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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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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承景坐鎮,凝華宮安生了兩日,妃嬪被禁衛軍攔在外頭,太後也沒有派人來為難。

大抵是外頭太平,利於養病,陳桓的方子也十分奏效,比預估效用要好上許多。雖看著病勢洶洶,好在喝了藥後兩個多時辰,言祈的熱便慢慢退了,只是人還昏昏沈沈的,話也說不了。

四月九日一早,李承景下了朝仍是往凝華宮去,他少坐步攆輿轎,但因宮人皆知道他是往何處去,有些心思不純之人竟試圖在路上狐媚勾引。杖斃了幾個宮女,可還是有不怕死的往前湊,李承景只好坐輿轎。

鵝卵石打磨圓潤,鋪成一條寬窄適中的邊道,石子顏色各異,日光一照格外繽紛,只是……苦了擡輿轎的人。

這石子路是西六宮最西邊的一條小道,李承景想著隱蔽,免得遇上些亂七八糟的人,這才走了這路。

哪知苦了擡轎的太監們一路,李承景還是沒能避開所有人。

輿轎剛從石子小道出來,到了宮道上,凝華宮宮墻邊上已經有個人急匆匆跑了過來,魏平連忙往前幾步阻攔,等人靠近一看,竟是珍嬪。

“陛下!”珍嬪二話不說就是往地上一跪:“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李承景朝魏平看一眼,等魏平去請珍嬪起來,他問:“落水受了驚嚇,不好好休養著,跑到凝華宮墻角跟下做什麽?再說,朕何時說過要你的命?”

有這麽多禁衛軍守著,李承景倒不擔心珍嬪是來害人的,可目光中到底帶了些審視。

珍嬪不起身,跪著又往前躇了兩步,幾乎是哭求:“陛下!曉琪用了私刑,陛下要罰她是理所應當,可是…她是臣妾從府中帶進來的丫頭,臣妾與她多年主仆,求陛下開恩!饒了她這一回吧!”

說著,珍嬪又要叩頭,魏平得了李承景示意,連忙攔下勸慰:“娘娘快起來吧!陛下又沒說要曉琪姑娘的命,只是曉琪姑娘犯了錯,總是要抓的,不好不聞不問,娘娘見諒。”

從那日曉琪陪著她去了一趟慈寧宮回去,曉琪就被禁衛軍帶走,隨後一點音訊也沒有,珍嬪這才慌了神,此時聽見魏平說不要曉琪的命,她果真松了一口氣,魏平忙又安撫了幾句,這才讓珍嬪站起來。

李承景見她眼淚都下來了,便道:“哭什麽,回宮好生休養,落水一事,朕自會還你公道。”

珍嬪面露柔色,謝了李承景,又道:“臣妾身子…慢慢調養著,想來很快就會好。”說著,擡眼殷切看向李承景。

莫說李承景,縱魏平是個太監,也看懂了珍嬪眼神中的綿綿情誼,無非是說自己尚未恢覆元氣,巴望著皇上去看一看她。可魏平只能心中嘆一聲:無用之功!

李承景果然冷了臉色:“既還需慢慢調養,愛妃…就更不要到處走動了。”說著,目光忽地聚神直凜珍嬪。

珍嬪心中一顫,自己往慈寧宮的那點心思只怕是已被看破,忙低聲應和:“臣妾曉得了……”隨即目送聖駕到了凝華宮大門。

進了凝華宮,擡轎的太監們都在外頭,到凝華閣的前院還有些路,小道上只有李承景和魏平,這時,魏平低聲問:“陛下可真要饒那曉琪一命?”

李承景睨一眼魏平:“話是你說的,與朕有什麽幹系?”見魏平了然,他又補充一句:“珍嬪的父親堪用,益州如今還需要他,朕暫且留她一命,但那個曉琪,就不必留了。”

正說著,凝華閣裏頭跑出來一個人,眼見著要沖撞聖駕,魏平呵斥一聲:“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陛、陛下……”來人停了步子,撲通跪地,沒說一句完整的話,眼淚已經嘩嘩流個不停,埋頭無聲哭起來。

李承景和魏平一看,皆是皺眉:今日怎麽一個個都哭哭啼啼?

而眼前這個,還是個哭哭啼啼的太監。

“你慌什麽?”李承景心口猛然一跳,語氣難掩急切:“可是言美人的病有所反覆?”

“不是的陛下!”太監忙擡起頭,抹了一把眼淚,原是來福。他道:“醒了!主兒醒了!還說餓呢!”

“陛下!”魏平叫一聲,忙跟上了李承景的步子。來福本就是按詠兒的吩咐去找皇上報信的,現下皇上來了,他便又折返回去。

來福到底慢了一拍,李承景徑直進了正廳,來福未能趕在他進去之前同主子通報一聲,只好守在外頭。

“陛下等等老奴!”魏平踩著小碎步,直至進了暖閣他才跟上李承景的步子。李承景沒有進裏屋,而是站在門外,似是在聽裏頭的動靜。

隨即魏平便聽見詠兒的聲音。

“小姐!你別想耍心眼!奴婢非得盯著您把這藥全喝下去!”

言祈抓著詠兒的衣擺,五官擰成苦瓜:“好詠兒,你知道小姐我最怕喝藥,我熱都退了,人也清醒了,還喝藥幹什麽……”

“奴婢可不聽您瞎掰!陳太醫吩咐要喝,奴婢就要盯著您喝了,這是為您好!良藥苦口,忍忍就過去了~”說著,詠兒語調一揚,端著藥碗就要往言祈嘴裏灌,只嚇得言祈大驚失色,屁股連連挪動,將身子縮進了床榻背抵著墻。

“好你個詠兒!欺負我沒吃飯沒力氣是吧?我告訴你,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喝這苦藥!”

“咳。”

天王老子這便進了門。

李承景掀開門簾出現,屋中畫面凝固片刻。詠兒舉著藥反應了半晌,終於緩過神,慌忙擱下碗朝李承景行禮。

“天、天王老子……”言祈腦中嗡嗡響個不停,想是病糊塗了,心中想什麽嘴上竟說出來了,嚇得詠兒也朝她驚訝看過去。

“你出去吧。”李承景讓詠兒退下,自己朝言祈走過去。

榻上的人青絲如瀑,不施妝粉,明明是質樸無華,偏她穿一件單薄的裏衣,肩上披著的妝緞緙絲大氅一邊滑落在小臂,又有幾分顧影弄姿的嫵媚。

像絨白的小狐貍,天真又美好,可越是這樣的單純無害,越引得他想狠狠欺負。

“你方才叫朕什麽?”掩下眸中晦暗情愫,李承景問。

“我……”言祈語塞。她現在不覺得李承景是天王老子,她更覺得他像狼,一匹不懷好意的惡狼。

“怎麽不乖乖喝藥?”李承景睇她一眼。

“我…我這就喝!”言祈四肢並用往床邊爬過去,一邊還用眼睛偷瞄李承景,活像一只頑劣的小獸。

然她的手還沒碰上藥碗,李承景已經先一步得手,他在方才詠兒坐過的凳子上坐下,輕晃了晃手裏的碗:“過來,朕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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