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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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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言冠當年受先帝提拔,逐漸在戰場朝堂嶄露頭角,後來又與書香門第的阮氏二小姐阮文君結親,一時間在平京城傳做一段佳話。

可惜好景不長,阮文君懷生言旭之時難產,不幸亡故。

再後來,就是三年後盛妍嫁入言氏。

言冠與阮氏情誼甚篤,三年過去仍無法放下發妻,娶盛妍也是因為言旭體弱多病,恐難承繼家業,言氏長輩以延續香火、光耀門楣為由,逼迫言冠續了弦。

這樣結成的親事,到頭來莫說蜜裏調油,就是相敬如賓也難以做到。

言祈嘴唇一張一合,依著李承景將苦藥一口一口吞下。她想起父親和母親,小時候母親生病,父親從來沒有這樣餵過母親喝藥,甚至連去看一眼,也只是走走過場。

如今這樣的場景,她十六年的光陰中從未在自己的雙親身上見過。

言祈驀地有些心口發脹。

她從來沒覺得母親可憐,因為不管父親多淡漠,母親也回之以同樣的冷淡,這樣你來我往,從沒有一方對另一方的糾纏,日子過久了,言祈以為那就是夫妻尋常。

她漸大些知道阮氏的事情,但她也只是覺得父母情分淺薄,可看著面前給自己餵藥的李承景,忽然她發現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

那樣的退避疏遠,像是連一個照面也不願打似的,又哪裏只是“情分淺薄”四個字就可以解釋?

言祈一面想著母親這些年是不是過得十分辛苦,一面又想父母之間疏遠至此,那自己的出生是不是錯誤。

腦海中翻過這些念頭,她連面對李承景的小心謹慎都從眼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疑惑,更多是疏離。一點一點從眼底漫開。

李承景原本認真餵她喝藥,瞧著她怕苦的樣子心中好笑,又覺有趣,可轉眼,她眼底卻顯出異樣的清冽。

未曾嘗過溫情之人,頭一回遇上絕不是不管不顧去抓去追,而是逃,是躲。

李承景察覺到言祈在躲他。他人在凝華閣,她不能下逐客令,於是就用眼神躲他。

起初餵藥他還是興致盎然,有種寵愛她的迫切。像是撫摸一只貓,你摸摸它毛茸茸的肚皮,它開心地伸懶腰,你也慰藉了心中某種欲望。

可現在這小貓不僅不伸懶腰,反而面對溫柔亮出了尖牙利爪。

於是後半程,李承景皺著眉頭餵完了藥。等他將小碗隨手放下,言祈果然開口道:“陛下政務繁忙,還是不要在臣妾這裏耽擱了。”

“你怎麽又——”

“天子面前!”她搶過話:“理應尊卑分明,自稱臣妾是宮中規矩,臣妾不能——唔!!”疏遠的話沒來得及說完,言祈腮邊一陣疼痛,她滑嫩的臉被李承景三指捏住,男人稍用力,她嘴唇就被迫嘟起。

言祈看著李承景眼中乍然而起的惱意被他一分一分強壓下去,再開口,他語氣已然不帶情緒:“尊卑分明,你還敢打斷朕說話?”

說罷,李承景松了手。玉白的臉蛋恢覆原形,只是腮邊被他捏過的肌膚染了一點紅暈,恰似雪地裏遺落的一枝紅梅,白茫茫中一點紅,叫人想不註意都難。

李承景的手便沒放下,仍停留在她臉上,指腹一寸寸拂過她臉頰,像是在安撫方才他帶來的痛。

他摩挲著她臉,動作極盡溫柔,說出的話卻強硬:“若再說錯一次,朕決不輕饒。”

方才湧起的惆悵被李承景淩厲的眼神擊了個粉碎,言祈縮了縮肩,乖巧點點頭。

“陛下。”門外詠兒稟了一聲,李承景放下手去,讓她進來,詠兒便捧著一小碟蜜餞送往言祈跟前。瞥一眼藥碗,見碗空了,詠兒神情松快許多,將蜜餞奉到二人之間:“這藥苦得很,主兒吃些蜜餞壓一壓苦味吧。”

詠兒這樣一說言祈才想起來嘴裏的藥味,她皺眉,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拿蜜餞,等拿到手,又覺有道目光深深矚著自己。

言祈一擡眼,李承景正噙著一抹陰冷的笑看著她——他大約還在因剛剛言祈的舉動不快。

鬼使神差,言祈將蜜餞往李承景眼前一遞,嬌聲服軟:“陛下餵我好不好?”

說罷,詠兒托著碟子的手猛然一抖,言祈自己也回過神來,登時被自己的孟浪驚嚇到,臉上立馬發燙,羞紅一片。

李承景沒答話只看著她,言祈萬幸,正要收手,男人忽然出聲:“好。”嗓音沙啞,像未經打磨的紫砂挲過掌心。

此等閨房之樂,詠兒自然知道,她十分識趣退了下去,邊退邊看了言祈好幾眼:小姐可真是厲害,這等纏綿勾魂的神態語調,竟是無師自通,天註定小姐要得寵!

越想越步伐輕快,詠兒放下蜜餞興高采烈退了出去,屋中的言祈卻是作繭自縛,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方才那話,她只是被李承景“決不輕饒”幾個字唬住了,有心服軟討好,哪知李承景一聽眼神就變了,靠她愈來愈近,接過那小小蜜餞,凝視她眉眼,笑音溢出來:“朕餵你吃別的好不好?”

嗡一下,言祈腦子裏想什麽別的?可不等她想到,李承景將那蜜餞餵到自己口中,忽然欺身向前。

他本就高大,一個探身,寬厚的胸膛立刻將言祈包裹。驚呼將要出口,又被李承景薄唇堵住。

他的唇很軟,與他素日的冷淡威嚴實在不同,吻又燙又深,摻著蜜餞的甜,一寸寸攪入她齒舌。

吻了許久,言祈將蜜餞慢慢咽下,李承景這才松開交纏的唇。他仍離她很近,淩冽好看的五官放大在她面前,加上方才那般親密,他便看見眼前的小丫頭滿臉霎時通紅。

與方才腮邊那點紅暈不同,這回更加鮮艷,從脖頸到臉頰,再到耳朵,全染上了一層緋色。她眼裏疏離沒有了,討好謹慎也沒有了,先是震驚,再是迷茫,隨後是惱怒。

“陛、陛下…”她難以置信看著他,似是不解堂堂帝王怎會這樣趁人不備。她果然問:“你、你怎麽能這麽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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