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五十四章局中論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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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千座,雕欄玉砌,古樸的長亭盡是前朝的幽怨。長亭之後是一間茅屋,茅屋簡樸而破舊。這樣的茅屋出現在莊重且奢華的樓閣群中,實在是有些大煞風景。

商谷的弟子們,早已習慣了茅屋的存在,不但沒有覺得茅屋出現得很突兀,反而每每望向茅屋時,都有種異樣的神往。

走過長亭,便是這茅屋的院落。但能走過這長亭的卻沒有幾個人。在商谷如此,在這座天下也是如此。

周煒是商谷的門童,今天卻有幸踏上這長亭盡頭的小路。

踏在碎石雜亂的小路上,周煒只覺心神從未有過的安定。

他忍不住回頭,回頭之時,嘴巴張得足可塞下一顆雞蛋。

商谷是陣法立教的門派,據說,商谷的一磚一瓦都是依陣而置,處處有著陣法的玄妙。

周煒以前也特意去尋找,這座大陣的端疑,樓閣、大殿的建造是按照一種奇怪的規則排列,但他也難從中感受到什麽特別的地方。

以前還覺得是自己眼光拙劣,見識短淺,不能看去大陣的玄妙。

可今天來都這茅屋之上的小路上,才猛然發現,這大陣的厲害。

茅屋位於陣法的正中間,如大陣的陣眼。

雖是陣眼,卻難從陣眼中看出陣法的強弱。越是在此處,就越能感受到大陣帶給他的沖擊感。

對於這個大陣,周煒很難想到什麽詞來描述。如果說一定要說一個,恐怕就是"巧奪天工"四字,換成其他的詞,都會顯得不更貼切。

周煒許久這才收回震驚的目光,再去低頭看路,只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再難向前邁出一步。

顯然,此時他已被陣所誤。沒有人刻意運作大陣,卻能讓習有一些的陣法玄通的商谷弟子,被其影響,可見,這座大陣是何等的不同尋常。

周煒被困在原地,在心神徹底被大陣消磨時,茅屋前出現了一個老者。

老者面容和煦,緩緩走到門童周煒的面前,一點眉心,問道:“他們來了嗎?”

周煒剛從迷亂中走出來,還未來得及感嘆老者的淡淡一指,就先被老者的料事如神給鎮住了。

老者在周煒看來就是一個老神仙,不管神仙的手段是多麽的讓人震撼,都是在情理之中的。

見過多次,感嘆就好,見怪不怪才是一個商谷弟子應該有的。

門童敬佩的同時,反覆點頭。像是在刻意提醒著什麽。

當然,老者自然用不著周煒提醒。不過門童的好意,老者卻很是欣賞的。

每一個商谷弟子都應該有這種意識,而不是每臨大敵時都覺得是門派強者的事情。

老者微微一笑,拍了拍門童的肩頭,讚許道:“不錯的年輕人!但也不要太過優心,事情遠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嚴重。讓他們進來吧!讓他直接來見我就好。其他人,想來也可以,能走到這裏他們自然值得我一見!”

周煒點了點頭,老者平時很少對人說話。雖然說老者在商谷是出了名的慈善,但一次對門下弟子說這麽多話,周煒還是第一次見。

周煒身為大派弟子,見過的世面自然要多一些,若是在以前,浩然盟石羈就算到此,他也不會這麽驚慌。

然而江湖風雲湧動,英雄強者如潮水般,一浪去一浪來,眨眼過後,江湖名士,早已換了門庭。

現在的江湖,風頭最盛的莫過於浩然盟。

昨天還只會在思州和一群市井打打鬧鬧的門派,今天卻已站在了江湖之巔,很多人甚至把江湖的排名說成一盟三宗五谷七洞二十一門。浩然盟還在明派三宗之前,足可見,天下人對浩然盟做的事情的震撼。

血衣破五虎山,插手青雲谷的宗門之事,控制斷魂谷,這一樁樁一件件,可是一般門派可以做到的?

或許有人會說,只要是實力在五谷之中的門派大多都能做到。那麽那兩件事可是一般門派能做到的?

刺殺匡晨,刺客無名看似完成得毫不費力,可要知道這匡晨可是七洞掌門之一啊!江湖上難得的強者,不僅自身實力極強,還有一個來自二十一門掌門的表弟和一個江湖四艷的枕邊人。這讓的人,可是天下人誰想殺就能殺的?可是人家浩然盟就做到了。

都說暗派雖然一個門派出來都能天下震動,特別是暗派出了名的五大派,這五大派任何一派不是傳說有明派三宗這樣實力的存在?可是如此?浩然盟還是把還魂堂的魂王給刺傷了。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在一些方面來看,浩然盟的實力是要遠強於商谷的。

雖說今天來的只是那個還尚在年少的盟主石羈,可豢養猛虎,主貴三分。石羈手下有這麽多的強者,他就算再不濟,也能讓這小小的門童心生恐懼的。

更何況,現在的商谷已經大不如前了。

好歹周煒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自家老祖都能這麽雲淡風輕,他自然不會亂了心神。

周煒彎身行禮緩緩後退,在退回長亭之後,他這才轉身離去。

老者仍面帶微笑,轉身走向茅屋外的茶園之中。

幹枯的手在茶園中反覆挑選,這才找出幾片還有綠意的牙尖。

老者如一個普通的茶農,手握新芽,輕嘆搖頭,似乎在嘆息客人來得不是時候,有似乎在感嘆茶園的不景氣。

商谷在北國,種的卻是南國的碧螺春。現在不是清晨,老者卻能在茶園之上采摘到新鮮的茶葉。這看似稀松平常的事情,卻蘊含著逆天而為的神通,這已有太多的不凡。

傳說,真正通天徹地的陣法,能改善一地風水,如今看來,並不是虛妄之言。

石羈被一臉淡漠的門童請進門,信步而行,觀樓閣長亭,心中感嘆連連。不過少年早已學會了喜怒不露於色,肅穆漸濃,心向漸沈。

跟著石羈同行的還有吳寒冬。三人走到長亭,吳寒冬不禁感嘆:"'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原來在陣法中也有詩意!"

門童聞言舉目打量這名中年男子,目光在吳寒冬的身上停留了很久,這才緩緩收回。

石羈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木劍的手更緊了幾分。

“前面就是我家老祖的茅屋,二位往前行便是。因為門中規矩,我只能送二位在這裏了!”周煒的話語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有該有的禮性。

石羈、吳寒冬回頭微扣,以禮相還。

“有勞!”

石羈向前邁出三步,不能再前行。眉頭緊皺,看向吳寒冬,吳寒冬會心一笑,打趣道:“盟主可不要再這般了!能布成如今之局者,若不能破此局,我可不太相信!我就不向前了,在這裏等候盟主便好!”

石羈臉色一黑,反笑道:“傳言,九疑大陣可絲毫不亞於這座大陣。我雖然沒能親自體會九疑陣法的玄妙,可聽星陽河說,大陣未起,他便受陣法所限。九疑洞,又是除商谷之外的陣法大派,吳大洞主身為九疑一派掌教,不來領我過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吧?”

吳寒冬的這點小心思,石羈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吳寒冬是九疑洞洞主,渾身的本事就在這陣法之上。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真切體會到這座大陣的不同尋常。石羈破不開大陣,這很好解釋,他本來就不通陣法,一身修為全在劍上。但若是吳寒冬走不過去,就會讓天下人笑話了。

陣法大家,身在陣中連走幾步都困難,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吳寒冬是想,等石羈走不下去的時候,自己再出手。就算最後走不過去,也有了由頭。等別人問起,就說自家盟主都過不去,自己做下屬的怎麽能過去呢?

這樣一來不僅顧及了自己的面子,還把石羈的身份無形中又擡了擡。

只可惜,這個如意算盤,石羈是不想讓他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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