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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踏血而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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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磬萍咬緊了紅唇,那冰寒的眸子盯在少年的臉上,一時間百感交集。

她氣,她怒,她想逃避,但是她又能逃到何處?

她是長歌萬人矚目的“女王”,那個冷若冰霜,又令人充滿敬意,不敢褻瀆至高無上的“女王”。

然而,眼前這個男子卻敢如此跟她說話,最令人氣憤的是,蘇磬萍竟對這男子沒有任何辦法。

在男子的眼中,她看不到一點敬意,有得只是那種熟悉而又柔和的目光。

就是這奇異的目光,讓蘇磬萍更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目光的柔和,無異於是對蘇磬萍的一種侮辱。她生氣而被人當作玩味的侮辱。

少年仿佛早已經忘記了他所做的事,當他再次站在她面前之時,是那樣的得意,是那樣的不可一世。

“不知羞恥!”半響,蘇磬萍忍不住心中憤怒,對夜猶怒道。

她這聲大喝並沒有壓低聲音,當她反應過來之時,全場的長歌弟子已經木然地看著她了。弟子們那驚訝的目光令蘇磬萍羞愧不已。

蘇磬萍是誰?她可是長歌的門主,她怎麽能在眾弟子面前不顧形象怒喝一個“入門弟子”?

那脹紅的臉有憤怒,更多的卻是羞愧。

這是何等奇異的一副場面?他們的“女王”竟然會像少女一般羞愧!

當長歌弟子的目光移到夜猶的身上之時,眼中無不充滿了敬佩與折服。

這夜猶到底什麽來頭?竟然能讓他們的門主大人如此。

夜猶的頭顱已經昂上了天,他今天真是狂傲到了極點。他今天所作的一切,也足以讓他狂傲。

夜猶不僅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還有告訴她的弟子們,任你如何高傲,任你如何要不可及,你都只是他的女人!不管你是黑狼山的大小姐,還是長歌的門主,你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大少爺?你……”沈霜的驚訝一點也不比蘇磬萍少。

這個在入門弟子口中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夜猶,竟然就是老門主石羅氏的親孫子,石家現在的掌權人,石蕩。

沈霜看見石蕩這副模樣之時,已經知道石蕩秘密潛入長歌的目的了。

他之所以進長歌,一切都是為了她們的門主蘇磬萍。

沈霜沈吟,還真想不到這位大少爺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冰釋前嫌。

方法雖然很好,但是效果卻有點……

“哈哈……你又對我說話了!足夠了!足夠了!”夜猶仰天長嘯,眼神之中盡是灼熱。

“墨玄道長,長歌夜猶!走吧!”夜猶的笑聲戛然而止,夜猶轉過頭來,一臉滿足地看著墨玄,弄得墨玄都有些不明所以起來。

“哼!你就是夜猶?那個屠殺廣州軍千人的屠夫夜猶?”

“不錯!真是在下!”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去清觀伏法吧!”墨玄實在是想不通,一個將赴死之人,為何還能如此傲然。

夜猶點了點頭,跟著墨玄就要走出林竹源。

就在這時,眾弟子之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喝聲。

“夜猶兄!且慢!且飲下我這杯送行酒!”

夜猶轉頭一看,看到一個打扮與他相似的入門弟子舉酒而來。

看打扮這人一定是入門弟子,只是夜猶卻像從未見過他一般,看著有種說不出的生疏。

要這道,入門弟子嶺南一戰,死傷無數。夜猶帶著他們一路殺到林竹源,他怎麽會認不得入門弟子?

入門弟子到林竹源一共也就十人,他怎麽又會不認得他們。

夜猶瘋狂的在回想著,終於記起了這個人。這個入門弟子叫孟錯,是白榜上段殺手,身手一般,但一直跟著夜猶殺到了林竹源。

孟錯相當低調,話也不多,所以夜猶才會一時想不起他來。

“好!”夜猶爽快地答應了,站在原地等著孟錯的那一杯送行酒。

在這等待的時間中,蘇磬萍已經陷入了一種煎熬之中。

夜猶雖然讓她恨意由存,今天更是在眾弟子面前挑釁與她,但是他今天卻是要去赴死的。他落在清觀的手中,憑他以江湖殺手所犯下的罪孽,他必死無疑。

蘇磬萍不恨他嗎?當然還是恨的。恨他負心,恨他縱欲亂為,恨他辜負他們之間的誓言。

但此時蘇磬萍還恨得起來嗎?就連她自己她都不知道,她此時到底是該恨還是該出手阻止這一切。

她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團火,這火反覆得在炙烤著她的心。

對她而言,夜猶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原諒的,就算夜猶為了她潛入長歌,她都不會有半點感動。

可是今天,若她再恨下來,夜猶的命就沒了。按理說,蘇磬萍如此恨夜猶,她應該巴不得夜猶去死的。但當蘇磬萍看到夜猶的那一剎那時,她的心就已經要被那股火焰給融化了。

“石蕩……”蘇磬萍語氣有些虛弱地試探道。

“咳咳!叫我夜猶!在長歌只有夜猶!沒有石蕩!”夜猶作死地回道。

“哼!”蘇磬萍被氣得咬牙切齒,她一代門主,好生與這“混球”說話,這廝還不領情。

蘇磬萍頓時被嗆得氣不打一處來,緋紅的臉頰瞬間就被氣黑了。

她蘇磬萍現在可是長歌的門主,犯錯的又不是她,她想冰釋前嫌,為何還要她來低聲下氣?

夜猶不給臺階也就算了,還有嗆她,再深的情也要相互給點面子吧?更何況現在他們已經分別了這麽久。

蘇磬萍氣得再也不想說話了,把頭扭到了一邊,不再看夜猶一眼。

“大少爺!你這是何苦來啊?”沈霜在一旁看得心急,連忙嘆道。

夜猶看著那碗越來越近的送行酒,那偽裝以久的狂傲終於是土崩瓦解。

夜猶低著頭,盡量掩飾著他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夜猶顫聲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長歌!我石家之人都對不起長歌!我理應赴死!我罪當萬死!”

夜猶不爭氣的眼淚俏俏滴了下來。

夜猶繼續道:“我千不該萬不該對不起你!我不應該拿權謀作為,違背你我約定的理由!我明白你在天山所受的苦,你去天山這三年,我每天無不都在思念著你。你為了石家,為了我,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而我……而我卻在朗州大辦婚宴,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為我、為石家所受的苦!”

夜猶不敢再看蘇磬萍,也不敢再看那碗酒。

其實蘇磬萍真正氣的不是夜猶有娶,也不是夜猶與別的女子發生了什麽。她真正氣的是,夜猶給那楊姓女子的名分。

若是他納妾,蘇磬萍又怎會如此?可偏偏夜猶要娶那楊姓女子當正妻。

三年歸來,所有屬於自己的一切都將不覆存在。石府的女主人不再是她,她日夜思念,為之付出一切的丈夫,也將成為別人的相公。

若是你,你如何能忍得了?

在夜猶還不是朗州之主之前,蘇磬萍就嫁給了他。在他被敵人追殺之時,是他的父親義無反顧地決定認他這個姑爺。

她可是黑狼山的大小姐,她可是被整個黑狼山都視若珍寶的大小姐!她又何必要嫁與石蕩這個沒落的貴族為門庭粉金?她在乎這些嗎?她不在乎!她看中的只是石蕩這個人。

然而,在她歷經千難萬險之後,迎接她的卻是她這一輩子都想不到的一副畫面。

一時間萬般苦楚湧入心頭,她的眼淚終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當著長歌眾弟子的面,當著夜猶的面,她又變成了那個憂郁善良的女孩,然而這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夜猶長呼了一口氣,繼續道:“可是磬萍,你知道嗎?石家!為了石家,我卻有不得不如此!那時,我雖然已經掌控了朗州,可是盤踞在朗州的那些鄉紳,那些可惡的氏族,無不想推翻我,無不想將我石家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若我不給那女子一個名分,楊家那只老狐貍又怎麽會把他的女兒嫁給我?若我那日不行夫妻之事,楊家那只老狐貍用不了多久就會察覺。我知道我錯了!我應該用別的方式的!可是你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把她當做我夫人過,鏟除了楊家在朗州的勢力,我第二天就休了她!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夜猶忍不住要去抹眼淚,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不能這樣做,因為他是朗州之主,他的身份在他看來並不比現在的蘇磬萍差的。朗州之主,鐵血將軍,怎麽能抹眼淚呢?他是要與這亂世之雄一爭高低的男人,夜猶之淚怎敢輕彈?

夜猶忍住眼淚,又道:“那日,你重回石府,我興奮不已,我本想和你解釋這一切,但是你卻發誓與我此生不覆相見!為了再次見到你我求……”

“咳咳!”夜猶說到這裏,蘇磬萍身後的月兒在這時像是被什麽卡住了喉嚨,輕咳出聲來。

夜猶聽到月兒的提醒,連忙將這段跳過,道:“我發誓,進入長歌之後,一定要再次見到你。為了能夠見到你,在嶺南之時,我拼命地想立大功。雖然我沒有內力,但是最終還是給我等來了機會。那日,我使盡了全身之力,終於將與白面書生長老大戰的邪給一刀殺死。或許這還不夠,好在我們還沒有沖破重圍,在梧州不遠處於廣州軍相遇。是我立功相切,是我想見你想瘋了,最終還是釀成了大錯!”

夜猶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想說的,一切都已經說了出來。

“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終於還是見到了你!因為我還是將我想說的一切都已經說了出來!這就已經足夠了!磬萍!原諒我不能做到不再與你相見!原諒我所做的一切!若你那天還能回到朗州石府,雖然我不能再到家等著你了,但只要你願意,石府一直都是你的家!你知道嗎?我收了一個義子,他叫石幸!若是你還會回去,他一定會叫你阿娘的!我教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阿娘!他一定會的!磬萍!你還願意回去嗎?”夜猶猛然擡起頭,目光炙熱地看著蘇磬萍,等著她說出那句話。

四目相對,蘇磬萍的眼睛迅速的躲閃了過去。她此時的心已經亂成了亂麻,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夜猶,甚至就連相對她也做不到。

那個冷若冰霜的“女王”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再一次被這個男人戳穿,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冷艷,在這一刻被虐傷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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