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退了出去。

言祈笑道：“正說著我該如何撒潑打滾，好叫你盡快給柏澤和素素賜婚呢~”

“是麽？”李承景笑得不置可否，“既然皇後都開了這個口，朕這個昏君怎麽能不答應呢？”

“昏君？”言祈疑惑。

“我為了你遣散後宮，朝上那些老匹夫天天罵朕是昏君，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哈哈…”說著，卻是自己笑起來。

心下又是暖又是酸，言祈知道李承景是不會聽自己勸的，而她也的確不喜歡李承景身邊有別的女人。

橫豎遣散後宮的事情定在年底，讓那些朝臣們吵吵一會兒，等勁頭用完了，到時候也好辦事。

想著，言祈安下心，又開始打趣李承景：“既然柏澤的婚事都安排了，那你是不是也該心疼心疼姜湛？這兩年為了守著我們的安危，冬天他在樹上受了多少凍？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李承景失笑：“那我也不能隨便塞一個給他吧？再說……”眸光一沈，李承景語調低了幾分，“他出宮去了，不知還回不回來……”

“出宮？！”言祈心下沒來由地一縮，“他、他去哪兒了？”

“鐘元寺。”

———

一年三百多天，除了皇室征用外，從來不閉寺的鐘元寺，這接連兩日，竟都寺門緊閉。

巨身金佛前，姜湛跪著，雖沒有剃度，卻已經換上了一身僧人的衣裳。這身行頭給他銳利的五官平添了幾分柔和，少了陰冷。

空明大師站在金佛腳下，看著那樣渺小，可他臉上的神情和殿中的金佛一樣慈悲。

“為她逆天而行，你本該賠上一條命，但念你此番改命，無形中救了數萬黎民之性命，我佛慈悲，留你在世。只是，除非北昭凜冬不落雪，否則，你此生不能離開鐘元寺。”

北昭，在最北面，北昭的冬日是諸國中最漫長寒冷的。

凜冬不落雪，在北昭，絕無可能。

所以他一輩子不能離開鐘元寺，也不可能再守著朝宮裏的那個人。

然而想想她還活著，那麽無論他身在何處，他的心都能安下來。

……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暖和，但雪一直下，沒個消停的時候。

北昭有些州縣還因為積雪受了災，但都被李承景安排妥帖。

十二月十八這日，是言祈的生辰，一早她就得了一份大禮——李承景下朝後告知，盛萱姨母的兒子還活著。

那是她的表弟，今年不過剛滿四歲，也正因為孩子來得晚，來之不易，萱姨母幾乎視子如命。

孩子被南洋人帶走後，本是要殺了，後來看他年紀小，有人貪一筆銀子，就轉手將他賣了給別人做兒子。

萱姨母對不住言氏，但孩子是無辜的，到底，孩子是盛家的孩子，身上流著的，是外祖父的血脈。

午後李承景去了修寧殿看折子，言祈心裏想著這事，心下未免難過，阿昭這時闖進門，神情竟有些匆忙。

“娘娘！”阿昭喘口氣就道，“綠枝拿了一包東西，想溜出延春宮，被門口的嬤嬤攔下了，現下被綁著，該怎麽處置？”

“她拿了什麽東西？”

阿昭壓低聲音：“事關蕭婕妤…”

言祈心頭一凜！

太後崩逝後，言祈一直以為綠枝要隨著太後去了，沒成想她沒有殉主，心下就以為太後對她而言大抵沒有命重要。但為了謹慎起見，她借口怕綠枝睹物思人，將綠枝從慈寧宮遷去了延春宮，和薛太妃“作伴”。

她一直沒尋死，原來是因為覺得太後的死有蹊蹺，暗中在查探。

雙目微闔，言祈對阿昭道：“不必留了。”

“誰？”

“延春宮所有人。”

！！！

阿昭震驚的神色溢於言表。

自打皇後生了兩個孩子後，性子本是溫和了些，可今日，竟這麽狠絕？！

延春宮沒什麽人，但算起來，薛太妃、綠枝，外並兩個看門的嬤嬤，到底是四條人命。

言祈睜開眼，神色決絕。

薛太妃知曉哥哥隱秘的心思，綠枝知道太後的死因，看門的嬤嬤就不曉得還聽了多少宮闈秘事了。不管是誰，總是死了最牢靠。

“你先去延春宮，將綠枝毒啞了去，至於要她們命的事，不急於這一時，慢慢動手，做得隱蔽些。”

心下平覆，阿昭應聲“是”，這便領命出去了。

等殿中安靜下來，言祈也震驚於自己的狠辣。

她可以說，是因為自己是北昭皇後，她是為了後宮的安定，為了前朝的太平，但她曉得，單就這件事而言，她是私心更重。

鳳座是染了血的。

父兄、詠兒、娘親……自己人的血，珍嬪，婉妃，渝貴妃……敵人的血。

總歸，她都回不到當初了。

……

阿昭離開不過一刻鐘，素素匆忙進了內殿。

“娘娘！千禧宮出事了！”

“千禧宮！？”言祈幾乎立馬站了起來。

“蕭婕妤不見了！”

！！！

心下震動而不安，言祈起身就要出去，卻被素素攔住：“娘娘！您的身子還沒養好，眼下經不起折騰的！蕭婕妤奴婢帶人去找就是了！”

小產之事，原是因為唐以柔見大勢已去，嫉恨之下，拿了一把剪刀刺向她的肚子，這才導致了小產。

好在設計禹王之時，李承景為了她的安全，早將之前在屏南行宮繳獲的軟猬甲經過改造，縫在衣裳裏，分別護住了肚子和幾處要害，她這才逃過一劫。

只是唐以柔沖上前的力氣太大，她被撞得狠了，又有小產，到現在身子還沒好，別說從前練武的體格，眼下，就是尋常人也比不上了。

素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言祈還是執意親自去尋。

因為蕭姝敏牽扯到太後的死，言祈不敢太過聲張，只叫素素叫上了信得過的宮人和禁衛軍去尋，自己也出去找了。

後宮之大，言祈找了許久，直到心跳如擂，才仔細去想蕭姝敏為什麽會不見。

年底遣散後宮在即，妃嬪們就可以歸家了，蕭姝敏應該默默等著，等離了宮，就算太後的事情翻出來，她也可以和家人遠走高飛。

所以她現在不見，難道是因為她……她本就不打算離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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