《灌籃高手》，每次看到櫻木軍團幹架都熱血沸騰。我們喜歡麥迪，35秒14分的弒神之舉，簡直五體投地。我們喜歡看《壞蛋》，對謝文東的生活向往不已。我們喜歡村上春樹。我們喜歡《古惑仔》，羨慕山雞哥他們兄弟情深。我們喜歡周星馳，每次都可以捧腹大笑。我們喜歡自由。喜歡奔跑。喜歡無所畏懼。
年少的我們總是有各種各樣喜歡的事物，因為這是青春的特權。
那時候學校裏混混各成體系，分別統率自己所在的班級。當然也有關系好的，互相稱兄道弟，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
有天下午課外活動，來了幾個別班的小混混，嬉皮笑臉地走到我們班門口，堵住一個女生，吹著口哨，說一些輕浮的話，還拉拉扯扯，說一個朋友喜歡她，想留下聯系方式，做那個朋友的女朋友。
被堵住的女生叫任婷婷，長相也蠻清秀的。剛好被練完毛筆回來的童霏看見，他把紙和墨汁交給朋友，拿著一個蘸了墨汁的毛筆，在小混混的註視下，把任婷婷拉到身後。
那些小混混沈下臉來，說：“你他媽誰啊，滾開。”
童霏不屑一顧，說：“孫子，怎麽和你爺爺說話呢？”
不出意外，混混們暴怒，拉著童霏到樓梯口就開始動手。童霏奮力和他們廝打成一團，一桿毛筆甩地虎虎生風，墨汁四濺，最後那支毛筆被折斷，但混混們臉上，衣服上也全是毛筆畫出來的道道。
等我抄著板凳沖出去的時候，童霏撿起斷成兩半的毛筆，站的筆直，睜著紅腫的眼睛，淡淡地說：“讀書人自然不比莽夫用手腳打架，只是可惜這筆了，折損在俗人手裏。”
混混氣的又要動手，但看到我們人多，只好忍氣吞聲，罵罵咧咧地去洗臉。
這件事讓任婷婷對童霏感恩戴德，時不時找機會就想和童霏待在一起，比如找童霏問不會的題，等童霏打完籃球遞過去一瓶水，問童霏喜歡什麽明星，然後跑去買來海報送給他。不過童霏總是一副生人勿進，不近女色的樣子，讓大家都感覺有些尷尬。
對任婷婷送的東西，童霏通常都不會接受，除非真的很喜歡，列如NBA全明星精彩集錦錄像，這是童霏唯一收下的一件禮物。
女生多數都是感性的生物，從畢業的同學錄中就可以體現出來。初中畢業臨近，班上的女生紛紛買來同學錄，讓每一位同學填寫，說是留下純真的友誼，便於以後聯系。多數男生也受到影響，買了同學錄。
我和童霏就是另類，對於這種事情向來不感冒，不給別人寫，也不找人寫。
在校的最後一天，任婷婷找童霏填同學錄，填的滿滿的一本同學錄，只留出第一頁是空白的，那是專門給童霏留的。
童霏眉頭一挑，看了一眼任婷婷，拿出筆，總共寫了四個字。
姓名：童霏。寄語：再會。其他的一概沒寫。
任婷婷傻眼了，小聲說：“童霏，還有好多你沒填呢。”
童霏把筆從窗戶裏扔出去，拉起書包，說：“沒筆了，也足夠了。”然後瀟灑地轉身走了。
任婷婷紅著眼睛，收起同學錄默默地走了。
中考結束那天，我們一起約出去玩，童霏迎著狂風奔跑，然後喘不上氣還放肆大笑，面對夕陽站著，伸出手要抓住天邊的火燒雲，轉頭對我說：“我想要成為偉大的人，不論什麽，能讓人銘記我就好。”
我不知道怎麽才算偉大的人，所以接不上他的話。
他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來，說：“我一定要成為偉大的人，要讓別人記住我，證明我來過，就像天空未留下痕跡，鳥兒卻已飛過。”
我不抽煙，隨手揮去從童霏那裏飄過來的煙味。他又說：“如果我不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偉大的人，那我就會自殺，因為我不想像螻蟻一樣茍活在這個世界。如果我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偉大的人，那我就把我的生命延長到三十五歲，然後自殺。”
我楞住了，他丟掉煙頭，說：“這就是我的命運，我給自己選擇的宿命。”
我說：“你這樣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他看著我，搖搖頭，說：“偏激就偏激吧，有些人的意義，就是需要死亡來證明的。這是我的驕傲。”
童霏的驕傲，有些扭曲，扭曲到變態。
中考成績出來，我去了一個普通的高中，而童霏，以優異成績進入縣一中的尖子班。
高中期間和他見過幾次面，也一起吃過飯。他還是老樣子，一個學習成績優異的小混混。之後因為高三學習緊張，沒有再見面。等再次聯系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以後，他考到了廈門大學。
大一國慶的時候，他邀請我去福建玩，在那裏見到了百合，是他在廈門大學的女朋友。
百合是個安安靜靜的姑娘，個子小小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很可愛。她家是杭州的，正如南方的小橋流水，百合有個文藝的名字，有溫柔的性格，是典型的南方姑娘。
童霏是那種彬彬有禮的讀書人，同時又帶有一些痞子的壞，這種相反氣質的結合體，通常對沒有戀愛經驗的小姑娘殺傷力賊大。
在一次學校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因為百合想要的東西放的比較高，她夠不到，身邊也沒有朋友，只能在那裏幹著急。
童霏看見後，說：“需要幫忙嗎？”
百合紅著臉，說：“恩。”
童霏非但沒有取下來，反而放的更高了，一臉壞笑，說：“看你五行缺男朋友，你說做我女朋友，我就幫你取下來。”
百合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成了童霏女朋友。
這是第三天，童霏單獨和我出來喝酒的時候告訴我的。
在我感慨世間還有這般傻姑娘的同時，說：“百合這姑娘挺棒的，我覺得你兩合適。”
童霏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是嗎？”
我沒說話。
他又說：“百合雖然是個好姑娘，但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和我走的路，不一樣。既然沒有共同語言，那就沒必要走到最後的。”
我問他：“那你為什麽讓人家做你女朋友？”
他點支煙，說：“因為無聊，所以想調戲一下，誰想到她會答應。”
我無語，說：“你這屬於渣男行徑啊。”
他啐了一口，說：“屁話。”
那天他喝酒到很晚，期間他電話一直響，次數多到有些數不過來。他都只是看一眼，然後就掛斷，最後嫌吵，直接關了機，扔到一邊。
他打了個酒嗝，說：“這婆娘，真煩人，每天粘著我也就算了，連和朋友出來喝酒都要管嗎？”
我看著他說：“因為她喜歡你，所以想知道你的一切行蹤。”
所有讓你覺得不耐煩的，都是源於某個人對你強烈的愛，卻又自覺卑微。
我們喝到淩晨三四點，喝到他吐了又吐，我只有在剛開始的時候喝過一杯，因為他知道我不喝酒。最後喝得迷迷糊糊，他準備開機給百合打電話，我攔住他，說：“這會都幾點了，別打擾她休息，我帶你回酒店。”
最後踉踉蹌蹌，把他拖回了我住的酒店房間。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百合一直坐在酒店的大廳裏，等我們回來。
我上前把她搖醒，說：“你不回宿舍，坐在這裏幹什麽？”
百合看見是我們，連忙站起來，又看見童霏已經在我背上睡過去，急忙扶住童霏，說：“我打了那麽多電話童霏都不接，我擔心你們出事，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你們，只能在這裏等了。”
我們合力把童霏放在床上，百合忙前忙後，幫童霏脫鞋、拿水、擦臉、蓋被子，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個多鐘頭。
等照顧完童霏，百合才坐下擦了把臉，我遞過去一瓶水，她喝了幾口，說：“謝謝。”
我說：“不用謝。”
百合坐到熟睡的童霏旁邊，輕輕撫摸他的臉，說：“他對我很好。”
我說：“是嗎？”
百合又笑著說：“但我也知道他不喜歡我。”
我沈默，不知道怎麽接。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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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多麽脆弱的人，心裏裝不下故事，裝不下傷害，裝不下孤獨，也裝不住兩行淚。
所有人都在強顏歡笑，都在自欺欺人。
我們最擅長假裝若無其事，哪怕傷口還在流血。
我們最怕時間說出真話，最後所有的堅持都變成笑話。
1.沒有褶皺的回憶。
真正的朋友，不是在你驚慌失措的時候給你安慰的人，而是為你想辦法度過難關的人。
難得可貴的是你們一起走過的歲月，分別後依然會時時想起。
生命中有高有低，難過了會哭泣，晴天也會布滿烏雲。可我從沒有想過放棄，因為身邊有你，在給我力量。
我們最怕的就是被孤立，在熱鬧的人群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喧鬧的世界，總能找個理由將你排斥在外，所以在心裏築起一座城，別人進不來，自己出不去。
林小巧就是這樣的人，被孤立，被排斥的人。
原因是同學舉報她偷了舍友一千塊錢。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林小巧的處理結果已經在海報欄裏貼了出來：高二七班林小巧，盜竊同學人民幣共計一千元整，特此通報批評，同時勸退學業，交由公安局調查。
我楞住了，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林小巧是這樣的人。
林小巧是怎樣的人？一個瘦小的人，一個努力學習的人，一個成績名列前茅的人，一個沒什麽朋友的人，怎麽會成為一個偷錢的人呢？
我去找班主任問前因後果，班主任也沒有辦法，說一千元丟失是事實，林小巧也拿不出能證明自己清白的理據。只能勸退，然後由公安局處理。
我想起那天放學林小巧低頭不語，一個人靜靜收拾書包，努力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
夕陽把林小巧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所有人都在說著風涼話，覺得林小巧就是偷錢的人。她一個人走著，是一種什麽樣的煎熬？
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林小巧會偷錢，因為她做不來那種昧著良心的事，我無法想象平時與別人說話都會緊張臉紅的林小巧會去偷錢。
後來我找到那個丟錢的同學，承諾給她補償一千塊錢，要求她去找領導，和平解決這件事情。
最後校方撤回對林小巧勸退的處罰，改為記大過一次，同時公安局也結束對林小巧的調查，讓她回到學校繼續上學。
只是林小巧偷錢的事似乎坐實了，所有的同學見到林小巧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原本就沒什麽朋友的林小巧，更加孤立無援起來。
不過我和林小巧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林小巧說：“許揚，謝謝你，那一千塊我會還給你的，謝謝你。”說完就開始哭了，說：“但那些錢真不是我偷的，她們為什麽誣陷我偷錢？不是我做的事為什麽要讓我背負？”
我拍拍她肩膀，說：“人生充滿了汙穢和泥濘，我們不可避免的會受傷，只是，正義它會遲到，卻不會缺席。是你做的，怎麽也逃不掉，不是你做的，怎麽都會真相大白。所以，林小巧，我相信你，以後所有人都會相信你。”
林小巧紅著眼睛，說：“謝謝你，謝謝你許揚。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幫林小巧，只是感覺林小巧不是偷錢的人，大概是看到弱勢群體的惻隱之心吧。
就這樣，在別人奇怪的眼光中，我和林小巧成了好朋友。
陸遠和姜萊問我為什麽幫林小巧，萬一她真的就是那個偷錢的人呢？
我無所謂一笑，說：“只是見不得別人被欺負而已。”
陸遠提醒我說：“那可是一千塊錢，要讓你爸知道了，抽不死你的？”
我傻眼了：“對哦，媽蛋，能不能要回來。”
陸遠：“……。”
姜萊：“……。”
我說：“開玩笑的，這不還有你嗎，之後的日子就靠你養活了。”
陸遠：“*****”
我說：“你說什麽呢？”
陸遠：“滾犢子。”
林小巧成了我們中間的一員。
我們在食堂肆無忌憚的搶對方的飯，我們在操場上瘋狂追逐嬉鬧，我們在下了晚自習的路上聲嘶力竭地亂喊，還在課堂上睡覺被班主任抓住罰站。
沒有人願意孤獨。所有的孤獨，都是沈默的自卑。走出孤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做自己從未做過的事。
林小巧慢慢變得開朗起來，笑容也比平常多了很多。即使依然被別人認為是小偷，但林小巧也不怎麽在意了，人總會在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後才能變得堅強。人從來都只是被打敗，卻從未被摧毀。
林小巧從一個脆弱的人，變得堅強起來。從一個內向的人，變得活潑起來。
我們朗讀張愛玲的詩，用自己蒼白的經歷，去揣摩年深久遠的眼淚。我們朗讀魯迅的散文，慷慨激昂像是一個憤青，事實上，我們就是憤青，沒有顧慮，沒有目標。
林小巧說：“如果冬天下了雪，陰天下了雨，那我們就應該高興，因為春天就要在雪裏開花，陽光就要變成彩虹。”
所謂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姍姍來遲，所以你無需焦慮，所以你要堅持等下去。
就像正義，它會遲到，卻永遠不會缺席。
後來事實證明，林小巧是被冤枉的。
那女生最後在床底下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那個包著一千塊錢的信封。
林小巧靜靜聽著那女生的道歉，聽完後她笑了，笑出眼淚來。
她揚起臉龐，散發出無比炙熱的光，說：“你配嗎？”
所有人都看見林小巧的眼淚掉在地上，一滴接一滴，裏面的委屈似乎連地板都可以穿透。
第二天林小巧就轉學了，去了一個遠到連書信都要走很久的地方。
走之前林小巧找到我，遞給我一封信，說：“許揚，你是我在這個學校裏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留戀的人，以後我們互相寫信聯系怎麽樣？”
我接過信：“不是有手機嗎？那麽麻煩幹嘛。”
林小巧搖搖頭；“我總覺得屏幕裏的話沒有生氣，不如寫出來的字真誠。”
我最後點點頭。
林小巧笑顏如花，轉身離開，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笑。
其實林小巧原本很早前就要轉學，就在被冤枉偷錢的那段時間。林小巧對父母說，如果這件事解決不了，她就不轉學，因為她不想背負著小偷的名義，狼狽逃離這個學校。
那是林小巧最後的倔強，倔強到近乎偏執。
回去後我打開那封信，裏面只有一句話：
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良久沒有說話，陸遠拿著那一千塊錢來找我，放在桌子上。我又想起昨天林小巧說的那句話。
“你配嗎？”
那是林小巧驕傲的自尊，對自己最後的救贖，也是最後一絲執念的解脫。
我們像是詩人筆下羸弱的萌芽，經歷千難萬險才能開出最美麗的花朵。吸引游人讚賞，招來昆蟲流連，在陽光下搖曳生姿，綻放著耀眼的絢爛。
高考結束後填報志願，林小巧寫一封信過來，問我準備去哪？
我回她說，因為分數不夠，只能去蘭州文理學院讀影視編導的專科。
林小巧又寫來一封信，叫我去她那邊讀大學。
我婉言回絕，理由是家人不讓我走那麽遠的地方讀書。
這一次遲遲半個月才等來林小巧的回信，信中言辭很短，只有一句：記得照顧好自己。
我也回了一句很短的話：恩，你也是。
大一期間談了女朋友，有一段時間沒有給林小巧寫信，後來林小巧從姜萊嘴裏得知我談了女朋友，寫信質問，說談了女朋友為什麽沒有告訴她，也不寫信過來，嚴重的重色輕友行徑。
我不知道怎麽回覆，只能寫信認錯，承諾一定按時寫信，絕不再犯。
後來林小巧出國留學，剛好是我分手的那段時間。林小巧寄來一封信：
聽說你分手我很難過，但我毫無辦法，只能在這邊寫信安慰你，希望你不要過分的傷心難過。我要去英國留學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就是我喜歡你，從你說相信我的那天到現在，到未來。我從不敢說我愛你，因為我怕你為難。只是我可能沒機會陪在你身邊了吧，你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你開心的人，畢竟人生的路那麽長，不找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多可惜對吧。
還記得嗎，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多想，親自抓住這個牽掛，讓他感受我的喜歡，是多麽用力啊。
有些字是模糊的，那是因為眼淚滴上去的原因，我默默取出盒子裏的所有信，一封封按照日子整好，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合上蓋子，放在櫃子裏。
林小巧在冬天飛去了遙遠的英國。
幾個月過後，木子向我表白。
我說：“我不要你賠下午輸的游戲了”
木子：“賠不賠我都喜歡你，這是事實”
我：“我能不能不要這事實？”
木子：“為什麽”
我：“不為什麽”
木子：“怎麽可能不為什麽？不答應也要有個理由吧！”
我：“因為我不想和沒談過戀愛的女生談戀愛”
木子：“沒關系，我可以學，你可以教”
我：“……，還是算了”
木子：“反正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就是喜歡你，你改變不了”
我：“要怎麽解釋你才懂……，你這也許是一時的好感，過段時間就沒了”
木子：“是好感是喜歡，我自己清楚”
我：“……，我想睡覺”
木子：“你還沒回答我，不許睡”
我：“我睡了，晚安”
木子：“你混蛋”
我：“恩，我混蛋，晚安”
木子：“混蛋，你不許睡”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受，所以選擇逃避。
再後來，木子每天給我寫東西，直到我失去她。在翻看木子寫給我的情書的時候，想起來林小巧寫的那些信，也順手找了出來。
“你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你開心的人，畢竟人生的路那麽長，不找一個讓自己開心的人多可惜對吧。
還記得嗎，人一旦有了牽掛，就連遙遠的旅途，都會變得璀璨。
我多想，親自抓住這個牽掛，讓他感受我的喜歡，是多麽用力啊。”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處理感情的人，所以一再失去愛的人。
我們總以為會有很多個下一次，下次去吧，下次努力吧，下次再說愛吧，可是太陽會落山，一首歌會唱完，說了再見的人，也不一定真的能再見，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不見。
想起很久沒有寫信給林小巧，準備寫一封信的時候，提筆卻不知道該如何寫起，最後只能寫一些客套的話，也不知道林小巧是否能收到。
意外的是，一個月後收到了林小巧的回信：
失去一個重要的人是一種什麽感覺呢？一瞬間如釋重負，一轉頭心如刀絞。我大概能體會到你現在的心情吧。只是，江河曲折，終究會流進大海。身邊的人來來回回，你總會錯過一些人，可是，山還在，樹也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們也在，你還需要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所謂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姍姍來遲，不是嗎？
陪我度過最難熬的那段日子，就是林小巧的信。
我逐漸清醒過來，那些堅持和無望的等待，就是我能給自己，放棄一個人，最好的理由。
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在一起。很多人覺得愛是三個字，要說出來；是婚禮上的鉆戒；是清晨起床的一句早安；是白發蒼蒼，還能挽手走過街頭，愛確實是這樣的。但我覺得，愛是眼裏欣喜的光卻又欲言而止。
林小巧一直寫信告訴我她在英國的生活，給我發來她的照片，介紹英國的風土人情，也經常更新一些動態。只是距離太遙遠，遠到這些年所有的信也沒能鋪平從英國到中國的路。
幾年後，林小巧寫了最後一封信給我，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就像她當初給我的第一封信一樣：
許揚，我的旅途結束了，所以我要結婚了。
林小巧發來了她結婚的照片，是在英國的塞比爾教堂。
這幾年發生了太多的事。
姜萊最終還是沒能成為陸遠的將來。
陳尛最後找到了海子。
而我呢，一直沒能找到可以回到過去的路，沒能遇見一個人。
我送去了作為好朋友的祝福，希望她能過的幸福，然後從裝信封的盒子裏取出那一千塊錢，當做她結婚的紅包。
而那些信，安靜的放在盒子裏，沒有一絲褶皺。
我時常在想，什麽時候回憶也能沒有一絲褶皺，那該多好。
☆、一個瓶子的故事
2.一個瓶子的故事。
年少的我們不會愛，只知道對一個人好；等到會愛的時候，卻沒有多少的好可以給對方。
最大的遺憾，不是錯過了最好的人，而是當你遇到更好的人時，卻已經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了。
我是一只瓶子，裏面裝滿了叫做感情的水。
很多人說，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要多出去走走，說不定會遇到能讓自己歡喜的人。
我決定出去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經過一片幹枯的水窪，看見一條奄奄一息的金魚，她說：“你可以救救我嗎？我快要死了。”
於是我把她放在我身體裏，她很快就恢覆過來，歡快地在水裏游來游去，她說：“謝謝你，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我很高興，以為自己遇到了能讓我歡喜的人，說：“好呀，那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但我卻忘了，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很快她就不記得我是誰了。每次當我興高采烈地和她說話時，她總是會忘記我說的話。
她只是需要水來維系自己的生命，而我是誰並不重要。
我想，她不再需要我了吧。
於是我找到一片水塘，把她放走。
她甩一甩尾巴，很快就在水塘裏失去了蹤影。我呆呆地看著她離開的地方，是我能給她的太少了吧，我小小的身體，哪有一大片水塘來的自在呢？
我失魂落魄地走了，繼續流浪。
後來我遇見了小海綿，他在烈日下被烤成緊巴巴的一團，很痛苦的樣子。
他看見我，說：“水，我需要水，你可以把你的水給我一點嗎？”
我倒了一些水在他的身上，小海綿變得精神起來，神采奕奕，身體也舒展開來。
小海綿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以後我們一起玩好嗎？”
我覺得小海綿需要我，於是我們成了好朋友。
以後的日子我們一直在一起玩耍，如影隨形。但是，每過一段時間，小海綿就會說：“哎呀，快給我倒點水，不然又要變成海綿幹了。”
於是我一次次把水倒給他，希望他能陪我更久一點。
可是我知道，真正的朋友，絕對不是一味地索取。
小海綿和小金魚一樣，他需要水，而不是需要我。
我小小的身體，能裝多少水來渡給他呢？每次他都不耐煩地催我倒水給他，我有些累了，因為我沒有多少水能給他了。
我想，是不是時間越久，就越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心呢？
最後我離開了他，去尋找適合我的地方。
我帶著剩下一半的水，漫無目的地流浪，直到我遇見仙人球先生。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仙人球先生一直陪伴著我。
他給我講遠方的世界，說笑話逗我開心，陪我度過每一個孤獨的晚上，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我的水來生存。
我和仙人球先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一天他告訴我：“小瓶子，我要回家了，以後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要自己保重。”
我搖搖頭說：“我和你一起回家。”
於是我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回到他的家鄉。他的家鄉，是一望無垠的沙漠。
仙人球先生很開心，我不知道他是因為回到家鄉開心，還是因為我陪他一起回來開心，反正他開心，我也就開心。
可是，沙漠太熱了，我裝的水，在一點點被蒸發。
我找到仙人球先生，說：“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我感覺我的身體好像要被抽空了。”
仙人球先生不屑一顧地說：“抽空就抽空唄，反正這個東西根本就用不著嘛。”
我視若生命的東西，在仙人球先生看來一文不值，因為他不需要。
如果不需要的話，也就不重要了吧。
我靜靜地找來一塊布，遮住瓶口，一個人離開沙漠。
從沙漠出來的時候，我身體裏裝的水，已經要見底了，空空蕩蕩。
我一直在想，如果命運能早一點安排冰糖先生出現，那該有多好。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是很甜的吧，甜到心裏，甜到骨頭裏，甜到生命的每一寸角落。
只是，到此刻我才明白。最大的遺憾不是錯過最好的人。
而是，當你遇見更好的人時，已經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了。
是啊，當我遇到冰糖先生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水了，成了一個空瓶子。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和冰糖先生擦肩而過，卻沒有能留住他的理由。
我遇見金魚，遇見小海綿，遇見仙人球先生，用光了身體裏的水。再遇到冰糖先生，就變成一個過客。
我偷偷坐在角落哭泣，眼淚是鹹的，記憶是鹹的，等哭過之後，連笑容都是鹹的。
感情是易耗品，只願你，把最好的自己，留給對的人。
我是一只瓶子，一只空蕩蕩的瓶子。
我沒有能救活金魚的水，沒有能讓小海綿舒展的水，沒有能陪仙人球先生一直在一起，不被烈日蒸發的水。
命運安排更好的人讓你到最後才能遇見，代價就是你遍體鱗傷，喪失再愛的能力。
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遠去，因為你用完了最好的自己，不能給他最幹凈，最純真的感情。
或許你連一句“再見”都沒有機會說出口，從此就天各一方，了無音訊。比分離更痛苦，比失去更遙遠，比懊悔更難受，比互不打擾更難以接受。
我滿目瘡痍，實在陪你走不了太遠，所以就當從未遇見你。
也許有一天，我會重新鼓起勇氣，背上行囊，再次遠行。可沿途已經沒有能讓我駐足的美麗，和翹首以盼的人。我只能風雨兼程，狼狽前行。
但我還報以微緲的希望，或許會在某個站臺，遇到同樣等下一班列車的你，等下一個季節的你。
我會告訴你，我是一只瓶子，一只裝滿了感情的瓶子。
☆、夕陽下的影子
3.夕陽下的影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喜歡你沒有未來。但我想說的是，不論你走多遠，我都願意跟著你。哪怕被水淹沒，被烈日灼傷，被大雪覆蓋，只要還能看見你，我就不會迷路。
童霏被人發現的時候，手腕上有道深可及骨的割傷，已經死亡，手裏緊緊抓著一張照片。
去參加童霏葬禮的時候，我還是不能相信，他就真的這麽悄無聲息地，告別生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去了一個極遠的地方。
百合也參加了葬禮，只是遠遠地看著，直到一切都結束，然後轉身離開。童霏手裏攥著的，就是百合的照片。
童霏留在我腦海裏的烙印，就像是豐碑一樣的存在，迎著狂風奔跑，然後喘不上氣還放肆大笑，面對夕陽站著，伸出手要抓住天邊的火燒雲，轉頭對我說：“我想要成為偉大的人，不論什麽，能讓人銘記我就好。”
我在想，什麽是偉大呢？怎樣才算是偉大的人？
有花不完的錢？還是位高權重？亦或是某個領域的翹楚？可也有人說過，平凡中同樣蘊含偉大。
我實在不能領悟偉大的真諦，大抵是因為我過於平庸罷。
我和童霏相關的，只有一部分青春而已。
青春是慷慨激昂的交響樂，是荒漠，是月光下沖擊懸崖的潮水，是千百步後的回首。
童霏是夕陽投射下的影子，狹長而炙熱，耀眼光亮，承載著落日的餘暉，神色肅穆。他平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月色隨著微風彌漫大地，滌蕩著少年的靈魂。
他是我初中同學。我在當了兩年臭名昭著的小混混後，發現自己不是那塊古惑仔的料，於是決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帶著長輩的期望，毅然劃著一葉扁舟漂進了茫茫的學海之中。
童霏就是班主任安排給我導航的同桌。對於童霏的認識，就從這裏開始的。童霏眼睛近視不戴眼鏡，卻又不喜歡坐在第一排，所以一直坐在靠窗的角落，僅憑聽力，就能考到全級前五，對此我簡直驚為天人。
而他對我自由自在，可以隨時呼啦一堆狐朋狗友很是向往。於是我兩暗地交易，他幫我學習，我教他當混混。
結果是顯著的，我的成績逐步提升，他的土匪氣質渾然天成。
我們喜歡《灌籃高手》，每次看到櫻木軍團幹架都熱血沸騰。我們喜歡麥迪，35秒14分的弒神之舉，簡直五體投地。我們喜歡看《壞蛋》，對謝文東的生活向往不已。我們喜歡村上春樹。我們喜歡《古惑仔》，羨慕山雞哥他們兄弟情深。我們喜歡周星馳，每次都可以捧腹大笑。我們喜歡自由。喜歡奔跑。喜歡無所畏懼。
年少的我們總是有各種各樣喜歡的事物，因為這是青春的特權。
那時候學校裏混混各成體系，分別統率自己所在的班級。當然也有關系好的，互相稱兄道弟，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
有天下午課外活動，來了幾個別班的小混混，嬉皮笑臉地走到我們班門口，堵住一個女生，吹著口哨，說一些輕浮的話，還拉拉扯扯，說一個朋友喜歡她，想留下聯系方式，做那個朋友的女朋友。
被堵住的女生叫任婷婷，長相也蠻清秀的。剛好被練完毛筆回來的童霏看見，他把紙和墨汁交給朋友，拿著一個蘸了墨汁的毛筆，在小混混的註視下，把任婷婷拉到身後。
那些小混混沈下臉來，說：“你他媽誰啊，滾開。”
童霏不屑一顧，說：“孫子，怎麽和你爺爺說話呢？”
不出意外，混混們暴怒，拉著童霏到樓梯口就開始動手。童霏奮力和他們廝打成一團，一桿毛筆甩地虎虎生風，墨汁四濺，最後那支毛筆被折斷，但混混們臉上，衣服上也全是毛筆畫出來的道道。
等我抄著板凳沖出去的時候，童霏撿起斷成兩半的毛筆，站的筆直，睜著紅腫的眼睛，淡淡地說：“讀書人自然不比莽夫用手腳打架，只是可惜這筆了，折損在俗人手裏。”
混混氣的又要動手，但看到我們人多，只好忍氣吞聲，罵罵咧咧地去洗臉。
這件事讓任婷婷對童霏感恩戴德，時不時找機會就想和童霏待在一起，比如找童霏問不會的題，等童霏打完籃球遞過去一瓶水，問童霏喜歡什麽明星，然後跑去買來海報送給他。不過童霏總是一副生人勿進，不近女色的樣子，讓大家都感覺有些尷尬。
對任婷婷送的東西，童霏通常都不會接受，除非真的很喜歡，列如NBA全明星精彩集錦錄像，這是童霏唯一收下的一件禮物。
女生多數都是感性的生物，從畢業的同學錄中就可以體現出來。初中畢業臨近，班上的女生紛紛買來同學錄，讓每一位同學填寫，說是留下純真的友誼，便於以後聯系。多數男生也受到影響，買了同學錄。
我和童霏就是另類，對於這種事情向來不感冒，不給別人寫，也不找人寫。
在校的最後一天，任婷婷找童霏填同學錄，填的滿滿的一本同學錄，只留出第一頁是空白的，那是專門給童霏留的。
童霏眉頭一挑，看了一眼任婷婷，拿出筆，總共寫了四個字。
姓名：童霏。寄語：再會。其他的一概沒寫。
任婷婷傻眼了，小聲說：“童霏，還有好多你沒填呢。”
童霏把筆從窗戶裏扔出去，拉起書包，說：“沒筆了，也足夠了。”然後瀟灑地轉身走了。
任婷婷紅著眼睛，收起同學錄默默地走了。
中考結束那天，我們一起約出去玩，童霏迎著狂風奔跑，然後喘不上氣還放肆大笑，面對夕陽站著，伸出手要抓住天邊的火燒雲，轉頭對我說：“我想要成為偉大的人，不論什麽，能讓人銘記我就好。”
我不知道怎麽才算偉大的人，所以接不上他的話。
他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來，說：“我一定要成為偉大的人，要讓別人記住我，證明我來過，就像天空未留下痕跡，鳥兒卻已飛過。”
我不抽煙，隨手揮去從童霏那裏飄過來的煙味。他又說：“如果我不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偉大的人，那我就會自殺，因為我不想像螻蟻一樣茍活在這個世界。如果我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為偉大的人，那我就把我的生命延長到三十五歲，然後自殺。”
我楞住了，他丟掉煙頭，說：“這就是我的命運，我給自己選擇的宿命。”
我說：“你這樣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他看著我，搖搖頭，說：“偏激就偏激吧，有些人的意義，就是需要死亡來證明的。這是我的驕傲。”
童霏的驕傲，有些扭曲，扭曲到變態。
中考成績出來，我去了一個普通的高中，而童霏，以優異成績進入縣一中的尖子班。
高中期間和他見過幾次面，也一起吃過飯。他還是老樣子，一個學習成績優異的小混混。之後因為高三學習緊張，沒有再見面。等再次聯系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以後，他考到了廈門大學。
大一國慶的時候，他邀請我去福建玩，在那裏見到了百合，是他在廈門大學的女朋友。
百合是個安安靜靜的姑娘，個子小小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很可愛。她家是杭州的，正如南方的小橋流水，百合有個文藝的名字，有溫柔的性格，是典型的南方姑娘。
童霏是那種彬彬有禮的讀書人，同時又帶有一些痞子的壞，這種相反氣質的結合體，通常對沒有戀愛經驗的小姑娘殺傷力賊大。
在一次學校超市買東西的時候，因為百合想要的東西放的比較高，她夠不到，身邊也沒有朋友，只能在那裏幹著急。
童霏看見後，說：“需要幫忙嗎？”
百合紅著臉，說：“恩。”
童霏非但沒有取下來，反而放的更高了，一臉壞笑，說：“看你五行缺男朋友，你說做我女朋友，我就幫你取下來。”
百合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成了童霏女朋友。
這是第三天，童霏單獨和我出來喝酒的時候告訴我的。
在我感慨世間還有這般傻姑娘的同時，說：“百合這姑娘挺棒的，我覺得你兩合適。”
童霏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是嗎？”
我沒說話。
他又說：“百合雖然是個好姑娘，但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和我走的路，不一樣。既然沒有共同語言，那就沒必要走到最後的。”
我問他：“那你為什麽讓人家做你女朋友？”
他點支煙，說：“因為無聊，所以想調戲一下，誰想到她會答應。”
我無語，說：“你這屬於渣男行徑啊。”
他啐了一口，說：“屁話。”
那天他喝酒到很晚，期間他電話一直響，次數多到有些數不過來。他都只是看一眼，然後就掛斷，最後嫌吵，直接關了機，扔到一邊。
他打了個酒嗝，說：“這婆娘，真煩人，每天粘著我也就算了，連和朋友出來喝酒都要管嗎？”
我看著他說：“因為她喜歡你，所以想知道你的一切行蹤。”
所有讓你覺得不耐煩的，都是源於某個人對你強烈的愛，卻又自覺卑微。
我們喝到淩晨三四點，喝到他吐了又吐，我只有在剛開始的時候喝過一杯，因為他知道我不喝酒。最後喝得迷迷糊糊，他準備開機給百合打電話，我攔住他，說：“這會都幾點了，別打擾她休息，我帶你回酒店。”
最後踉踉蹌蹌，把他拖回了我住的酒店房間。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百合一直坐在酒店的大廳裏，等我們回來。
我上前把她搖醒，說：“你不回宿舍，坐在這裏幹什麽？”
百合看見是我們，連忙站起來，又看見童霏已經在我背上睡過去，急忙扶住童霏，說：“我打了那麽多電話童霏都不接，我擔心你們出事，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你們，只能在這裏等了。”
我們合力把童霏放在床上，百合忙前忙後，幫童霏脫鞋、拿水、擦臉、蓋被子，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個多鐘頭。
等照顧完童霏，百合才坐下擦了把臉，我遞過去一瓶水，她喝了幾口，說：“謝謝。”
我說：“不用謝。”
百合坐到熟睡的童霏旁邊，輕輕撫摸他的臉，說：“他對我很好。”
我說：“是嗎？”
百合又笑著說：“但我也知道他不喜歡我。”
我沈默，不知道怎麽接。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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