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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風塵劍客(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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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羈正欲說話,但他又從鐵寒子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些許不對勁。

他欲言又止,鐵寒子卻率先把話說了出來:“我想你應該解釋一下!”

鐵寒子淡淡的口吻中,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寒子容若鐵面,背似熊虎。皮膚黝黑,但散發著如精鐵般的光澤。

鐵寒子人如其名,人似鐵、話似鐵,就連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著精鐵般的堅毅,以及鋼鐵般的冷厲。

石羈心臟在不停地跳動,這種緊張,是石羈從來沒有感覺過的。

不知是因為鐵寒子的言行舉止所致,還是他對六劍門獨特的情懷所致。

石羈看到了鐵寒子臉上的冷厲,憑他的聰明,自然也能猜出鐵寒子的憤怒之所起。

但石羈還是要以禮相待,不因為別的,只因為鐵寒子是他師父的師兄,是他的師叔。

石羈雖然放蕩不羈,但還不至於無視禮數。

石羈對其躬身,道:“晚輩石羈,見過師伯!”

鐵寒子冷寒著目光看著他,看著這個一襲白衣,不卑不亢的少年。

他的心中像是被錐子戳心了一般,石羈就是這根錐子,他最軟弱的地方,就是他的師弟紀塵的那份情。

也正是這份情,當他看到石羈之時,他的心就陷入了煎熬。

這份情太重,所以今日石羈的罪也是很難定下的。

以前他總認為,他師弟紀塵絕不會把劍傳於外人,但是今天,他遲疑了。

所以他的口,再難開出來。

他說的話,將決定今天的所有事情。

所以鐵寒子轉身走了,走得也很慢,比先前更為艱難。

他走,並不是他今天要將石羈的事就此結束。正因為他走了,石羈的事變成了非解決不可的事情。

鐵寒子雖然走了,但是人潮卻陷入了騷動。

這場之人誰不是習武之人?

他們定睛一看,自然就會發現石羈。

正是因為他們發現了石羈,他們才陷入了騷動。

石羈,這個在江湖中永遠都充滿爭議的名字。

但在這六劍門,爭議卻非常小。

因為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把他作為一個劍客來看待。石羈的不凡,在他們看來已經變成了石羈使用陰謀詭計的結果。

弒師這個罪名,在任何一個朝代,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所以石羈大搖大擺的出現,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鐵寒山頂,那平整而寬敞的場中,已經引來了連連的罵聲。

南地八門位坐臺前,八門門主除二人外,眼神已經殺到了石羈的近前。

石羈見鐵寒子惆悵而去,心中還有些發楞。但聞聽此震天的喝罵聲,石羈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石羈背了這麽久的罵名,今天只是最後一次了。

石羈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石羈縱身而起,對著鐵寒校場飄然而下。

他手中還拿這那塊巨大的精魄,他右手還揚著滿是血跡的隕星劍。

隕星劍血不甘,這是一劍很平常的事情。但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平常的事情,這無疑是在挑釁。

特別是六劍門的弟子們,原本對石羈還有些好感的人,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憤怒。

石羈並沒有在意,身子還在飄然而下。他身後霍然已經多了一個人,這人也是一身白衣,發髻飄然,負手而下間,以如君臨天下般。

這股氣質是與生俱來的,時如星辰浩瀚漂浮的一葉孤舟,時而又如直劈星際的一條長河。霸氣與渺小,在他的身上出現了完美的融合,孤寂、蕭索與傲然、風華,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真是因為這股矛盾而特殊的氣韻,已經讓很多人驚訝得都仿若呆癡。

“風塵劍俠?”

“竟然是風塵劍俠?”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難道他沒有死嗎?”

“天啊!活見鬼了!”

“……”

若說看到石羈到此,算是詫異與憤怒,那看了他,就已經是驚訝與惶恐。

風塵劍俠向來只有一個人,就是跟在石羈身後,負手而下的人——紀塵。

他已經成為江湖中正義俠士的神聖,成為了邪門歪道、偽佞之徒永恒的夢魘。

他已經成了傳說,當一個傳說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驚駭已經不足以描述眾人心中的震撼。

他的出現,已經讓六劍門的取魄大典變得相當的覆雜。

覆雜當然不只是這場大典的唯一成分,還有許多年前的往事,還有糾纏著江湖數十年的恩怨。

這些恩怨,隨著石羈的到來,紀塵的到來拉開了帷幕。

不錯,這只是一個開始。

今天會以整讓的形勢收場,已經是所有人都不能預料、不可控制的了,就算是鐵寒子,也無例外。

石羈手上最大的精魄,沾滿鮮血的隕星劍,這些本就讓人驚訝的物件,已經變得不再驚訝。

石羈固然是今天最讓人意外的下泉者,但這些東西,都不算什麽了。

石羈在泉下敗殷修揚,一人之力獨戰雙劍,巧思避白蛇。這些已經沒有人關心了,因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那些數十倍,甚至數百倍。

師徒二人,臉上都淡起了微笑。

但場上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紀塵的出現實在是太突兀了,他是死人乍起,也是陰魂降臨。

事情雖然還是以石羈為中心,但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若說場中只有兩個人笑,當然曉得有些絕對。

比如肖小曉,她此時就在笑,喜極而涕的笑。

那笑容之中說不盡的有萬千的愁苦,就像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積累了多年的委屈與辛酸在瞬間暴湧了出來。

“紀塵,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大殿的屏風雖然遮掩住她絕世的容顏,但卻遮掩不住她作為一個女人,思念自己丈夫的聲音。

所有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那屏風。

屏風裏微微顫抖的手,石羈仿佛已經能看在了眼裏。

場中,所有的聲音都靜住了。絕對的寂靜,因為沒有一個人忍心打擾這“陰陽”兩隔的思念。

幼童稚嫩的聲音充滿了疑惑,稚嫩的聲音中,還充滿著孩童獨具的關懷。

幼童的聲音已經充滿了單純,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很多同有感觸的人潸然淚下。

“娘親,你怎麽哭了?”

“小倉乖,那人就是你的父親。快去見過父親!”

“父親?我也有父親嗎?”

“有!有!以前你沒有,但現在你卻有了!”話已經嘶啞,淚點已經滴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這樣可憐的孤兒寡母,這些年的酸楚已經超出了人們的預料。

若是一個有良心的人,又怎麽不會同情這孤兒寡母?

石羈的笑容已經變成了苦澀,心中隱隱還有許多慚愧。

但他沒有選擇,當少年對著他師父打量之時,他的心還會如此堅毅嗎?

少年緩緩出了屏風,看著紀塵,眼睛之中充滿了陌生。

怯懦和恐懼,寫在了少年的臉上。但同樣的,他的也有不知名的期待。

那種從未擁有過的期待。

或許他還太小,不知該怎麽面對這份突如起來的感情。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孩童對於父愛充滿了渴望。

石羈或許一開始就錯了,事情或許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石羈此事甚至都有些厭惡自己的小心思,小聰明。

石羈是一個頂天立地敢做敢當的男子漢,有時他自己也認為,這個世上已經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擾亂他的思想。

但今天,他意識到他自己錯了。

而且錯得很離譜。

“你既然選擇了揭開這段往事,就接受著段往事所帶來的情愫。不為情亂,不以心迷!好好走下去,相信你自己!”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身後的紀塵。

聽聞此言,石羈這個在黑暗中狂奔的人,已經看到了光明。明燈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而這光明就是紀塵給予的。

石羈的心慢慢沈了下來,腦袋也慢慢變得清醒。

再看向紀小倉時,石羈雖有同情和憐愛,但這種感情與先前已經明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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