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蓮步輕移，走到了琴旁，輕輕撫摸起琴弦來。

但凡是善樂之人，大多都能分琴之優劣。琴多為松木、杉木、柳木為佳，水曲柳、椴木、桐木稍次之。然這張琴並不是這些木種所制，要真論其材質，恐怕就是長歌的白衣老者也說不上來。

此琴琴身黝黑，光可照人，猶如墨玉所制。琴身看似久經風雨，但仍有木香熏鼻，仿若新木。雖然不知這是由何所制，但卻知此琴乃名貴之物。何況此琴乃長歌鎮門之物，所是平常誰人會信？

琴雖貴，但並不是不能彈奏。長歌的弟子只要琴藝達到一種境界，都能彈奏此琴。長歌長者認為，保養琴最好的辦法就是經常彈奏。所以長歌弟子才能一見其真容。

少女的手一觸摸到琴身時，身子竟不禁顫抖起來。一股悲傷之情，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的察覺到。

“這……”白衣老者心中的觸動不可謂不大，他活了大半生也從未見有人觸琴落淚下來。

“莫非她與這琴有什麽淵源嗎？”黑衣老者問道。

“不知，此女生世一直是一個迷。若不是老友舉薦，我們也不會給她入長歌的機會。”

“此琴的來歷，你可知？”

白衣老者看著比自己年齡都還要大許多的古琴，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我長歌自漢武之時便名揚天下，可這琴比起長歌來都要久遠啊！”

二老交談間，琴聲也響了起來。

琴聲一起，搖曳的燈光都暗了許多。空幽的湖面更是蕭索了起來。

一曲自天外而來的絕響又一次降臨了世間。

“廣……《廣陵散》！”白衣老者都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盯著少女在琴弦間舞蹈的纖纖玉手。他如何也想不，這黑衣少女竟然彈奏了一曲《廣陵散》。要知道這《廣陵散》已經失傳了許久，流傳世間的《廣陵散》只不過是後人仿編。

至於老者為何認出少女彈的是《廣陵散》，這要從長歌的一個傳說說起。

傳言，兩晉之時，嵇康與長歌門主乃好友。一日兩人信步閑談之時，嵇康得知長門門主有一古琴。嵇康善通音律，生來好琴。故纏好友觀其琴。

長歌門主欣然，將琴扶於案上，借嵇康一觀。嵇康一見古琴愛不釋手，心中曲樂湧現，忍不住要撫琴一曲。而這彈的正是《廣陵散》。

頓時，古琴黝黑的琴身竟變得白潔起來，透亮如白玉一般。

故，長歌門中有言，稱此琴作《廣陵散》時，便會幻成白玉。

白衣老者，本以為這只是古琴的傳說，不可輕信。可現如今，這琴在少女的手中，竟真幻成了白玉。老者這才想起了那個傳說來。

《廣陵散》出於何人之手，現如今已很難追溯。只知《廣陵散》是根據戰國時一英雄事跡所作。

戰國時，勇士聶政的父親為韓王鑄劍，因延誤日期，而慘遭殺害。聶政立志為父報仇，入山學琴十年，身成絕技，名揚韓國。韓國召他進宮演奏，聶政終大仇得報。後自毀容而死。（據《琴操》記載）

《廣陵散》作於先秦，卻揚名於兩晉。嵇康的“廣陵絕響”便是其由。

長歌中，能演奏‘《廣陵散》’者並不在少數，但要讓古琴聞聲變色者，至今為有。

若不是這少女，恐怕沒有人會相信，那個傳說。

少女所演奏的《廣陵散》一樂出，便起了區別。

“這才是真正的《廣陵散》啊！》。”老者不禁感慨道。

音調剛起時，婉轉空鳴，猶如萬縷愁絲交織，眾人不由得跟著悲傷起來。

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個懵懂的少年抱著自己父親的屍體，在仰天大哭。那種悲傷，那種痛絕，仿佛要撕裂了人的心神一般。

漸漸的，琴聲緩了下來，一種單調又悲絕的音調輾轉了許久。一少年他在練劍，他在練琴，他在苦思。不管他在做什麽，仇恨始終纏繞著他。

輾轉過後是激昂，琴聲歸調，短短的幾聲，卻充滿了殺氣。少年已不再是少年，滿臉以盡是滄桑。他看著自己的仇人，心中滿是悲憤。他壓住了心中的憤怒，一曲了，方才拔劍。

琴聲到了此時已經變得淩亂起來，怨恨、憤慨、痛苦……一時間所有的情緒都融進了曲中。殺氣瞬間就充斥在場中，小築上的竹條都發出了清脆的爆裂之聲。

他仰天長嘯，揚劍一舞。

氣斷、曲盡。

夜猶直接傻了，他從來不知道琴曲還能盡是戈矛殺伐氣息的。心中滿是震驚許久不能平靜。呆住的，不止是夜猶一個，就連白衣、黑夜老者都被震住了。以至於琴聲絕了許久，也沒有人說出一句話來。

正如那句“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可謂是千古一絕唱。

“你……你是？”白衣老者顫著聲問道。

“小女蓧！”黑衣少女微微一躬身，但卻不願多說什麽。

白衣老者也沒有追問，只是對著眾人高聲宣布道：“蓧從此便是長歌之人，授地字上段翻令權！”

白衣老者此言一出，就連坐在他身邊的黑衣老者都有些難以置信起來。

“的確，此女有實力得到地字上段翻令權，直不過……”黑衣老者有些顧慮的說道。

“閣下請之言！”

“能將《廣陵散》演奏到如此之人，這世間恐怕也是屈指可數。《廣陵散》其中最難之情，就是那覆雜而又痛苦的覆仇之情。能將《廣陵散》演奏成絕唱者，只有嵇康一人。這嵇康心中有大怨、大恨方才能如此。此女能做到這一步，恐怕心中也是有大恨。一個被仇恨充斥了所有的人入了長歌，恐怕不見得是什麽好事！”黑衣老者用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白衣老者聞言，如遇珍寶的興奮也被壓了下來。不過想想如今長歌的狀態，哪裏又容他考慮這麽多？

“閣下多慮了！不管她有什麽血海深仇，只要她想，長歌都會幫她報。只要她此生能對長歌有所作為，那就以足夠。”

聽白衣老者如此說，黑夜老者也不願多說什麽，輕端起茶杯，又現出了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小敏！將她帶下去。傳信給門主，就說……”白衣老者對身後的少女吩咐道。

這個叫小敏的少女正是先前在臺上撫琴的女孩，少女甜甜一笑，便領著黑衣少女出了外臺而去。

趙氏兄妹誇張的看著黑衣少女，嘴巴更是越張越大。

夜猶的深情也是十分的奇怪，不知是白衣老者說的那一句話觸動了他。從名叫小敏的少女被喚到現在，他都是一臉的呆滯。甚至就連眼圈都有些紅了起來。

“難道非要這樣才可以嗎？”夜猶牙著咬，恨聲道。

“嘿！你個傻楞。就算羨慕、嫉妒，也不必如此模樣吧？像是要把人家吃了一樣！”籠沙見少年奇怪，便調笑道。

夜猶聞言，如觸電般驚醒，臉上又恢覆了正常。“那倒沒有！我只是在想我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做到她那般模樣！”

“什麽？你也想有地字上段的翻令權？就你？別想了！能做到讓二老認可就不錯了。她可是一個怪物，你還想跟她比？你知道地字上段的翻令權意味著什麽嗎？”籠沙本以為夜猶會對著翻令權很很感興趣，可是她並沒有夜猶的臉上看到好奇。

少女調皮的撇了撇嘴，繼續道：“馬上就到你了！連琴都不會彈。有你好看的！”少女揚了揚拳頭，本想激怒這少年。可少年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少女不禁嘀咕道：“這人真是怪。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就……”

“到你了！你還癡傻在哪裏幹嘛？”白衣老者有些不耐煩的厲聲道。

少年沒有回答。深呼了一個口氣，一個大步就跨到了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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