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祈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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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燈火輝煌。
祈福宴的主角自是李承景和鄒詩桃，太後也難得露了臉。
除卻孟昭儀因為衣裳被宮人打濕去換，耽誤了開宴，太後一時有些不快，很快倒也又恢覆了十分高興的樣子。
太後舉杯邀大家同飲。
端了酒杯，阿昭小心俯到言祈耳邊：“娘娘月信快到了，您每回頭兩日都腹痛得厲害，還是別飲酒了。”
“這是皇嗣的祈福宴，不得不飲。本宮少喝些就是了。”
說罷將酒送到了唇邊，只打算淺嘗輒止。
溫熱的液體抿入口中，卻沒有預料中的刺激辛辣。
言祈詫異著又抿了一口，幹脆一飲而盡。
“娘娘……”阿昭瞪大了眼，欲要阻止，“酒”卻已經飲盡，又看見言祈擡頭望著一身明黃的皇帝。
兩兩相望，言祈只覺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杯中不是酒，而是色澤與酒無異，卻能暖經驅寒的溫湯。
李承景記著她的月信，且上了心，體貼她的不易。
他朝她一笑。
他的眼睛很亮，一如那日獻宜軒外，璀璨如星，華光無限。
阿昭也明白過來，抿了嘴偷笑。
眾人飲了酒，便按照位分，依次給未出世的小皇嗣送些祈福吉祥的物件兒。
渝妃頭一個上前。她捧著一只做工精巧的、金燦燦的平安鎖：“這金鎖是請了大師在古華殿開了光的，定能庇佑小皇子平平安安，如意順遂。”
鄒美人月份原不大，太後愛護，叫她坐著不動就是。
聽渝妃說到“小皇子”，太後和鄒美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太後道：“這才幾個月，哪裏曉得是皇子還是公主。”
渝妃道：“皇上太後都有福澤庇佑，鄒妹妹也是有福氣的，這懷的呀，定然是個小皇子！”
說完愈發將兩人哄得高興。
晉妃送了自己手抄的佛經，她為人不善諂媚，只簡單祝賀了幾句，淡淡過去。
再就到了言祈。言祈送的是自己親手繡的小孩兒衣裳。
太後不甚熱絡，礙著今日的場面，卻也給了一個勉強的笑臉。
鄒美人卻是笑臉也沒給一個，坐在墊著軟墊的圈椅上，只當沒看見言祈似的，伸手端來安胎的藥酒飲了一口，一臉稀松平常的模樣。
接過言祈的衣裳，太後隨手遞到身後綠枝手裏：“熙嬪倒是手巧。”
說著又瞥一眼那衣裳，“只是這祥雲圖案雖精巧，針腳卻過於細密，嬰兒肌膚嬌嫩，怕是穿著不舒服。”
鄒美人立馬接上太後的話：“太後娘娘說的是。熙嬪娘娘有心了，只是這心思未免簡單了些，不過…”鄒美人莞爾一笑，“到底熙嬪娘娘沒生養過，沒考慮到也尋常。”
周遭諸人皆微變了臉色，一時無言，唯有太後和言祈還笑得溫和。
言祈倒也不惱，只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住鄒美人：“鄒美人說得對，是本宮疏忽了。”
坐在一旁稍遠些的李承景這時走了過來，卻是走到了綠枝身側。
他將綠枝手裏言祈做的衣裳一把拿過，朝言祈道：“這小小衣裳朕倒是很喜歡。”
又看向太後，“母後既然覺得孩子穿著不合適，就交給兒子處置吧。”
太後和鄒詩桃臉上笑容一僵。
太後到底沒說什麽，眼睜睜看著李承景吩咐了蔣應，將衣裳好好收了。
言祈回了位上，阿昭心下幾分氣惱幾分安慰：“好在總有陛下護著娘娘。”
“是啊……”言祈低聲嘆一口氣。
接著便是襄嬪。襄嬪送了一幅薊繡的觀音送子圖。
同樣是繡品，太後卻是對她的讚不絕口，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故意在打熙嬪的臉。
而李承景又對襄嬪的繡圖不甚在意，回了位上坐下，明眼人亦看得出，皇帝是打定主意偏護熙嬪。
襄嬪渾然不覺似的，只朝太後道：“臣妾看鄒美人這肚子不小，興許不只是有個小皇子，沒準是龍鳳呈祥呢！太後是頂有福氣之人，來日抱上孫子孫女，只怕到時候兩個小家夥整日吵鬧，攪得太後心煩呢~”
這話太後當然愛聽，笑得嘴角半晌合不攏，又看向身邊伺候的綠枝吩咐道：“襄嬪就是比別人會說話，哀家今日高興，綠枝…”
“奴婢在。”
“將哀家屋子裏那匹月華錦賞——”
“主兒！！！”
竟有一聲疾呼打斷了太後的話！
誰竟敢打斷太後說話？！
眾人定睛細看，卻是鄒美人身邊的芹兒驚呼了這一聲。
而鄒美人正捂著肚子，面色竟有些發白！
“這是怎麽了？！”太後一時也震驚不已。
不待太醫上前查看，鄒美人眼神迷離，身子一歪，忽然從圓椅上倒了下去！
———
邱祥忙活了半夜，從屋內出來，他徑直到太後和李承景跟前，一下跪在了地上。
“太後陛下恕罪！微臣無能，沒能保住小皇嗣……”
“你說什麽？！”太後一個猛子站起身，話音未落，身子又搖晃了幾下，跌坐回椅子上。
太後捂住額角，眉心擰成一團，仍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邱太醫。
邱祥將頭埋得更低，只道：“是微臣無能…請太後和陛下恕罪……”
“嘶！”太後按住額角的手忽地用力，言祈幾乎可以看見她手背上暴起的一兩根青筋。
太後有多年的頭疼癥，起初輕微，這一年來越發嚴重。
太後十分看重鄒詩桃肚子裏這個孩子，現下又沒了，像遭了什麽詛咒似的，也難怪太後一時郁結難解，頭疼癥又發作了。
正想著，言祈瞧見太後手上的青筋一松，緊接著便看見太後的身子朝後倒下去。
李承景喊了一聲“母後”，快步上前扶住，又連忙叫跪在地上的邱祥：“邱祥，快來看看太後！”
邱祥不敢耽擱，為太後看診，不過片刻，昏厥過去的太後轉醒過來。
“母後，您的身子要緊，朕叫綠枝先送您回慈寧宮歇著。”
太後點點頭，又看向邱祥：“你就不必跟著了。”
“母後……”
“皇帝就聽哀家的話。”太後朝李承景命令道，又看向邱祥，“孩子已經保不住，可鄒美人的身子還是要緊的…孩子…總會再有的……”
後頭這一句，卻不知是在對邱祥說，還是在安慰自己。
李承景吩咐了綠枝帶著宮女送太後回慈寧宮，綠枝正瞧見人群後站著的蕭姝敏。
綠枝道：“蕭貴人進宮後時常到太後娘娘身邊陪著，貴人推按的手藝很好，太後娘娘頭疼的時候她伺候著按一按，太後能好上許多，不如……”
李承景自然答應：“也好。”
眼神往圍在周遭的妃嬪一掃，蕭姝敏已經聞言自己走了出來。她低著頭，一副怯怯的模樣。
有些出神的太後這時嘆息一聲，朝著蕭姝敏招招手。
等蕭姝敏到了跟前，太後看著李承景：“這孩子在哀家身邊照顧的時日不短，哀家曉得你對她不上心，可她照顧哀家盡心盡力，總是孝順的。今個兒哀家做個主，升了她的位分，皇帝覺得可行？”
蕭姝敏目光微動，繼而又沈寂下去，仍舊低著頭怯怯的樣子。
後宮的位分不過是女人們爭來爭去，其實於李承景而言沒什麽要緊的，他自然答應。
鄒詩桃一朝失子，得意變失意，而太後又素來疼愛鄒氏，按理說該為鄒氏爭些寵愛安撫才對，怎麽在這個關口，反而關心起了蕭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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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宴的主角自是李承景和鄒詩桃，太後也難得露了臉。
除卻孟昭儀因為衣裳被宮人打濕去換，耽誤了開宴，太後一時有些不快，很快倒也又恢覆了十分高興的樣子。
太後舉杯邀大家同飲。
端了酒杯，阿昭小心俯到言祈耳邊：“娘娘月信快到了，您每回頭兩日都腹痛得厲害，還是別飲酒了。”
“這是皇嗣的祈福宴，不得不飲。本宮少喝些就是了。”
說罷將酒送到了唇邊，只打算淺嘗輒止。
溫熱的液體抿入口中，卻沒有預料中的刺激辛辣。
言祈詫異著又抿了一口，幹脆一飲而盡。
“娘娘……”阿昭瞪大了眼，欲要阻止，“酒”卻已經飲盡，又看見言祈擡頭望著一身明黃的皇帝。
兩兩相望，言祈只覺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杯中不是酒，而是色澤與酒無異，卻能暖經驅寒的溫湯。
李承景記著她的月信，且上了心，體貼她的不易。
他朝她一笑。
他的眼睛很亮，一如那日獻宜軒外，璀璨如星，華光無限。
阿昭也明白過來，抿了嘴偷笑。
眾人飲了酒，便按照位分，依次給未出世的小皇嗣送些祈福吉祥的物件兒。
渝妃頭一個上前。她捧著一只做工精巧的、金燦燦的平安鎖：“這金鎖是請了大師在古華殿開了光的，定能庇佑小皇子平平安安，如意順遂。”
鄒美人月份原不大，太後愛護，叫她坐著不動就是。
聽渝妃說到“小皇子”，太後和鄒美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太後道：“這才幾個月，哪裏曉得是皇子還是公主。”
渝妃道：“皇上太後都有福澤庇佑，鄒妹妹也是有福氣的，這懷的呀，定然是個小皇子！”
說完愈發將兩人哄得高興。
晉妃送了自己手抄的佛經，她為人不善諂媚，只簡單祝賀了幾句，淡淡過去。
再就到了言祈。言祈送的是自己親手繡的小孩兒衣裳。
太後不甚熱絡，礙著今日的場面，卻也給了一個勉強的笑臉。
鄒美人卻是笑臉也沒給一個，坐在墊著軟墊的圈椅上，只當沒看見言祈似的，伸手端來安胎的藥酒飲了一口，一臉稀松平常的模樣。
接過言祈的衣裳，太後隨手遞到身後綠枝手裏：“熙嬪倒是手巧。”
說著又瞥一眼那衣裳，“只是這祥雲圖案雖精巧，針腳卻過於細密，嬰兒肌膚嬌嫩，怕是穿著不舒服。”
鄒美人立馬接上太後的話：“太後娘娘說的是。熙嬪娘娘有心了，只是這心思未免簡單了些，不過…”鄒美人莞爾一笑，“到底熙嬪娘娘沒生養過，沒考慮到也尋常。”
周遭諸人皆微變了臉色，一時無言，唯有太後和言祈還笑得溫和。
言祈倒也不惱，只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住鄒美人：“鄒美人說得對，是本宮疏忽了。”
坐在一旁稍遠些的李承景這時走了過來，卻是走到了綠枝身側。
他將綠枝手裏言祈做的衣裳一把拿過，朝言祈道：“這小小衣裳朕倒是很喜歡。”
又看向太後，“母後既然覺得孩子穿著不合適，就交給兒子處置吧。”
太後和鄒詩桃臉上笑容一僵。
太後到底沒說什麽，眼睜睜看著李承景吩咐了蔣應，將衣裳好好收了。
言祈回了位上，阿昭心下幾分氣惱幾分安慰：“好在總有陛下護著娘娘。”
“是啊……”言祈低聲嘆一口氣。
接著便是襄嬪。襄嬪送了一幅薊繡的觀音送子圖。
同樣是繡品，太後卻是對她的讚不絕口，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故意在打熙嬪的臉。
而李承景又對襄嬪的繡圖不甚在意，回了位上坐下，明眼人亦看得出，皇帝是打定主意偏護熙嬪。
襄嬪渾然不覺似的，只朝太後道：“臣妾看鄒美人這肚子不小，興許不只是有個小皇子，沒準是龍鳳呈祥呢！太後是頂有福氣之人，來日抱上孫子孫女，只怕到時候兩個小家夥整日吵鬧，攪得太後心煩呢~”
這話太後當然愛聽，笑得嘴角半晌合不攏，又看向身邊伺候的綠枝吩咐道：“襄嬪就是比別人會說話，哀家今日高興，綠枝…”
“奴婢在。”
“將哀家屋子裏那匹月華錦賞——”
“主兒！！！”
竟有一聲疾呼打斷了太後的話！
誰竟敢打斷太後說話？！
眾人定睛細看，卻是鄒美人身邊的芹兒驚呼了這一聲。
而鄒美人正捂著肚子，面色竟有些發白！
“這是怎麽了？！”太後一時也震驚不已。
不待太醫上前查看，鄒美人眼神迷離，身子一歪，忽然從圓椅上倒了下去！
———
邱祥忙活了半夜，從屋內出來，他徑直到太後和李承景跟前，一下跪在了地上。
“太後陛下恕罪！微臣無能，沒能保住小皇嗣……”
“你說什麽？！”太後一個猛子站起身，話音未落，身子又搖晃了幾下，跌坐回椅子上。
太後捂住額角，眉心擰成一團，仍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邱太醫。
邱祥將頭埋得更低，只道：“是微臣無能…請太後和陛下恕罪……”
“嘶！”太後按住額角的手忽地用力，言祈幾乎可以看見她手背上暴起的一兩根青筋。
太後有多年的頭疼癥，起初輕微，這一年來越發嚴重。
太後十分看重鄒詩桃肚子裏這個孩子，現下又沒了，像遭了什麽詛咒似的，也難怪太後一時郁結難解，頭疼癥又發作了。
正想著，言祈瞧見太後手上的青筋一松，緊接著便看見太後的身子朝後倒下去。
李承景喊了一聲“母後”，快步上前扶住，又連忙叫跪在地上的邱祥：“邱祥，快來看看太後！”
邱祥不敢耽擱，為太後看診，不過片刻，昏厥過去的太後轉醒過來。
“母後，您的身子要緊，朕叫綠枝先送您回慈寧宮歇著。”
太後點點頭，又看向邱祥：“你就不必跟著了。”
“母後……”
“皇帝就聽哀家的話。”太後朝李承景命令道，又看向邱祥，“孩子已經保不住，可鄒美人的身子還是要緊的…孩子…總會再有的……”
後頭這一句，卻不知是在對邱祥說，還是在安慰自己。
李承景吩咐了綠枝帶著宮女送太後回慈寧宮，綠枝正瞧見人群後站著的蕭姝敏。
綠枝道：“蕭貴人進宮後時常到太後娘娘身邊陪著，貴人推按的手藝很好，太後娘娘頭疼的時候她伺候著按一按，太後能好上許多，不如……”
李承景自然答應：“也好。”
眼神往圍在周遭的妃嬪一掃，蕭姝敏已經聞言自己走了出來。她低著頭，一副怯怯的模樣。
有些出神的太後這時嘆息一聲，朝著蕭姝敏招招手。
等蕭姝敏到了跟前，太後看著李承景：“這孩子在哀家身邊照顧的時日不短，哀家曉得你對她不上心，可她照顧哀家盡心盡力，總是孝順的。今個兒哀家做個主，升了她的位分，皇帝覺得可行？”
蕭姝敏目光微動，繼而又沈寂下去，仍舊低著頭怯怯的樣子。
後宮的位分不過是女人們爭來爭去，其實於李承景而言沒什麽要緊的，他自然答應。
鄒詩桃一朝失子，得意變失意，而太後又素來疼愛鄒氏，按理說該為鄒氏爭些寵愛安撫才對，怎麽在這個關口，反而關心起了蕭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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