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六章夜盡長歌(一)

關燈
“晚輩……晚輩,晚輩不怕!”夜猶咬著牙,強忍心中的恐懼說道。

“你不怕為何不敢看我?”男子一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夜猶白煞的臉,帶著一絲譏諷說道。

“那是前輩的疼楚,我等晚輩……我等晚輩不該直視!”

男子被夜猶這個一時情急找到的借口,逗得笑了起來。咯吱咯吱的笑聲,實在讓人有些難受。

“呵呵,也罷!也罷!好不容易有一個見我真容還不被嚇跑的,也的確難道。坐下吧!”男子的話語便得柔和了起來,對夜猶招手坐下。

夜猶這才重呼了一口氣,果然如夜猶所料相差無幾。雖然這男子看似沈默寡言,實際上切是一個被寂寞折磨得相當煎熬的人。

他之所以表現得那麽冷淡,那麽嚇人,恐怕就是為了掩蓋身體的殘缺。不想將自己的疼楚,以示眾人。

這讓的人,雖然那種冷淡和身份能讓別人對他保持敬畏,卻也讓他陷入了孤獨。就連與他攀談的晚輩也是極少的。

其實偽裝的人,並不是都是虛偽的人。也有可能是自卑的人給自己的保護色。用偽裝來保護自己的懦弱或痛苦。無論是自卑也好,虛偽也罷。你都不要輕易去掀開別人的偽裝。只有等他自己卸去偽裝,你才能見到他最真實的一面。

夜猶緩緩坐下,規規矩矩的坐下,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男子用他那長長的手臂撐著地面,左掌,右掌這樣艱難的向前移動。雖然艱難,但卻相當的穩紮。可見男子已經習慣了這樣走路。

男子緩緩移動到櫃臺後面,把一個茶壺拿了過來。

每走一步,男子就要先挪動茶壺,然後才用手掌往前移。動作極慢,而卻相當的費勁。坐案與櫃臺的距離也不過五步,但這五步男子卻用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放下茶壺,男子又走回櫃臺後,依次將茶杯、燒爐、茶漏、品蓋搬到了夜猶面前。直到所有的器件全部搬完,男子這才搬來一根寸高的小凳,在夜猶面前坐了下來。

從始至終,夜猶也沒有去幫忙,只是按照男子的吩咐在案前坐下來。

不是夜猶冷血,不懂得幫忙。而是他知道,這樣一個身有殘疾的人,艱難得站著都不願彎腰,可見其心中是有多麽的驕傲。

在一個曾經為一代強者的面前,同情就意味著侮辱。你去幫他,他不但不會心有感覺,而卻自尊心還會受到打擊。

男子坐下,便開始了手中的動作。水開了三四次,茶反覆斟、泡、淋……

幾個繁瑣的程序下來,又過了許久。夜猶也沒有急,只是靜靜得看著男子。漸漸的,夜猶的眼中又充滿了敬意。

男子的茶道,相當講究。乃世家大族都不常有的茶禮。夜猶仿佛還有些熟悉的味道。

夜猶不禁問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那種沒有一點感情的姓氏,我早已忘記。再長歌你也不該問別人的名姓,此乃大忌。你只需要記住我在長歌的令名鐵無情便好。就像你叫夜猶,從此長歌就只知道你叫夜猶,不會有人再會管你,生於那姓世家,取名為何!”男子淡淡的說道。

“晚輩無知,望前輩見諒!”夜猶自然是聽出男子話中的苦澀。從鐵無情的茶道就可以看出來,鐵無情定是生於大戶人家。鐵無情既不願透露,自然是有什麽隱情。或許他的傷都有可能跟他的世家有關。

“晚輩有一事不解,前輩能否……”夜猶試探的問道。

“長歌,是一個覆雜而又十分矛盾的組織。你若想了解長歌,沒有三五載的時間,是很難知曉的。”鐵無情不禁搖了搖頭道。

“矛盾?此話怎講?”

“長歌教人殺人,卻又想度化殺人者。你說是不是矛盾?”

“前輩能否告知?”

鐵無情長呼了一口氣,才緩緩道:“每一個入長歌的人都有某種目的。就像剛才的趙氏兄妹,為了家族而置身長歌。世人為何會墮落到長歌,這要從長歌的令榜說起。

長歌的令榜,每一令都記載著被殺者的信息。只要殺手,將令一翻。被殺者就將陷入無盡的殺戮之中,直至身死。或被錢殺,或被權殺,或被情殺。然不管是為何會被殺,長歌的殺手都不會去了解。殺手們只需要知道令牌後面被殺之人即可。

而發布榜令的代價,或為金銀、或為人情、或為某種相當昂貴的代價。無論是哪一種代價,都是相當不易的。長歌以千殺不失手聞名。所以,對殺手,對令榜的要求都是極高的。想讓長歌殺人,還要得到榜令堂的審視,令榜的手令才得以公布在令榜之上。當手令真正掛上令榜的那一刻,你與長歌才會具備雇傭關系。

令榜的手令,都會經過嚴格的審視。善者不殺,孝者不殺,皇族不殺……種種規矩,種種限制,就算你出萬金,也不一定會被掛上榜中。

但是有一種手令卻是例外。那就是長歌殺手自己發布的手令。這種手令沒有絲毫的限制,而卻長歌之人必須在一年之中,將手令取下。

想要發布這種手令,也不是簡單的。這關系到每一個長歌殺手的鈴!”

“鈴?什麽鈴?”夜猶不解地問道。

“就像系在你手上的那個銅鈴!”鐵無情指著夜猶的左手淡淡道。

夜猶猛然一低頭,果然手腕處竟系有一個指頭大小般的銅鈴。若不是鐵無情說,夜猶恐怕不知何時才會發現銅鈴。

“這銅鈴是在剛才你得到信令的時候系上的!”鐵無情所得很自然,若不是仔細聽,是很難發現鐵無情語中的得意的。

夜猶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這鐵無情是很無聊,不然的話,也不會做這種類似於惡作劇的事情的。雖然心中有些無奈,但是夜猶還是對鐵無情的手段相當的佩服。能將銅鈴無聲無息的系在別人的手上,還不讓對發發覺,這得需要多少的功力才能完成啊!

鐵無情直接將夜猶臉上怪異的表情直接無視掉,繼續道:“這樣的鈴分三種,銅鈴、銀鈴、金鈴。這樣的鈴有兩個作用。一個是為了讓弟子們練就身法,鈴從你入長歌開始,直到你出長歌,不管期間你是在洗澡、如廁還是在殺人、逃命,這銅鈴都不能離身。漸漸的你會發現,你能將鈴發出的聲音控制越來越得隨心。那時,你的身法也就算大成了。

長歌有一種極為高深的身法,也就是以這鈴為基礎。只要手系三十金鈴,殺人而無聲,那時你就有資格練那本身法了。

這鈴雖然多是為了弟子練功所用,但它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作用。那就是用鈴發手令。長歌殺人想要發令時,榜令堂會根據你發令的難易及影響來向你索要鈴。只要你交出足夠的鈴,你發的手令,就會掛在令榜之上。

入長歌時,每一個人都會得到一個令。被界定為白榜殺手者,會得到一個銅鈴。青榜為銀鈴,紅榜為金鈴。想要得到更多的鈴,就必須接令榜上的手令。完成一個手令,就會得到一個鈴。隨著你殺手階位的提升,你的鈴也會發生變化。

這個鈴在長歌還有很多作用,以後你就會了解。”

夜猶在心中默默記下鐵無情說的這些,不斷的思索中夜猶生出了一個疑問,道:“這鈴結構似乎很簡單啊!難道長歌就不怕用弟子仿造鈴來充數嗎?”

鐵無情也沒有想到夜猶會這麽問,不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道:“你難道忘記長歌為何叫長歌了嗎?世間難道還有人比長歌的人更能分別聲音的嗎?就算有能工巧匠能仿造出鈴來,但他能保證,這鈴發出的聲音和長歌造的一樣嗎?”

夜猶這才恍然大悟,也是,長歌之人不但善樂,而卻還有一本以樂聲修煉的內功心法。這樣的存在,恐怕一點點細微的差別,長歌之人都能聽出來吧!

“既然是如此,那只要得到想要的鈴,就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了嗎?而且還能重獲自由!那又怎會迷失自我?”

“重獲自由?長歌從來不強留弟子。但卻沒有人敢離開長歌。因為一旦離開長歌,就會失去所有人該擁有的東西。”

“晚輩不解。就像剛才的趙氏兄妹。他們只要做完家族給的任務,他們不就可以不做殺手了嗎?為何還要留在長歌?”

鐵無情一聲冷笑,頭微微擡起,眼中似乎滲出了點點淚光。臉中盡是苦澀,夜猶所言,不就像極了他當年所言嗎?

想離長歌,哪裏又會有那般容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