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親自到林竹殿查探，不用多問，她那悲痛欲絕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歐陽斷、朱陋果然是奔著江霄來的，擊殺了江霄，就等同於截斷了長歌的一只手臂。

然而最令人氣憤的還是他們所用的手段，明明可以一擊必殺，卻還要來下毒，讓那雪鬢霜鬟的江霄臨死之前還有受那劇毒的折磨。

朱陋又下之毒，以是無人可解，江霄必死無疑。

暗淵的人之所人令人厭惡就是他們這卑鄙滅絕人性的手段。

江霄縱橫江湖一生，將死之時，連安樂都不能做到。這是何等的悲哀！

“大少爺！你去見江老頭一面吧！你與他……”沈霜將江霄與石蕩的淵源說了一遍，石蕩震驚的同時，心中泛起了說不盡的恨意。

江霄就是他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傅，而知道這一切之時，卻是老者將死之時，這如何不讓石蕩心痛。

石蕩點了點頭，就要跟著沈霜走去。

就在這時，一直未開口的墨玄卻說話了：“蘇門主！不是老道不近人情，而是我的確沒有多少時間了！還是請你門下夜猶早點跟貧道上路吧！此去清觀還有……”

蘇磬萍聞言，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蘇磬萍寒聲道：“此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墨玄也想不到蘇磬萍會如此強硬，沈吟了半響道：“那好吧！還請盡快！”

蘇磬萍沒有再說話，冰寒的眸子掃向韋莫，韋莫連忙點頭。

石蕩已經跟著沈霜走了，當他走的那一刻，林竹源也生起了一些變化。

林竹殿內堂中，床榻上躺著一個雙鬢發白的老者，這老者霍然就是九曲堂堂主江霄。

“江老頭！夜猶就是石家那小子，石家那小子就是夜猶！你的心願今日也可以了結了！”沈霜嘆聲道。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者聞言竟欲坐起，石蕩連忙上前攙扶。

老者的眼窩已經陷了下去，臉上的溝壑這一刻更加明顯起來，那發黑的印堂，看著極為嚇人。

然而在那令人恐怖的臉上，卻泛起了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石蕩第一次看見他一樣，是那麽的和善和柔和。

“咳……原來……你這小家夥就是蕩兒！我們早就見過了，我卻還一直不知道！小家夥你……還真是調皮啊！上一次見到你，你還像巴掌般大。這一轉眼啊……”江霄慘白的嘴唇艱難地蠕動，他說出這句話後，氣息仿佛都要弱了許多。

石蕩拼命地點了點頭，連忙道：“是的！師傅！我就是蕩兒！我就是蕩兒！”

不管石蕩與江霄有沒有師徒之情，江霄對於石蕩的照顧不少。這一聲師傅，是石蕩對老者的尊重，也是石蕩為了了結江霄的心願。

“哈……咳，好！聽到你叫這一聲師傅我就滿足了！我們教你任何本領，卻忍希望你能叫我一聲師傅，你說我是不是有些貪婪？”江霄雖然已經笑不出聲來了，但是他的心早已經樂開了花。

“師傅為我，為我石家所付出的，對夜猶的，對我的，都是你教給我最大的本領！師傅！徒兒受教了！”石蕩強忍著眼淚道。

“好……徒兒！好徒兒！你走吧！”江霄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極點，石蕩知道他正忍受著劇毒的煎熬。可就算如此，老者也不願在石蕩的面前露出半點的痛苦。

“可……”石蕩想說什麽，但卻被沈霜止住了！

“聽他的吧！他的心願以了，接下來的路，就由我來送他吧！”沈霜撫聲道。

石蕩不願在看沈霜聚齊內力的手，石蕩拖著沈重的身體還是走出了林竹源。

那種無力感，是石蕩這一輩子都不想再感受到的，但今天那種無力感又一次襲來。

石蕩不敢回頭，生怕自己這一回頭自己就再難邁動步子。那沈重的步子，本就不能容許他再回頭。

墨玄看到石蕩從林竹殿走了出來，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蘇門主沒有什麽事了吧？沒有的話我就帶他走了！”

蘇磬萍看著墨玄淡淡道：“或許墨玄道長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蘇磬萍你到底什麽意思？”墨玄有些憤怒道。

蘇磬萍將那柄青霜劍收了回去，看似收劍，但卻又像出劍一般。

“這人墨玄長老帶不走了！”

驚訝地不僅僅是墨玄，還有石蕩。石蕩驚訝地看著蘇磬萍，想說什麽，但是他卻知道，無論他說什麽蘇磬萍都不會動搖半分。

其實換一個角度看，石蕩又何嘗不希望蘇磬萍如此呢？他雖然希望，但是他絕不容許蘇磬萍為了他而置整個長歌於水火。

石蕩呢喃道：“磬萍，你有這個心，我就滿足了！”

石蕩的步子還在向前邁，但那步子已經變得輕松了許多。

墨玄短暫的驚訝之後，眼中射出了極為寒冷的光芒。墨玄寒聲道：“噢？帶不走？那好!就在這裏動刑吧！也省去一些周折！”

蘇磬萍平靜的看著墨玄，她的劍已經收了，但是墨玄的拂塵就能傷到石蕩嗎？

不用蘇磬萍多說，場下的長歌弟子們已經動了。最先動的是鐵無情，隨後是步青山等一幹臺主。

他們持劍直指墨玄，令墨玄不能有任何的異動。

墨玄也不驚訝，墨玄失望地搖了搖頭，似乎在這一刻更加釋然了許多，又或是更加放開了許多。

“既然蘇門主執意如此，那就怪不得貧道了！安道！還不動手？”

墨玄對空一聲大喝，蘇磬萍平靜的眼眸在這一刻再也平靜不了，甚至都能看出慌亂來。

‘是他！竟是他！墨玄竟帶他一同來！’蘇磬萍心中不禁低語，那種難以置信和憤怒在這一刻被激燃到了極點。

蘇磬萍的劍再次出鞘了，但卻已為時已晚。

因為在墨玄話音未落之時，那道身影就已經憑空出現了！那道俊朗飄然的身影在蘇磬萍看來卻是那麽的恐怖。不管如何蘇磬萍也不想面對他的，因為這一面，就是要拔刀相見。

蘇磬萍已經沒有了選擇，但是她終究還是慢了。

青霜劍的青霜大盛之時，那人的劍已經沒進了石蕩的胸膛。

石蕩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眨眼的功能，看著這一切就仿佛像是在做夢，而卻是那種這一輩子都不想做的噩夢。

“羈弟你……”石蕩說出這幾個字後已經失去了意識，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的生命在那柄劍上慢慢的流逝。

他不想閉眼，但眼還是閉了下來。

“墨玄、石羈！你二人今日若還能走出長歌，我蘇磬萍九雷誅身不得好死！”蘇磬萍再難理智，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她，她從一開始就不能理智。

沒錯，將劍刺入石蕩身體的正是他的好弟弟——石羈。

‘哥哥！你別翻，翻出去會被阿爹打的！’‘哥哥，為什麽爹爹老打你？若可以我一定幫你挨一次打！’‘哥哥你好厲害，今天又把王家的公子們打了一頓，哪天我也能向你一樣，臭揍那些紈絝啊？’

無數的畫面在石蕩的腦海閃動，那個曾經像跟屁蟲一般的弟弟，今天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今天的石羈卻讓他覺得是那麽的陌生。

蘇磬萍雖然對石羈的所作所為多少有些了解，但是石蕩卻是一點也不明白。

對於石羈來說，卻又是那麽的自然。

他今日踏血而來，終將飲血而去。

石蕩當然不會明白，因為這一切都要從三年前的漠風谷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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