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出劍，劍意在前，殺意在後，亦或是說根本就沒有殺意。

純粹的劍意，在短短的一瞬間，吳寒冬竟然不能察覺到分毫。當然不是因為這時間很短，吳寒冬不是用劍的行家，但在觀氣查勢這一方面，他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畢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若是連這一點劍氣都察覺不到，又怎麽能算是高手呢？

吳寒冬不敢相信，眼前這名男子，可以把劍意收斂到這種程度而不讓人察覺。

吳寒冬當然不相信，這男子有超脫在場所有人的劍法，從蕭莫行的表現來看，也否認了這一點。

那究竟是為什麽呢？

吳寒冬把吳越華扶起，從他手中奪過長劍，此刻，他已明白。

男子淩厲而急促的劍意之所以能讓他難以察覺，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吳越華用的也是劍。

先前吳越華殺氣噴湧，劍氣高漲，早已蓋過了男子的劍意。

吳越華的劍意有萬箭齊發之勢，而男子的劍意卻只是一道寒芒。試問，要在萬千迎空中找一道寒芒，這是何其之難。

吳越華為什麽偏偏要用劍？

石羈又為什麽要囑咐二人刺殺時一定要用劍呢？

吳寒冬已經明白，石羈之所以讓他們用劍，只是為了掩蓋女子出手時淩厲且短暫的劍意。

劍意只有出現得合情合理，才會讓人難以察覺。

這也是為什麽丁若靈當時沒有第一時間出手的原因。

吳寒冬已經低頭，身為掌門，彎身行禮已經表達了他最大的歉意。

丁若靈淡淡一笑，轉身而去。

男子冷哼了一聲，瀟灑轉身。黑紗迎風而動，露出了他年輕的面容，然而少年的臉上卻有一道有些猙獰的刀疤。

吳寒冬擡頭時，正好與男子銳利的眼眸對視。

吳寒冬心中的迷霧，在這一刻已然消散。

吳寒冬仰頭輕嘆道：“世人都說浩然盟最棘手的人是孫前輩，可他們卻忽略了最不該忽略的人！”

蕭莫行難得開口，接話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此話不假！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此話也不欺人！”

吳越華喉頭巨痛，但也不呻吟。人雖然還有些骨氣，但身體卻沒有那麽紮實，久久還難以起身。

吳寒冬看到了少年的面容，吳越華自然也是看見了。

吳越華不知二人所雲，還以為是在誇那名少年，有些棄氣道：“這樣的人，怎麽能算是豪傑？縱然他劍法冠絕，道心不正，終不可稱為大氣！我浩然盟有這樣的人，不應該感到喜悅，而應該時刻忌諱！”

吳越華敢這樣跟他老子說話，自然是因為他外公清山在場。

這樣的話雖然是他心中所想，但此時說出來，定然是要被他父親呵斥的。

他的臉不自主的埋下，似乎在躲避著吳寒冬接下來的責罵。

但令他意外的是，吳寒冬並沒有罵他。竟還表示認同的點了點頭。

蕭莫行長笑而起，一甩長袖，便自顧離去。

吳越華不解，又問道：“父親也是這樣認為的？”

吳寒冬點了點頭，解釋道：“你看清了他的容貌，想必你已猜出他的身份來了。”

吳越華有些不敢確定道：“他難道就是刺殺匡晨的無名刺客？”

“對，也不對！匡晨的死的確跟他有關系，但他卻是有名的。他名為潁良，是暗派長歌紫榜殺手。他臉上的刀疤是刺殺暗派獄魔洞十二大洞主之一的鬼影道人所留。他是長歌紫榜之上最出名的殺手。他卻不是無名。”吳寒冬有些感嘆，也有些唏噓。

浩然盟能有這樣有名的刺客，足以讓吳寒冬感嘆。而唏噓也是來自於對潁良的名聲。一個刺客，一旦出名，最意味者他的刺客生涯已經斷送。對於一個刺客而言，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想潁良這樣。不是行刺之時命死道消，也不是功成退隱，而是生生被逼出那個江湖。

名揚天下之時，就是刺客徹底暗淡之時。

潁良雖然名震四方，一劍刺死了久掛於紫榜之上的大魔頭鬼影道人。但他還太年輕了，他相望的江湖，他還沒有走到頭。可是他再也走不下去了。只是因為全天下的人都知長歌有個年輕的紫榜殺手。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浩然盟潁良，今天的潁良已不再是長歌的潁良，就算他黑紗掩面，他也不再是一個刺客。

吳寒冬有感嘆，有唏噓，唯獨沒有先前一臉喜悅的長嘆。

吳越華已經看出，吳寒冬河蕭莫行先前說的熱，並不是他。

“不是他？可是江湖傳言，殺死匡晨的是一個刀疤少年啊！”吳越華追問道。

吳寒冬繼續解釋道：“你可知道，江湖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是跟我們浩然盟有關的？”

吳越華點了點頭。

當吳寒冬決定讓九疑洞成為浩然的一份子時，吳越華已經漸漸了解這個看似弱小的勢力。

“江湖博弈，就像下棋。走到現在，我們才明白誰是棋子，誰是下棋人。這一場場的布局，都是黑白二字的博弈。可是知道現在，我才明白，先前江湖上認為的棋子，卻是一方的下棋人。也是今天，我才發現。你說這個下棋人，值不值得這樣的誇讚？”吳寒冬又道。

吳越華一驚，問道：“父親！他是誰？孫前輩嗎？”

吳寒冬搖了搖頭，道：“他就是無名，也就是我們的盟主！”

“可是……”

“沒有人說過，刺殺匡晨我浩然盟只有一人出手！”吳寒冬說完，緩緩起身，已然離去。

吳越華震驚，久久不能言語。

他的腦袋太亂了，太多的事情沒有理通。但他沒有問，他雖算不上睿智，但卻知道這個棋局已經慢慢變得明朗，用不了多久，他就很親眼見證吳寒冬今天說的話。

……

懸崖邊上，站著一個人，他低頭註視著腳下的劍光。

一人一劍，此時像發了狂一般，如洪荒野獸降臨人間，所過之處，已成一片荒蕪。

樹木倒下，花草成泥。樹木沒有錯，花草也沒有錯，錯的只是人。

懸崖上的司馬炎琛並沒有去阻止這樣的＂罪行＂。他也不該阻止，任何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很多時候犯過的錯難以彌補時，我們只能這樣發洩。這樣發洩，總要比自暴自棄好得多。

等過了秋，入了冬，春風初臨時，花草會再次生長出來，被截斷的還留有樹根的樹木，一場春雨過後，也會冒出新芽。

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是，人會不會也和人一樣，再次變得意氣風發。

劍光消失在黑夜中，人也被黑夜籠罩。

粗重的喘息聲，自黑夜中發出，隨風而來，聲音越來越重。

司馬炎琛回頭，面帶微笑，似乎已忘記先前的無奈與愁苦。

他的愁苦是替這個人受的，他自然不想讓這個人看到。

喘息聲細不可聞，那人已經來到了司馬炎琛的身旁。

“在我面前，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緊張的！”司馬炎琛笑道。

那人回以一笑，一張年輕且堅毅的面容出現在司馬炎琛的眼前。

這人自然就是石羈。

石羈隨意坐下，輕嘆道：“這樣的習慣總不是什麽壞事。”

“人不該活得這麽累的，若是連隨意的喘息也變得這麽拘束，還有什麽意思呢？”司馬炎琛似乎不準備放過此事，繼續道。

但石羈並不打算跟他糾纏這樣的小事，轉言問道：“你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

“武風死了！可以確定，他是那一邊的人。只可惜，就算他死，也不肯說出那邊的布局。”司馬炎琛有些失落地說道。

石羈並沒有特別意外，只是有些悲傷，石羈嘆道：“天道占局！天道占局！天道之下，已盡數枯骨！”

“只有武風！其他人不是！武夷洞還站在明隱兩派這邊。”

石羈點了點頭，這可能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石羈擡頭，有些忐忑地問道：“她有下落了嗎？”

司馬炎琛緩緩搖頭，他也看著石羈，他知道石羈很想拜托這一切，但他卻不能欺騙。

月入雲，月光變的朦朧。

“她已經消失了很久。從她的身份被我們知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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