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一時震驚，好半天也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總之不算高興，反而覺得後背生寒。

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沒了？

月娥宮離凝華宮很近，言祈只曉得王婕妤整日悶在宮裏緊閉宮門，不見任何人，這樣謹慎小心，都能叫外頭的人有機可趁？

言祈反應了半晌，又問：“王婕妤…是怎麽沒的……”

閔瑛聞言皺眉，神色凝重地搖搖頭。

她這一搖頭，言祈更是震駭！

王婕妤懷育龍嗣不過幾個月，便是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不幸，也不至於賠上自己的一條命，可她這番“沒了”，實在突然，前幾日半點風聲都沒有，今日也沒聽說月娥宮急召了太醫過去。

總之人和孩子，就這麽驟然沒了！

午後想是消息已經傳開，言祈又吩咐詠兒和素素出去打探，可後宮平日一點消息都瞞不住，這回偏是一個都不知道內情。

打聽了一個多時辰，回來詠兒只說，太後去修寧殿了。

李承景有過兩個孩子，王婕妤這是第三個，卻又重蹈覆轍，沒有保住，也不知他心裏該怎樣難過。

到底母子連心，之間再有嫌隙，這會兒太後還是心疼兒子，主動過去安慰李承景了。

後宮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李承景的黴頭，言祈也不敢，老老實實待了一日，第二日，渝妃召集後宮妃嬪，諸宮齋戒三日，到古華殿為王婕妤和皇嗣誦經超度。

古華殿正殿供奉著三座金身佛陀，慈悲像，中間那座金佛最大，神情也最肅穆。

三佛皆閉著眼，便不知佛前跪著誦經的妃嬪們，她們心中是真心超度還是敷衍作態，神佛究竟能否看見。

不過王婕妤死了，言祈雖對她無多少傷心，但對她肚子裏那個孩子還是十分痛惜。

虔誠跪了半日，午時眾人要用些素齋，午後再繼續誦經。趁著休息這半個時辰的功夫，唐以菱到言祈身邊，同她說話，主要是想打聽王婕妤的死。

月娥宮一面挨著宮道，另外三面分別是凝華宮，太坤宮和曲春宮。

太坤宮是珍嬪的住所，珍嬪現在不得寵，脾氣也變得不好，先前一個個避著她，不肯親近，現下想打聽，也不好厚著臉皮重新貼上去。

曲春宮更不必說，晉妃向來不管這些閑事，也沒人去問她。

到頭，只剩下言祈的凝華宮。

唐以菱湊到言祈身邊不過說了兩嘴月娥宮，身旁慢慢就聚集了一堆人，全是想打探內情的。

無奈言祈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還不如唐以菱知曉得多。

唐以菱也不避諱旁人，同言祈道：“聽說昨個兒是魏公公替皇上看望王婕妤，去了月娥宮，這才發現人已經沒了…當即又傳禁衛軍，將月娥宮給封鎖了，除了王婕妤的屍身用白布蓋著送出來，還擡了幾具宮女的屍首，遮都沒遮，血淋淋還淌血呢，倒像是剛打死的……”

立時有人接上話：“那宮女我認得。是從我宮裏出去的，說是被指到月娥宮外殿侍奉了，去的時候還高興，以為跟了懷育龍嗣的主子，日後能有好日子過，誰知……”

“這王婕妤死在月娥宮，怎生沒人通傳出來，還等魏公公去了才發現？”

又有人答：“嗐，我聽說王婕妤有孕後脾氣有些……，反正內殿只準自己貼身的丫頭侍奉，其餘的全在外殿，連她的面都見不到。雖說有孕該當心，可這樣未免也太……”

太什麽到底是沒說下去，人已經死了，總不好在佛前編排她。

又說了幾句，渝妃進來，大家便都不約而同噤了聲，不敢再議論。

言祈是個最糊塗的，聽了一圈話，反是她從別人口中得知了些消息。

王婕妤素日不見人，只準貼身丫頭侍奉，難怪她死在內殿，外頭的人一個都不知道。

可她是怎麽死的？

若是意外，也犯不上把禁衛軍調來封禁月娥宮。

言祈心裏隱隱不安，總覺得王婕妤的死背後，隱藏著一個潑天秘密。

齋戒誦經三日，回宮後，月娥宮的禁衛軍又守了一日，之後也盡數撤走了。

從前在月娥宮侍奉的宮人，全受王婕妤的連累，死的死，活著的也被罰去浣洗坊這樣的辛苦之地。

王婕妤的死果真蹊蹺，宮裏禁衛軍也開始查這事，再加上李承景已經夭折了兩個孩子了，一時間什麽流言都有，傳得人心惶惶。

事關子嗣，渝妃得了太後訓誡，嚴查各宮，不準私下議論皇嗣，尤其一些不好的流言，誰若是說了，立馬亂棍打死。

太後自己也沒閑著，請了法師在宮裏古華殿和英華殿兩處，各做了一場法事。

言祈叫詠兒留心外頭的動向，自己幾日沒出宮。

不知是不是七月天氣越發燥熱的緣故，言祈近來愈加睡不好。她夜裏總夢到王婕妤，夢到那次在禦花園見到她。

她還是小腹微微隆起，一派溫和模樣，轉眼忽然血淋淋的，偏臉上還在沖她笑。言祈就被那可怖的笑驚醒。

那日她便發覺王婕妤神色憔悴，還以為她是懷了孩子性子變溫和了，現在想想，其實那時她的舉動就很不對勁。

被噩夢折騰了幾宿，言祈白日精神總不大好，唐以菱來的時候，叫了她好幾聲她才聽見。

唐以菱沒言祈這麽多愁善感，不去思量王婕妤背後的隱秘，便也沒覺得一個死人有什麽可怖。

她進門自個兒坐下，又拿了言祈桌上的小扇扇風，轉頭十分自然地吩咐素素：“天兒真熱，素素，快去給我弄一碗冰水銀耳解解渴。”

素素應下，言祈朝唐以菱笑笑：“這麽熱的天眼巴巴跑來，不會就為了一碗冰水銀耳吧？”

唐以菱心裏有要緊事，不理會言祈的打趣，只壓低聲音：“王婕妤那事，我又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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