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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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莊的料子是全京城出了名的好, 口碑好牌子老,百年招牌都不為過。這兒絲綢羅緞皆產自南地,每年定期還要向皇宮進宮貢品, 不少達官貴人一年的衣物都是在錦繡莊私人訂制的。

別看錦繡莊自外面一打眼是瞧著灰撲撲無甚新奇的, 裏面竟別有洞天別出心裁。屋裏掛著的綾羅綢緞個頂個的是顏色款式皆吸人目光, 尤其那花色, 真真讓人看了就不舍得移開步子。

唐詩細細地瞧著,兀自停在了一匹淡藍的綢緞前, 伸了皓腕在料子上摩挲了幾下,頓時一股涼意便襲上手腕,料子摸著還極為柔軟輕薄。等過幾日入了夏,若能得這一身上乘的料子穿在身上,別提多舒適了。

唐詩又看了幾匹 , 也都心悅得很,錦繡莊不虧為京城最大的綢緞莊, 這麽一屋子花色繁雜的料子看下來,只怕是眼睛都要花了。

剛想拉過嚴子墨看看他是什麽建議,唐詩這才發現屋裏早已沒了嚴子墨的身影,連帶著那個亂認爹爹的奶娃娃。

噫……剛才相公還在的啊。

唐詩有一瞬間的慌亂, 四下地掃過屋裏搜索著嚴子墨的身影, 可卻一無所獲,明明他們是一同進來的啊。

她……沒帶銀子啊,萍兒也沒跟在她身邊,這個朝代也不知道刷臉行不行得通, 要不然, 她出去找找嚴子墨?

躊躇間,一如洪鐘般洪亮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邊從稍遠一些的地方傳來。

“夫人真是好眼光, 這周楠緞(又是我杜撰的嘿嘿嘿)乃南邊楚易國特產,產地一年才僅能得不逾十匹的量,尋常宮裏送了六匹進貢,剩下的幾匹可就都在夫人眼前了!”

唐詩尋著聲音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一身著華麗深紫色長袍,腰帶上還系著一顆好大白玉珠子,留了八字胡的男子正自木樓梯上信步走下。

男子看著已過不惑之年,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再加之一身的看著就富得流油的土豪打扮,看來是這錦繡莊的掌櫃的無疑了。

唐詩真心地應承了句:“這料子真真是好,不曾想竟還有這麽大的來頭。”

唐詩雙目都似被火光點亮了般,眼裏都再容不下別的,一雙柔荑反覆在柔順的料子上摩挲。這料子真真是極好,她拿了就不想放,唐詩想,嚴子墨若是再不出現,這綢緞料子,她就是賒也得賒走。

可她不多時就要入宮了,也不知道這錦繡莊有沒有成品可以賣,能當場換上就走的那種。

“這料子看著是好,就是不知道有無成衣?”

***

耳邊乍現唐詩熟悉得都不能再熟悉的,為某人所特有的清列清冷的男音,唐詩心下一動,猛地擡了頭順著那道聲音看向門口。

鋪子的門口,高大的嚴子墨阻隔了大片的陽光立在那處,出現得如此合時宜,結實的臂膀上還坐了個白白嫩嫩的奶娃娃,奶娃娃黑亮的眼眸骨碌碌地轉,兩個小手正費勁地捧著一串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草莓糖葫蘆。

陽光下,裹了糖衣的糖葫蘆還泛著誘人垂涎欲滴的光澤。

唐詩倒吸一口氣,這可是夏天的糖葫蘆啊!有多金貴她都不敢想!

唐詩忽然想起來時聽見街上的小販吆喝著夏日特質的草莓糖葫蘆又大又甜,一個要好將近好些個銅板呢。

當時嚴子墨那蹙了眉的表情分明寫著“一破糖葫蘆也賣得這般貴,當誰沒吃過嗎”的嫌棄,以及那一點點嫌貴的肉疼。

可不,尋常糖葫蘆只要兩個銅板,草莓的就要翻上幾番。

不過,現下奶娃娃手裏拿的,不就是那個嚴子墨那小氣鬼都嫌貴的草莓糖葫蘆嗎!

你……你這是在外面有別的娃了,“糟糠之妻”也可拋。

唐詩也不言語,就一雙眼委屈巴巴地盯著嚴子墨,偶爾還瞄一眼又大又紅的糖葫蘆。

“草民眼拙,才看出來二位貴客竟是將軍和將軍夫人,見諒,見諒啊!”

掌櫃的大喜,也不做那“高嶺之花”了,快著步子走來,看看嚴子墨又看看這傳聞中嬌縱無禮的將軍夫人,最後還是將視線落在了嚴子墨懷裏抱著的奶娃娃身上。

“想不到將軍家的娃娃都這麽大了?草民家裏那個不讓人省心的……”掌櫃的頗為熱絡,用了一種熟稔的語氣和嚴子墨攀談。

將軍家的公子嘛,他可勁兒地誇就對了!

這種家長裏短的話題,嚴子墨竟還如沐春風,絲毫沒有一點不耐煩,又傲嬌地看了被他懷在懷裏的白胖娃娃,眼神寵溺。

眼前這父慈子孝的一派和諧之貌,真讓唐詩無所適從。

倒是一旁的夥計臉色怪異地拽了下掌櫃的的袖子,一陣不自然的咳嗽。掌櫃的抽回了袍子,低聲訓了一句:“有什麽急事等會兒再報,也不看看場合!”

夥計的臉色就更難看了,遲疑了片刻還是鍥而不舍地又拽了一下,這下,原本還笑意深深的掌櫃的可炸毛了,也不估計這周圍還有不少達官貴人在這便兇了起來。

“來福你怎麽回事?我這和將軍話話家常,交流交流點心得,你眼睛長腦袋頂上去了!非得這時候不長眼地過來搗亂?!去算你的帳去,這個月的帳天黑前算不完,這個月和下個月的工錢減半!”

夥計瞧著也不大,十七八的歲數,掌櫃的這一通兇讓小夥計也委屈得不行,小夥計好半天才鼓了勇氣,囁嚅著說:“老爺,這娃娃分明就是小少爺啊!”

“大概是杏兒沒看住,又讓小少爺跑了吧,方才杏兒還在巷子裏喊小少爺呢!”

嚴子墨:“……”

唐詩:震驚看戲。

***

要說這個世上還有連自己親生的兒子都認不出來的親爹,這錦繡莊的掌櫃的絕對拔得頭籌。

掌櫃的一臉震驚,看向嚴子墨懷裏的娃娃,看了好半天才在娃娃胖乎乎的小手上看到凡是他家子嗣,手上都帶了的銀鐲子。

“嗨,眼拙,眼拙!將軍和將軍夫人新婚不久,大概有所不知,小孩兒年歲小,一天一個樣,簡直沒法兒看!”掌櫃的聲音都虛了,眼神飄忽。

唐詩咋舌,這掌櫃的雖然保養得不錯,可也過了不惑之年,小兒子竟還是個幼童,看來家中妾室不少啊。

相比之下,嚴子墨未免太“潔身自好”,家中妻妾僅一人,也不在煙花巷之地流連忘返。

這麽一想,唐詩今兒對嚴子墨的那股子氣散了不少。

嚴子墨窘迫不已,合著自己抱了這麽久的小人兒的親爹就站在自己面前,可這奶娃娃真是太可愛,嚴子墨一時竟舍不得撒手。

“這小娃娃瞧著就和掌櫃的長得相像,想必將來也是人中龍鳳,會大有作為的。”

唐詩呼嚕了把奶娃娃頭上的呆毛,一臉慈愛的笑,小屁孩呆呆地盯著唐詩瞧,口水糊了整張小嘴,在唐詩期待的目光中費了半天勁又是只憋出來兩個字。

“嬸……嬸!”

唐詩:“……”

呸!我是pljj(漂亮姐姐),小孩子沒有眼光不要瞎說!

唐詩臉上笑嘻嘻,一把抱過嚴子墨懷裏的奶娃娃遞還給掌櫃的,還不忘奪了奶娃娃手裏只咬下來一顆的糖葫蘆。

“小弟*弟下次可不要亂跑哦,再跑丟就會被大灰狼叼走的!”

唐詩忽地做了個猙獰醜陋的鬼臉,語氣卻是一等一的溫柔,還親昵地掐了掐這臭小子的大胖臉。

掌櫃的示意了一眼夥計,夥計連上前接過,奶娃娃黑亮黑亮的眸子還眼巴巴地盯著糖葫蘆。

“我……我要!”

唐詩不動聲色地將糖葫蘆藏到了身後,奶娃娃睜大了眼睛也找不到好吃的這才消停下來。

“回去交給小娘帶著,讓她沒事多留心留心子宏,少琢磨些拈酸吃醋的事兒,登不上臺面!”

夥計瑟瑟發抖,再一次忤逆道:“老爺,子宏少爺已經到了入學堂的年歲了,這是小少爺,子毅。”

掌櫃的:“……”

***

錦繡莊不僅有質量上乘,顏色款式皆新潮的各種料子,也兼有成衣。掌櫃的大概是臊得慌,在這處待不下去了,喚了繡娘量了唐詩的尺寸就匆匆去了樓上挑選成衣,留唐詩和嚴子墨在樓下大眼瞪小眼。

手裏的糖葫蘆都快化了,唐詩連忙叼上來一顆,小口小口地吃,草莓入口三分酸七分甜,還有些許的涼意,難怪這一串就好普通糖葫蘆的好幾倍價錢。

唐詩飄逸的碎發在夏風的吹拂下揚起好看的弧度,還有一縷掛在了粘粘的糖葫蘆上,嚴子墨看得心裏一陣癢癢,沒忍住,伸了手捏了那縷發絲在手心裏。

“娘子和一黃毛小兒搶這些小孩子吃的零嘴,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府虧待你了。”

嚴子墨是調笑著說的,在他眼裏,過往的風景路人都逐漸褪色,只有他家娘子是鮮活的,吃東西時鼓鼓的兩頰可愛,生氣了皺起的眉可愛,高興時如星子般閃爍的眼更可愛。

他都心悅得很。

唐詩不為所動,他將軍府可不就是虧待了她嗎?

自己相公心裏還住著個白月光,她這“第一毒婦”又是陪著他出生入死,又是為他操心朝堂之事,可嚴子墨怎麽對她的?像扛麻袋一樣地將她丟進了馬車,下人面前一點臉面也不給她留,甚至他對一個人別人的孩子都比對自己來得親!

這麽一想,明明沒有磕到碰到的肩膀也漸漸疼了,唐詩扭過了頭,並不是很想理會嚴子墨。

嚴子墨又怎會不知道唐詩還在鬧別扭,想起唐詩那日的無理取鬧,嚴子墨收了癡漢的笑,也驀地冷了臉,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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