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都給我退下！”沈霜沈聲怒道。

沈霜雖然也對著墨玄不對眼，但總不能在長歌動手。就算長歌決定與三大名門為敵，也不能在今天把墨玄如何。長歌也算是天下名門了，作為長歌令榜堂主的沈霜自然不會放縱門下弟子如何胡作非為。

“堂主！三大名門既然如此欺我，為何還要放他走啊？他在此地辱我長歌，我門下弟子今日若是放了他，可對得起死去的兄弟？可對得起長歌這個招牌？”說話的是望江臺臺主步青山，步青山有一個外號——血怒將軍。他練得也是重劍，而卻性情相當狂暴，是那種不忍一粒，不沈半口氣的性格。

“步青山，你身為望江臺臺主不勸臺下弟子，反上臺作亂。你的一言一行，可還符合你臺主的身份？一臺主隨怒隨暴，成何體統？我長歌之人，雖是殺手，但卻不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殺人性命的屠夫！你入長歌已有三十年之久，難道你不知道，不入榜，不殺人的規矩嗎？就算要動，也要等到他墨玄之名掛上我令榜之時再動手。別讓那些自認為是名門正派的人，覺得我們真是生活在黑暗裏，見不得光的賊人！”沈霜將‘名門正派’這四個字咬得很重，說完甚至都以散出了殺意。

“可……是！”步青山還想說什麽，但當他一開口之時，他就感覺到了一股極寒之氣。步青山不敢再多言，對著蘇磬萍恭敬一躬身，便帶眾人退了回去。

墨玄可是在清觀德高望重之人，正因他德高望重，才被派來長歌。他墨玄道人，就算他長歌老門主在此，也要對他恭敬三分。這蘇磬萍剛當上長歌門主沒幾年，就對他這等老牌的武林高手無禮，他怎麽忍得下去？

墨玄雖然不是那種膽色極強的人，但是今天，他卻不怕長歌。

墨玄負氣轉身，冷嘲道：“好一個不入榜就不殺人！我倒要看看，今日誰人敢殺我！長歌不過一衰落的門派，就敢對三大名門的人如此無禮，難道你長歌就不怕滅門滅種嗎？”

“你……你……真是氣煞我也！死來！”剛退了半步的步青山，揚劍就沖了上去。

步青山的身法練的是那長歌最縹緲的輕功，九曲伏天升。那縹緲的輕功，加上他那擊若雷霆的攻擊。就算是沈霜想攔，也難攔住了。

說是遲那是快，步青山一劍暴出，劍尖直接將空氣撕成了兩半，眼看劍尖就要刺到墨玄的身體之時，韋莫動了。

韋莫自步青山之後出手，但卻比那劍還要快一分。

當那劍來到墨玄的近前之時，韋莫已經擋在了墨玄的面前。

韋莫單掌頂著劍尖，直接將劍上的氣力應接了下來。

韋莫單掌接劍，不露任何勉強之態，反而顯得相當的輕松。

韋莫輕嘆搖了搖頭，輕聲道：“青山！你先回去吧！”

步青山驚訝的看著老者，別人看不見，他可是親眼看到了，老者的掌心中已經滲出了鮮血。

步青山連忙收起重劍，躬身退後。

韋莫的手已經藏進了袖中，轉頭對墨玄微笑道：“墨玄老友莫要負氣。我門主還未答覆，莫要受門中弟子所饒！”

墨玄見韋莫幫他擋了一劍，不但不感激，反而更狂傲了。仿佛是在說‘哼！誰敢殺我？’。

墨玄撇著眉頭，揚起鼻子，傲慢道：“噢？你長歌的所作所為不是說明了這一切？還有什麽答覆可言？”

“墨玄老友見笑了，平日弟子失於管教，老友見諒！”韋莫這一抱拳已經抱到了眉頭，老者佝僂的身子已經彎得不成形了。

長歌弟子看到這一幕，攥緊了拳頭，咬著後槽牙把頭轉到了一邊去。他們實在是不想看到這一幕，令他們痛心的一幕。

何時，長歌到了這種地步？何時那個桀驁不馴的長歌，竟然在別人面前求饒卑躬了？今日是他長歌的大祭之日，也是他長歌弟子蒙羞之日。

他們蒙羞的不是老者的行為，而是他們自己。若他們再爭些氣，武藝再強一些，他們又怎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老者的卑躬，是因為他們的不振，是因為他們的不作為。

墨玄一甩拂塵，輕哼一聲，緩緩道：“好吧！既然你門主還未答覆，那現在就給我答覆吧！是交還是不交？蘇門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磬萍這個長歌門主的身上，沈霜、韋莫能做的只是給她建議，最終做決定的還是她自己。

這個決定可是這麽容易做的？

蘇磬萍從未覺得她身上的擔子這麽重過，石羅氏將偌大一個長歌交給了她，卻沒有教她如何取舍。

她父親從小就教她，做人要有氣節。然而這個氣節，蘇磬萍要付出的是長歌全門的性命。

不在其位，不謀其事。別人看來很容易的一個決定，卻不知道蘇磬萍面對之時是何等的艱難。

若憑她本性，她是如何也不會交出門下弟子夜猶的。這是對長歌對她的侮辱。可是不交，長歌與三大名門開戰，長歌弟子還剩幾人？她這樣做又對的起失去的石羅氏對她的信任嗎？

“我……”蘇磬萍那從未低下的頭顱，終於有些低了下來。她藏在袖中的指甲已經陷進了她的手心裏，一股寒霜自蘇磬萍散出，這是從未有過的冷，這是從未有過的寒。

就在蘇磬萍就要把話說出之時，場下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這聲音雖然不算大，但當那句話說出之時，全場弟子都陷入了寂靜。

“我夜猶就是那殺人之人！我願意跟你走！”夜猶緩緩而行，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傲然。

“夜猶哥哥！”籠沙瘋狂的拉著夜猶的衣角，聲音裏都沙啞出了哭腔。

夜猶沒有停留，昂頭而行，直視墨玄。

“他……唉！”遠處的葉雪這時再次看向少年的身影時，眼神中再也有沒有那個寒冷。

淚無根將籠沙擁進了懷裏，輕聲安慰哭得像一個淚人的少女道：“夜猶兄弟是好樣的！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所有長歌的弟子都看到了那道人影，那道堅挺而毅然的身影。

夜猶只不過是剛入長歌的入門弟子，別說對長歌的感情了，就是對長歌的了解都不深。

若是夜猶換作長歌任何一個內門弟子，他作出這樣的決定來，沒有任何人會意外。但若夜猶是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那他的做法一定是值得敬佩的。

“夜猶小兄弟別擔心！若是清觀的人敢傷你一根手指頭，哥哥們定要滅清觀來救你！”步青山對著夜猶喊道。

雖然他們素不相識，但夜猶那份膽氣已經讓步青山所折服了。

“夜猶！兄弟！回來！沒有會交出你！”喊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就是那夜靜臺的臺主，鐵無情！

夜猶回頭對鐵無情笑了笑，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對啊！夜猶！回來！”

“回來吧！沒有會讓你去！”

“我長歌一定會庇護你的，回來吧！”

場下的長歌弟子對著夜猶喊道，然而夜猶卻還在走著。

只不過二十步，但對夜猶而言卻是那麽的長。夜猶那堅定的腳步踏在了長歌弟子的心頭，也踏碎了長歌的尊嚴。

何時長歌要一弟子的性命來換取生存了？

所有人看到夜猶之後都是驚駭的，但所有人的震撼都比不過長歌門主蘇磬萍！

夜猶緩步而行，昂著的頭顱，當來到蘇磬萍面前時，那股傲然更甚了！

夜猶的臉上已經浮現起了笑容，那笑容就如春日的朝陽一般，明媚而燦爛。

夜猶的嘴角揚起，對著蘇磬萍笑道：“你不是說我們此生不覆相見？但今日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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