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一楞，腦中不由想起那噩夢，忙眨了幾下眼睛，將那畫面從腦子裏驅散。

唐以菱也不等言祈問，直接告訴她：“我聽說王婕妤死的時候，屍體都被野貓抓亂了，死狀十分淒慘……她那個貼身宮女，也死在殿中，主仆二人都被野貓啃了，身上沒一塊好地方……”

胸口泛起一股不適，言祈強忍下去，問唐以菱：“內殿的情形你怎麽知道的？”

唐以菱撇撇嘴：“王婕妤的事可不只是後宮議論，前朝也在議論。家裏叫我打聽內情，給了我好些銀子，消息是買來的…”

說到這裏，唐以菱有些歉疚地低下頭：“我花了重金從一個禁衛軍嘴裏問出來的，可那禁衛軍…因為這件事，他被活活打死了……”

“這……”言祈語塞，忽然想起早晨聽閔瑛提了一嘴，說是內衛領侍韓子默昨晚挨了二十軍棍，原來是為了這個。

言祈直問：“韓大人受罰可是因為此事？”

唐以菱聞言頭埋得更低：“正是…我過來的時候還在千秋亭遇見了他……我本是想道歉，他卻不理會，只說是那禁衛軍自己受不住誘惑，該死……”

嘆一口氣，唐以菱又道：“可是這世上能抗住所有誘惑的人，又有幾個？那禁衛軍也是為了生計在宮裏做事，最後卻因為我賠了一條命……”

“不是因為你。”

言祈探身拉住唐以菱的手正要安慰，唐以菱自己又重重點頭接過她的話。

“我知道。說為生計，他宮裏有俸銀，拿我的銀子是他自己貪心，可到底……哎，我只是覺得罰得重了些。”

言祈只拍拍唐以菱。她心或許狠一些，理解李承景的做法。

若只是受罰了事，難保以後有人也學他，畢竟那麽大一筆銀子，橫豎要不了命，受罰罷了，值得冒險。

唐以菱來這一遭，並未安慰到言祈，反是知道了王婕妤的死狀，她夜裏更睡不好。

安神香她如今已不敢再點，李承景大約正是傷心，也是久不到後宮。

夜裏言祈驚醒，想起唐以菱所說，越發篤定王婕妤的死一定關聯著什麽大秘密。

否則，若一般人動手，該是更願意不留痕跡，最好看起來像意外，可這回，轟轟烈烈，半分不掩飾，倒有幾分殺人滅口的匆忙。

又過了兩日，詠兒在外頭打聽到些消息，雖是與王婕妤有關，卻又是始於冷宮的吳氏。

———

乞巧節原有香橋會的習俗，即每年七月初七，人們會用各種粗長的裹頭香搭制橋梁，又於欄桿上紮上五色線攢成的花裝飾。

入夜，人們祭祀雙星，乞求福祥，然後將香橋焚化，象征雙星已走過香橋，歡喜相會。

雙星自是牛郎織女，乞巧所乞，多半也是男女姻緣，所以到後來，各地香橋會的習俗漸漸消失，但女子仍憑一雙巧手，借香囊，腰帶等繡品表達心意。

在民間，乞巧節正是少男少女互訴衷腸的好時候，許多人家在這一天締結良緣。但在宮裏，妃嬪們嫁的都是同一個男人，沒法子如民間一樣兩廂廝守，到了這一天，妃嬪們仍是會繡些東西，不過目的還是爭寵。

今年又不一樣，因為王婕妤離奇的死，李承景失了第三個皇嗣，正是傷心難過的時候，沒心思應付妃嬪，雖妃嬪們香囊腰帶一類還是要繡，但都不過是打發光陰，不比以前那般絞盡腦汁討李承景歡心。

七月初七這一日，凝華宮的宮人們臉上洋溢著歡喜，尤其是正值韶華的小宮女們，雖在宮裏不能嫁人，但暗地裏香囊傳情這樣的事，也不是什麽稀奇。

或是傾慕的侍衛，或是對食的小太監，總之少女懷春，她們有朝一日能出宮，不必困死深宮，未來便還有千百種可能，於她們，乞巧這日還是有盼頭的。

雖有王婕妤的死，但惶惑不安的多是妃嬪，宮人們見慣了深宮美人香消玉殞，這樣的事不過幾日談資，轉眼就過去了。

凝華宮比往常多了些暖意，言祈坐在前廳，看著外頭的宮人們走來走去地忙著，到了傍晚，她們手上的活計都忙得差不多了，言祈便施恩，今日早早準了她們休息。

來福到底是回去守門了，不過是他自請的。他說這些時日睡不好，旁的活兒怕耽誤事，守門雖枯燥，但也不肖全神貫註。

言祈準了他。

別的宮人都休息過乞巧節去了，來福還是要守門，一直等到換班，言祈叫素素把來福叫來了前廳。

言祈手上繡著香囊，擡頭朝來福笑一笑，又低下頭：“今日枯站一天了，你辛苦了。”

來福忙說不辛苦。

言祈又道：“你晚上還是睡不好麽？”

“勞主兒掛心，其實是老毛病了，總要個把月才能好轉。”

言祈便點點頭：“你心裏有數就好。”頓一頓又擡眼：“不過你總睡不好，白日一站又是一整天，我瞧著你辛苦，這樣吧…”言祈朝素素一揚下巴，“我這裏有些安神香，你且拿去用著，橫豎我不大用。”

說著，素素走到來福面前，將包好的安神香遞給來福。

不過猶豫了一息，來福接過了安神香，又向言祈謝恩。

收下安神香後，又過了幾日，來福又被言祈叫到了屋裏。

“我聽你同屋的阿晉說，那安神香你一直沒用？怎麽不用呢？”

來福朝言祈俯下身，頭埋得很低：“主兒賜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奴才不舍得用……”

詠兒在一旁跺一下腳：“哎呀來福！你這人真是的！內務府才新送來的安神香，主兒自己都沒來得及用，全賞賜給你了，你若不用，不是平白浪費好東西嗎！”

言祈一面聽詠兒說話，一面看埋著頭的來福。

他聽完詠兒的話並未有什麽反應，只等詠兒說完，他擡頭看言祈：“是奴才蠢笨，只心想是主兒的恩賜，留著舍不得用，既然詠兒姑娘都這樣說了，那奴才今晚就用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