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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典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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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祈正想著,又聽太後道:“詩桃也是個可憐的,她有這個孩子多麽高興,可眼下……”太後嘆息一聲,“哎,既然皇帝肯為了哀家憐愛敏兒,不如也憐愛詩桃,一並升了她的位分。”

李承景一時沈默,半晌,到底也點點頭。

太後卻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又道:“雖是升了位分,可她沒了孩子,那孩子也是你的骨肉,你心裏有多痛,詩桃只會更痛 ,這兩日,你就陪在她身邊吧。”

眾人皆是默然。

若鄒詩桃生下這個孩子,那就是後宮唯一的皇嗣,她就是想要個妃位也有資格,可沒想到縱使孩子沒了,太後還是為她爭了位分,還要爭皇帝的恩寵。眾人一時都等著看李承景的反應。

一片註目中,李承景卻是下意識看向了言祈。

楞了楞,言祈朝李承景笑一笑,算是回答。

第二日,宮裏傳出消息:鄒氏出事前喝的那碗安胎藥酒,裏頭竟被人加了紅花!

一應負責安胎藥和膳飲的宮女太監都被抓去了典刑司,嚴刑拷打之下,卻是始終沒人承認紅花之事。

晌午後,又有消息傳出:禁衛軍往福安宮去,帶走了季香。

季香面聖後不過半個時辰,也進了典刑司。

阿昭朝言祈回了話,又解釋:“奴婢聽說是祈福宴開宴前,孟昭儀臟了衣裳去換的時候,有宮女看見季香獨自一人朝後殿去了。”

後殿正是膳飲所在,安胎藥也在後殿暫放過。

言祈卻是笑了笑,接的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孟昭儀好些日子沒帶著季香四處走動了吧?”

“唔……好像是。”

“本宮還以為她身邊換了新人伺候呢…沒想到辦這些見不得人的差事,她還是只信得過季香。”

面露鄙夷的阿昭默了默,又皺起眉:“奴婢聽說孟昭儀身邊的宮女說話可難聽了, 孟昭儀也從來不為季香出頭。她未免太無情了,季香難道甘心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瞇了瞇眼,言祈眼中顯出幾分莫測的暗芒。她道:“到底多年情誼,總要一記狠刀才能了斷得徹底。”

———

一直遵太後命歇在鄒詩桃裕陽宮的李承景,過了兩日,總算來了凝華宮。

進了偏廳,李承景拉住言祈的手:“母後身子不好,朕不能再忤逆她了,這兩日沒來陪你,是朕不好。”

若說聽見這些話言祈一點動容都沒有,那是假的,可是比起動容,詠兒的命更重要,言氏的未來也更重要。

回握李承景的手,言祈略含責備:“皇上愛護我,也該愛護著鄒婕妤,她沒了孩子正是難過的時候,皇上多陪陪她是很應該的。皇上卻向我道歉,難道在皇上心裏,我就這麽不懂事嗎?”

默了許久,李承景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忽然說:“朕不需要你懂事。”

“……”言祈無言。

李承景又道:“朕喜歡那天,你罵朕輕浮的樣子,也懷念那一晚,你說“李承景,扶我一把”。”

“皇——”

“其實私下你不用總叫我皇上。”

李承景連“朕”也不用了!

恍惚還是以前,哥哥在的時候誇讚太子,那時她問哥哥:“李承景有那麽好嗎?”那個時候哥哥還在,她也不怕李承景。

現在她怕他嗎?怕的。

但怕的不是他李承景,而是巍巍皇權,是宮規森嚴。

“阿祈…”

言祈回過神。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李承景的眼神有些卑微。

這一幕不知怎的叫言祈覺得刺痛。

李承景是帝王,他手掌翻覆即是天下雲雨,這樣的人生來尊貴而高傲,可現在,他竟閃過那樣卑微的眼神。

像炙熱耀眼的太陽,忽地掉落進泥潭,可太陽就該高高掛在天上。

“李承景。”言祈叫他一聲。

他終於滿足地笑笑,眼中又恢覆了澄亮的神采。

覺得不自在,言祈只好將話題轉回來,問:“鄒婕妤的身子怎麽樣了?”

“身子無礙,只是她總哭,眼睛哭腫了些。”李承景說得淡淡,半分沒有失子的哀傷,更無對鄒詩桃的憐憫。

言祈心下一個惶然,又回神:“那你再去裕陽宮多陪陪她吧。”

李承景皺眉,倒沒責備言祈什麽,只說:“她今日去慈寧宮了。”

言祈又沒了話。

隔了片刻方問:“案子查得如何了?”

“事情定是季香做的,只沒有確鑿的證據,孟韶敏在這件事上只怕也脫不了幹系。朕…”李承景恢覆了帝王的尊貴,“朕這回不想再放過她。”

心下閃過激烈的恨意,言祈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應和李承景:“害了小皇嗣一條命,的確不能放過她。”

“還有詠兒。”李承景驀地道。他的眼睛在同一時刻聚精看向言祈,看得言祈心頭震蕩。

愛屋及烏,總歸動人。

齒尖在口中咬一下,言祈狠下心,順勢接過李承景的話:“詠兒的事我忘不掉,你讓我親自去審問季香吧,行嗎?”

她眉眼含霧。她知道李承景無法拒絕。

帶著何文瀚到典刑司的時候,積雪在大門外堆了厚厚一層。這裏不是什麽寵妃宮苑,自然也少有人打掃。

言祈帶著何文瀚和阿昭踩過積雪,進了典刑司。

關押季香的暴室很快到了,司裏的嬤嬤打開暴室的門,昏暗的屋子裏湧出一股酸臭而發腥的味道,氣味嗆得很,三人都頓了頓步子,這才進去。

暴室只有一扇小窗,外頭積雪映射著白光照進來,卻也只能照見飛揚的塵埃,和——

——被打得不成人樣的季香。

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言祈只看了一眼就轉開臉去,壓下喉間翻湧的惡心,覆又轉回臉。

紛雜的腳步後是持續的寧靜,沒有預料中的刑罰帶來的疼痛,季香這才睜開眼,看見了言祈。

她先是一怔,隨即冷笑了一下。

“何太醫,你去看看她的傷。”

何文瀚依言上前。

季香沒有掙紮,她沒力氣掙紮,而只要稍微一動,渾身就會針紮似的疼。她只盡力保持著身形穩定,開口問:“熙嬪娘娘來看奴婢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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