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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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亮了一盞臺燈的房間裏, 光線昏暗。
放映廳的隔音很好，但偶爾還能聽到外面一陣陣滾動的雷鳴。
就顯得房間裏分外的安靜。
姜凡煙能聽到裴硯的呼吸聲，離得很近很近，平靜而沈穩, 等待著她的回答。
姜凡煙還聽到自己胸腔內, 一下一下加快的心跳, 逐漸變得震耳欲聾。
因為剛才不好意思, 她整個人蜷在沙發上, 身體仍是朝著另外一邊的。
只是這會，上半身轉了過來，整個人扭了一百八十度, 是一個很別扭的姿勢。
姜凡煙動了動唇, 想說話.
又覺得這姿勢實在太不正式，就想轉過身來。
就一邊撐起身子，想換個姿勢；一邊伸出手，要去接那手機。
結果剛剛跪坐太久，把腿給坐麻了, 突然撐起身體，一下使不上力氣，立刻就往另一邊歪倒過去。
天旋地轉, 姜凡煙下意識咬牙閉眼, 以為自己就要這麽七仰八叉地摔下沙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她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肩膀也被托起, 像小雞仔一樣輕松地往沙發上一帶, 堪堪沒有掉下去。
“……”
姜凡煙心有餘悸地睜開眼, 對上一雙深邃的眼。
裴硯垂著眼睫, 很靜地看著她。
腦子懵了兩秒，姜凡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肩膀被一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托著，後背則靠在裴硯結實的大腿上。
換句話說……就是被裴硯抱到了懷裏。
她是想再坐起來，然而腿還麻著，一動就像被針紮，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沒呲牙咧嘴。
“……”
姜凡煙幹脆又把眼給閉上了。
丟死人了……
但她又不想讓裴硯等她太久。
閉眼裝了一會兒死，還是微微啟唇，聲音像蚊子哼哼：“我……”
裴硯沒聽清，微俯下身來，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離得近，姜凡煙幾乎能感受到裴硯胸腔的震動。
姜凡煙僵了僵。
下一秒，裴硯的溫熱的吐息吹動了她淩亂的發絲，顫動的發絲又擦上了她的鼻尖，癢得她顫了一下。
太近了，姜凡煙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腿麻不麻了，一翻身坐了起來，連滾帶爬，逃到了沙發另一便。
也沒好意思看裴硯，兩手捂著臉，捂了半天，只露出紅得發亮的耳朵。
過了半晌，姜凡煙維持著捂臉的姿勢，騰出一只手，往沙發旁邊抓了抓，抓到自己的手機。
眼睛從指頭縫裏往屏幕上瞧，勉強找到那個保存鍵的位置，劈裏啪啦點了半天，好不容易保存成功，又一把扔了回去。
“就、就這樣吧……”姜凡煙含混地說，“就這麽個意思……”
裴硯一時沒有回答。
房間裏安靜了太久，姜凡煙以為是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晰，擋在臉上的手指蜷了蜷，放了下來，正想說話。
聽到房間那頭傳來一句。
“知道了。”裴硯說。
頓了頓，他又說：“女朋友。”
小放映廳閑置了半個小時，終於有人想起來它原本的功能了。
姜凡煙些微平覆了方才的害羞，老老實實往裴硯旁邊坐了坐，把兩人的距離保持在了一個不會互相接觸、但又沒有離太遠的、恰到好處的程度上。
“想看什麽？”裴硯問她。
姜凡煙盯著片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盯了兩分鐘，腦子裏凈是和裴硯談戀愛的事，一個字沒看進去。
最後隨手點了一個交差：“……就這個吧。”
裴硯看著那《緋色驚魂夜》看了幾秒，問：“決定了？”
姜凡煙：“……這有什麽好猶豫的，你快去放碟。”
裴硯於是起身，到後面的碟架上找到這部電影，放到了放映機裏。
姜凡煙轉頭看了裴硯一眼，他的袖口挽著，擡起胳膊放碟時，小臂的肌肉線條清晰流暢，非常漂亮。
這讓姜凡煙想起來，方才也是這只小臂，托著她的肩膀。
……再想下去又要臉紅，姜凡煙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強行把思緒拽回來。
於是，當裴硯放好碟片，放下手臂，轉過頭時，看到的就是姜凡煙盤腿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的臉往左右兩邊扯的場面。
裴硯實在沒忍住，又怕直接笑出聲又會讓小女朋友覺得丟臉，就偏過頭，無聲地扯了一下唇角。
才坐了回去。
而姜凡煙在察覺裴硯往這邊走的時候，就立刻收回手坐直了。
假裝很認真地盯著熒幕，而熒幕上扯起了玫紅色的紅綢。
裴硯在姜凡煙的身邊坐下。
姜凡煙半邊腦子感受著身側沙發向下陷，另半個腦子想著：原來她挑的是個愛情片。
下一秒，一個雙眼流血的腦袋從紅綢正中間沖了出來，直往姜凡煙的臉上撲。
“臥槽！”姜凡煙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仰，退無可退，緊緊貼著沙發靠背。左手下意識抓緊了離手最近的東西。
這怎麽是恐怖片啊？？？
十幾秒後，血刺呼啦的人頭消失，姜凡煙才發現，自己像捏握力計一樣緊緊捏著的，是裴硯的手。
“……”
沈默了一下，姜凡煙悄悄瞥了一眼，發現裴硯的五根手指被捏得緊緊貼在一起，邊緣已經發白。
而裴硯的目光還註視著銀幕，似乎沒有察覺。
姜凡煙停頓幾秒，緩緩地，緩緩地，想在裴硯沒有發現的情況下，把自己的雞爪子松開。
下一瞬，耳邊傳來驚人的慘叫聲，紅裙的女人倒吊著銀幕上方摔了下來。
姜凡煙一個激靈，一把抓住裴硯的胳膊，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整個人緊緊貼在他身上，連半邊臉都塞到了裴硯的肩膀與沙發的空隙之間。
心臟在胸腔裏像開了馬達似的，跳得飛快。
又是十幾秒後，慘叫聲退了去，姜凡煙再度恢覆神志，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勢。
……這他媽就算是個植物人也該有感覺了。
沈默幾秒，姜凡煙在把自己的腦袋抽出來，還是幹脆埋得更深、直接裝死之間猶豫。
還沒做出決定，姜凡煙感到自己手心裏、裴硯的手動了動，反過來包裹著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手掌。
側了下臉，低聲問她：“換一個？”
姜凡煙頓了頓，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裴硯捏她手的時候，很自然，又很親昵。
這讓姜凡煙格外明顯的意識到，自己與裴硯現在是男女朋友。
……裴硯是她的男朋友。
僅僅在腦海裏想了一遍這句話，心跳的速度就失衡得厲害。
那……既然是男女朋友關系的話，她看恐怖片被嚇到了，躲到男朋友肩膀後頭，不就很合理嗎？
姜凡煙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就維持著腦袋卡著的姿勢，回了一句：“不換。”
裴硯頓了頓，擡起另只手，拍了下她：“不笑話你。”
姜凡煙：“？”
想了想，才理解裴硯的意思。
她拔出腦袋，頭發拱得亂糟糟的，發絲隨意地貼在臉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嫣紅，揚起嗓子質問：“你還想笑話我？”
裴硯頓了頓，還沒說話。
姜凡煙氣勢洶洶：“我，作為你的女朋友，無論害怕什麽，都是合情合理，都要哄著讓著，你居然還想笑話——”
話說一半，裴硯擡起手，拇指蹭了下姜凡煙的額頭，用手捋過她亂七八糟的、滿臉亂飛的頭發，掛到了她耳後。
姜凡煙一下啞了火，臉上的熱度又有點覆燃的趨勢。
“沒想笑話。”裴硯看著她，語氣很平靜，“想哄著女朋友，讓著女朋友。”
姜凡煙楞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一聲，整個人又不好意思起來，目光轉到了另一邊。
只是肩膀還緊緊貼著裴硯的肩膀，挽著他胳膊的手也沒有松開。
“換麽？”裴硯又問一遍。
“……不換。”姜凡煙盯著銀幕的角落，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害怕了，你想辦法。”
於是，整部電影就看得七零八落的。
裴硯就好像提前能預知到那些恐怖場面一樣，每當要有什麽嚇人的東西跳出來時，他就擡起手，蓋在姜凡煙的眼睛上。
而失去了視覺沖擊，那些慘叫與滲人的音效就變得不再可怕，姜凡煙甚至聽得津津有味。
晃著腿問：“那人死了嗎？怎麽死的？”
裴硯：“被一根繩子扣住了脖子，掛到了旋轉的風扇上——”
姜凡煙打了個冷顫：“不許說了。”
裴硯就不說了。
過了幾秒，恐怖的畫面過去，裴硯把手拿了下來。
姜凡煙又有點懷念剛才貼到自己眼皮上的那抹溫熱。
她無意識又往裴硯身上貼了貼。
咬著嘴唇，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心思根本沒放到電影上。
裴硯偏過頭，垂下視線，掃了姜凡煙一眼。
姜凡煙蜷著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裹在他的黑色大衣裏，只露出一個腦袋，無限親密又無限信任地靠在他的肩上。
下巴壓在他的肩頭，瞳孔裏反射著銀幕上變幻的色彩，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裴硯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收回了視線。
過了幾秒，裴硯聽見姜凡煙語氣平平：“好可怕哦。”
裴硯一頓，擡眼看了下銀幕。
劇情正在過渡，此時藍天白雲，綠草如茵，主人公們在小別墅外的草坪上舉行著燒烤派對。
姜凡煙又說：“好嚇人哦。”
裴硯莫名覺得這語氣有點耳熟，頓了頓，才想起來，和那會姜凡煙覺得雷雨聲嚇人的語氣一模一樣。
而他還在想，姜凡煙卻因為裴硯太久沒反應，而用肩膀頂了下裴硯，強調道：“我害怕了！”
裴硯停頓半秒，擡起手。
溫暖的黑暗擋在眼前，而姜凡煙嗅到那股冷的、雪的味道。
姜凡煙眨了眨眼，睫毛掃過裴硯的掌心，裴硯的五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還怕麽？”裴硯問。
姜凡煙像只被放了氣的氣球，剛才的氣鼓鼓都不見了，這會歪過腦袋，鼻尖抵著裴硯手掌下緣，臉頰壓在裴硯的肩頭，自在得像只被順毛摸的小貓。
回答說：“現在不怕了。”
頓了頓，又迅速補充道：“但你把手拿下去可能就又害怕了。”
她強調：“我很膽小的。”
裴硯很快地笑了一下，說話時語氣倒還很平靜。
說：“知道了。”
直到姜凡煙覺得坐累了，要換個姿勢之前，都沒再把手拿下去過。
看完電影已經過了十二點。
從小放映廳出來，走回酒店的房間，臺風帶來的風雨聲也小了很多。
方才還是一場場小爆炸一樣震耳欲聾的聲響，現在已經轉為了密集的雨聲，平緩了許多。
姜凡煙裹著裴硯的衣服，腳步拖拖拉拉地回到了房間門口。
離門口越近，就走得越慢。
……有點舍不得。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在小放映廳裏，就那麽小的空間，只有她和裴硯兩個人，肩膀貼著肩膀時，那種快樂又安心的感覺。
這會，哪怕還和裴硯在一起，心裏就已經有點空落落了。
姜凡煙想起來，以前大學室友談戀愛的時候，喜歡跟男朋友在宿舍樓下膩膩歪歪，說再見說得跟天線寶寶似的，要講無數遍。
那時候姜凡煙還很不理解。
現在又覺得，幹脆不要說再見好了，就一直一起呆著多好。
然而走得再慢，終於還是走到了房間門口。
天邊滾過了一串隱約的雷聲，然而姜凡煙發著呆，完全沒有聽到。
倒是裴硯停下了腳步，望了一眼窗子的方向，轉過頭說：“雷聲。”
姜凡煙茫然地擡起頭：“啊？”
裴硯垂眼看她：“會怕嗎？”
姜凡煙楞楞地看著裴硯深邃的眉眼，下意識問：“怕的話你會抱著我睡覺嗎？”
裴硯忽然沈默了。
而姜凡煙頓了一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嘴皮子一禿嚕都說了些什麽。
她的臉驟然爆紅，當即轉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想掏房卡，卻拿成了手機，想把手機塞回兜裏，卻又不小心把手機摔到了地上。
姜凡煙：“……”
她想蹲下身，把手機撿回來，裴硯卻已經先她一步，撿起手機，遞了回去。
姜凡煙光是看裴硯捏著手機的那只手都臉紅到要爆炸，她頭也沒擡，胡亂地接過手機，含糊地說：
“太晚了，我要睡覺了，你也快回去吧，拜拜拜拜。”
說著，就捏著終於找出來的房卡，要往門鎖上貼。
卻聽見裴硯的聲音：“等一下。”
姜凡煙立刻頓住了，維持著開門的姿勢沒動：“……幹什麽？”
裴硯說：“轉過來。”
姜凡煙：“……”
姜凡煙轉了過去。
她剛擡起頭，茫然地看向裴硯。
而裴硯微俯下身。
姜凡煙睜大眼，視野裏的裴硯越來越近，近到她的心跳緩緩加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額間印上了一片柔軟與溫熱。
姜凡煙僵著不動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額間的觸覺是那樣的清晰又明顯。
連呼吸都不會了，整個人都是麻的，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裴硯吻過她的額頭後，直起身，又擡起手，安撫似的攏了下姜凡煙的後頸。
姜凡煙無意識地微微一抖。
聽見裴硯在她耳邊低聲說：“不怕。”
姜凡煙楞了好久，臉紅透了。
過了半晌，才訥訥地“哦”了一聲，紅著一張臉，轉過身，刷了三遍房卡才刷開房門。
甩下一聲：“我去睡了。”
然後同手同腳地進了房間。
回到房間，直接倒在床上。
姜凡煙像一條鹹魚一樣，擡起胳膊擋著眼，直挺挺地躺了老半天。
才慢慢地平覆了亂撞的心跳。
剛才她把手機設置了靜音，這會收到不少新消息。
姜凡煙為了轉移註意力，抓起手機，開始一樣樣瀏覽過去。
群裏面，盧從發完那幾句告誡之後，發現姜凡煙沒回覆，瘋狂的艾特了她好多條。
盧從：【人呢？都是我的精心勸告，怎麽聽完就走了？】
盧從：【在感情中你要保護好自己，知不知道？不要犯傻？】
盧從：【你幹嘛呢？怎麽不理我了？】
姜凡煙這才想起來盧從剛才都說了什麽離譜玩意兒。
她沈默幾秒，本來想找盧從麻煩，但又想起來，可能就是因為盧從第一段話，裴硯才問她願不願意的。
也算是將功贖罪……姜凡煙大發慈悲，決定放盧從一馬。
就沒再翻舊賬，直接接過他的話題。
姜凡煙：【我很忙，我剛在看電影，沒有空和你閑聊】
盧從：【哦？看的什麽電影？】
姜凡煙正好需要閑聊一會來轉移註意力，就幹脆和盧從聊了起來。
姜凡煙：【緋色驚魂夜】
盧從：【？？？】
盧從：【你厲害了呀，你居然敢看恐怖電影了】
盧從：【我之前推薦過你多少次你都不看，怎麽突然想起來看了？】
盧從：【怎麽樣？好看吧？】
姜凡煙壓根沒註意劇情都講了些什麽，敷衍地回了一句。
姜凡煙：【還行吧】
盧從：【還行？這絕對是恐怖片歷史上叫得上名號的經典作品好吧】
盧從：【你記得那個教皇嗎？你覺得他怎麽樣？】
姜凡煙想起教皇出場時，裴硯蓋在她眼前手掌。
姜凡煙：【非常寬厚】
盧從：【？】
盧從：【他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盧從：【那那個老師呢，我很喜歡那個角色】
姜凡煙又想起來裴硯掌心的溫度。
姜凡煙：【非常溫暖】
盧從：【？？？】
盧從：【那人不是個冷血殺手嗎？哪裏溫暖了？？】
盧從：【那最後那個劇院的場景呢？我覺得非常有設計感，特別的驚艷，恐怖氣氛一流】
姜凡煙想起靠在裴硯肩上時，那種溫暖的觸覺，讓那些驚悚的叫聲都不再嚇人。
姜凡煙：【非常有安全感】
盧從：【？？？？？】
盧從：【姜凡煙】
盧從：【你他媽看的是盜版吧？】
姜凡煙和盧從隨便聊了兩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天，壓根都沒留意盧從的回覆，等聊膩煩了，隨便說了句睡了，就把盧從扔到一邊。
轉過來，打開裴硯的對話框。
盯著備註的男朋友看了好久，抿了抿嘴，跟裴硯互相說了句晚安。
才合上手機，倒頭睡了。
睡著得倒是很快，但是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過來。
感覺根本像沒睡著似的，整個人神經都是亢奮的，一想到自己現在在談戀愛，就有一點輕飄飄的、像是住在雲朵上的感覺。
姜凡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一看手機，才早上五點半。
……姜凡煙又倒回了床上。
這會讓她再睡她也睡不著，但是起來又不知道幹什麽。
想給裴硯發消息，又擔心對方還在睡覺。
想了想，幹脆起身換了身衣服，打算去外面隨便逛逛。
雨還是很大，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劈裏啪啦的打在窗玻璃上，姜凡煙湊到窗邊看了眼雨勢，想著這麽大的雨，去不了露天花園。
……不然去隨便看點書吧。
其實是有點餓的，這會兒早餐自助餐應該也已經開始了，但是她又想和裴硯一起吃早飯，就決定晚點再去。
做好決定，姜凡煙推開門，剛走出去。
就看見隔壁的門也打開了，她一側頭，跟裴硯打了個照面。
楞了楞，姜凡煙說：“……你怎麽這麽早？”
裴硯看她：“你也是。”
姜凡煙摸了下鼻子，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太興奮，就含混地說：“就是醒了。”
裴硯“嗯”了一聲，問她：“吃早飯嗎？”
姜凡煙就和裴硯一起去吃了早飯。
到了自助餐的地方，姜凡煙又冒出個主意，要兩個人交換，讓裴硯給她挑吃的，而她給裴硯挑。
裴硯沒什麽意見。
只是吃飯之前，裴硯拿起手機似乎是拍了個照。
姜凡煙眨眨眼，也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因為下著大雨，現場的會議取消，但是線上還有會議需要參加。
姜凡煙又因為將要和那個教授線上開會，吃完飯後沒有耽誤太久，就回到了房間，準備起工作內容。
本來是想找個休息區和裴硯一起工作的。
結果裴硯坐到她對面，她根本靜不下心來。
幹脆一咬牙，一狠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摒棄掉腦子裏的雜念，把手機又設置了靜音，姜凡煙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兩個小時後，到開發者大會的常規會議快開始時，她將談話內容梳理得更精煉有效，才擡起頭，伸了個懶腰。
打開微信，看到裴硯以及盧從在群裏都發了消息。
姜凡煙先打開了裴硯的。
裴硯：【忙完了出來一趟】
姜凡煙站起身，一邊回去看盧從的消息，一邊往門外走。
盧從：【@姜凡煙唉】
盧從：【你不要傷心】
盧從：【你看硯神朋友圈了嗎？】
盧從：【等等你先別看，你今天要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再看】
盧從：【要是有重要的事，把事情辦完再說吧】
盧從：【我先去試探一下】
姜凡煙：“？”
她還偏就要看了，能怎樣？
姜凡煙倚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打開了裴硯的朋友圈。
從來沒有發過朋友圈的裴硯，這時朋友圈裏出現了一張照片。
是早上，姜凡煙給他挑的自助餐。
姜凡煙挑的時候，其實存了一些惡劣的心思，在旁邊擠了一坨黃黃的芥末，還騙裴硯說是黃豆醬。
裴硯當時倒是面不改色吃下去了。
這會兒，在這張照片旁邊，裴硯的配字也很簡單。
【女朋友挑的】
姜凡煙突然有點心虛。
女朋友挑的……挑了一團芥末……
早知道裴硯要發朋友圈，她肯定好好選嘛……
但很快，她的心跳又慢慢加快了。
這是就……公開了？
那她是不是也公開一下？直接在這條朋友圈下回覆一下？
姜凡煙抿了抿嘴，手機向下滑了滑，她和裴硯的共同好友有一些，這些人都點了讚，表達著驚訝與恭喜。
也有問是誰的，不過裴硯沒有回覆。
在這群人當中，姜凡煙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盧從：【哇，恭喜硯神】
盧從：【進度這麽快？嫂子什麽樣啊？】
姜凡煙想要回覆的手指突然就頓住了。
莫名的，她有一點好奇，想知道裴硯會怎麽回覆這一條朋友圈。
想知道裴硯會怎麽評價她。
然而，她靠在墻邊等了半晌，又刷了幾遍，裴硯都沒有回覆。
哎呀……不會不回了吧？
會不會因為，裴硯覺得自己能看到，就不好意思回呀？
想了半天，姜凡煙摸了下鼻子，想起剛才裴硯讓她找他，不想讓裴硯等太久。
就還是出了門，去敲裴硯的房門。
裴硯很快開了門。
也沒什麽事，就給她遞了盒酸奶。
姜凡煙接過酸奶，見裴硯轉身要回房間，連忙叫住他。
裴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姜凡煙。
姜凡煙想了想。
姜凡煙：“今天好忙，我還完全沒來得及看朋友圈，等會兒也不一定有空看。”
說完，還演技很差地，假裝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突然炸毛道：
“真的好忙好忙好忙！怎麽會這麽忙啊！”
裴硯頓了頓，很安靜地看著姜凡煙。
而姜凡煙繼續演道：“對了，裴硯，你知道朋友圈評論是可以刪除的嗎？只要刪除了，以後再刷到這條朋友圈的人就看不到了。”
姜凡煙：“就是吧，如果你想說什麽，又不想讓某些人看到的話，就可以趁他不刷朋友圈的時候趕緊說了，然後刪掉，就可以了。”
裴硯看了姜凡煙一會，點點頭：“知道了。”
姜凡煙端詳了一會兒裴硯的表情。
……真知道了還是假知道了？
姜凡煙怕露餡，又不敢再繼續深問，皺著眉，觀察著裴硯的表情，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回去，她就抓起手機，又一次刷新朋友圈。
看到裴硯的那條朋友圈下，多了一條評論。
裴硯：【她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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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廳的隔音很好，但偶爾還能聽到外面一陣陣滾動的雷鳴。
就顯得房間裏分外的安靜。
姜凡煙能聽到裴硯的呼吸聲，離得很近很近，平靜而沈穩, 等待著她的回答。
姜凡煙還聽到自己胸腔內, 一下一下加快的心跳, 逐漸變得震耳欲聾。
因為剛才不好意思, 她整個人蜷在沙發上, 身體仍是朝著另外一邊的。
只是這會，上半身轉了過來，整個人扭了一百八十度, 是一個很別扭的姿勢。
姜凡煙動了動唇, 想說話.
又覺得這姿勢實在太不正式，就想轉過身來。
就一邊撐起身子，想換個姿勢；一邊伸出手，要去接那手機。
結果剛剛跪坐太久，把腿給坐麻了, 突然撐起身體，一下使不上力氣，立刻就往另一邊歪倒過去。
天旋地轉, 姜凡煙下意識咬牙閉眼, 以為自己就要這麽七仰八叉地摔下沙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她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肩膀也被托起, 像小雞仔一樣輕松地往沙發上一帶, 堪堪沒有掉下去。
“……”
姜凡煙心有餘悸地睜開眼, 對上一雙深邃的眼。
裴硯垂著眼睫, 很靜地看著她。
腦子懵了兩秒，姜凡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肩膀被一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托著，後背則靠在裴硯結實的大腿上。
換句話說……就是被裴硯抱到了懷裏。
她是想再坐起來，然而腿還麻著，一動就像被針紮，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沒呲牙咧嘴。
“……”
姜凡煙幹脆又把眼給閉上了。
丟死人了……
但她又不想讓裴硯等她太久。
閉眼裝了一會兒死，還是微微啟唇，聲音像蚊子哼哼：“我……”
裴硯沒聽清，微俯下身來，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離得近，姜凡煙幾乎能感受到裴硯胸腔的震動。
姜凡煙僵了僵。
下一秒，裴硯的溫熱的吐息吹動了她淩亂的發絲，顫動的發絲又擦上了她的鼻尖，癢得她顫了一下。
太近了，姜凡煙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腿麻不麻了，一翻身坐了起來，連滾帶爬，逃到了沙發另一便。
也沒好意思看裴硯，兩手捂著臉，捂了半天，只露出紅得發亮的耳朵。
過了半晌，姜凡煙維持著捂臉的姿勢，騰出一只手，往沙發旁邊抓了抓，抓到自己的手機。
眼睛從指頭縫裏往屏幕上瞧，勉強找到那個保存鍵的位置，劈裏啪啦點了半天，好不容易保存成功，又一把扔了回去。
“就、就這樣吧……”姜凡煙含混地說，“就這麽個意思……”
裴硯一時沒有回答。
房間裏安靜了太久，姜凡煙以為是自己表達得不夠清晰，擋在臉上的手指蜷了蜷，放了下來，正想說話。
聽到房間那頭傳來一句。
“知道了。”裴硯說。
頓了頓，他又說：“女朋友。”
小放映廳閑置了半個小時，終於有人想起來它原本的功能了。
姜凡煙些微平覆了方才的害羞，老老實實往裴硯旁邊坐了坐，把兩人的距離保持在了一個不會互相接觸、但又沒有離太遠的、恰到好處的程度上。
“想看什麽？”裴硯問她。
姜凡煙盯著片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盯了兩分鐘，腦子裏凈是和裴硯談戀愛的事，一個字沒看進去。
最後隨手點了一個交差：“……就這個吧。”
裴硯看著那《緋色驚魂夜》看了幾秒，問：“決定了？”
姜凡煙：“……這有什麽好猶豫的，你快去放碟。”
裴硯於是起身，到後面的碟架上找到這部電影，放到了放映機裏。
姜凡煙轉頭看了裴硯一眼，他的袖口挽著，擡起胳膊放碟時，小臂的肌肉線條清晰流暢，非常漂亮。
這讓姜凡煙想起來，方才也是這只小臂，托著她的肩膀。
……再想下去又要臉紅，姜凡煙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強行把思緒拽回來。
於是，當裴硯放好碟片，放下手臂，轉過頭時，看到的就是姜凡煙盤腿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的臉往左右兩邊扯的場面。
裴硯實在沒忍住，又怕直接笑出聲又會讓小女朋友覺得丟臉，就偏過頭，無聲地扯了一下唇角。
才坐了回去。
而姜凡煙在察覺裴硯往這邊走的時候，就立刻收回手坐直了。
假裝很認真地盯著熒幕，而熒幕上扯起了玫紅色的紅綢。
裴硯在姜凡煙的身邊坐下。
姜凡煙半邊腦子感受著身側沙發向下陷，另半個腦子想著：原來她挑的是個愛情片。
下一秒，一個雙眼流血的腦袋從紅綢正中間沖了出來，直往姜凡煙的臉上撲。
“臥槽！”姜凡煙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仰，退無可退，緊緊貼著沙發靠背。左手下意識抓緊了離手最近的東西。
這怎麽是恐怖片啊？？？
十幾秒後，血刺呼啦的人頭消失，姜凡煙才發現，自己像捏握力計一樣緊緊捏著的，是裴硯的手。
“……”
沈默了一下，姜凡煙悄悄瞥了一眼，發現裴硯的五根手指被捏得緊緊貼在一起，邊緣已經發白。
而裴硯的目光還註視著銀幕，似乎沒有察覺。
姜凡煙停頓幾秒，緩緩地，緩緩地，想在裴硯沒有發現的情況下，把自己的雞爪子松開。
下一瞬，耳邊傳來驚人的慘叫聲，紅裙的女人倒吊著銀幕上方摔了下來。
姜凡煙一個激靈，一把抓住裴硯的胳膊，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整個人緊緊貼在他身上，連半邊臉都塞到了裴硯的肩膀與沙發的空隙之間。
心臟在胸腔裏像開了馬達似的，跳得飛快。
又是十幾秒後，慘叫聲退了去，姜凡煙再度恢覆神志，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勢。
……這他媽就算是個植物人也該有感覺了。
沈默幾秒，姜凡煙在把自己的腦袋抽出來，還是幹脆埋得更深、直接裝死之間猶豫。
還沒做出決定，姜凡煙感到自己手心裏、裴硯的手動了動，反過來包裹著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手掌。
側了下臉，低聲問她：“換一個？”
姜凡煙頓了頓，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裴硯捏她手的時候，很自然，又很親昵。
這讓姜凡煙格外明顯的意識到，自己與裴硯現在是男女朋友。
……裴硯是她的男朋友。
僅僅在腦海裏想了一遍這句話，心跳的速度就失衡得厲害。
那……既然是男女朋友關系的話，她看恐怖片被嚇到了，躲到男朋友肩膀後頭，不就很合理嗎？
姜凡煙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就維持著腦袋卡著的姿勢，回了一句：“不換。”
裴硯頓了頓，擡起另只手，拍了下她：“不笑話你。”
姜凡煙：“？”
想了想，才理解裴硯的意思。
她拔出腦袋，頭發拱得亂糟糟的，發絲隨意地貼在臉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嫣紅，揚起嗓子質問：“你還想笑話我？”
裴硯頓了頓，還沒說話。
姜凡煙氣勢洶洶：“我，作為你的女朋友，無論害怕什麽，都是合情合理，都要哄著讓著，你居然還想笑話——”
話說一半，裴硯擡起手，拇指蹭了下姜凡煙的額頭，用手捋過她亂七八糟的、滿臉亂飛的頭發，掛到了她耳後。
姜凡煙一下啞了火，臉上的熱度又有點覆燃的趨勢。
“沒想笑話。”裴硯看著她，語氣很平靜，“想哄著女朋友，讓著女朋友。”
姜凡煙楞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一聲，整個人又不好意思起來，目光轉到了另一邊。
只是肩膀還緊緊貼著裴硯的肩膀，挽著他胳膊的手也沒有松開。
“換麽？”裴硯又問一遍。
“……不換。”姜凡煙盯著銀幕的角落，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害怕了，你想辦法。”
於是，整部電影就看得七零八落的。
裴硯就好像提前能預知到那些恐怖場面一樣，每當要有什麽嚇人的東西跳出來時，他就擡起手，蓋在姜凡煙的眼睛上。
而失去了視覺沖擊，那些慘叫與滲人的音效就變得不再可怕，姜凡煙甚至聽得津津有味。
晃著腿問：“那人死了嗎？怎麽死的？”
裴硯：“被一根繩子扣住了脖子，掛到了旋轉的風扇上——”
姜凡煙打了個冷顫：“不許說了。”
裴硯就不說了。
過了幾秒，恐怖的畫面過去，裴硯把手拿了下來。
姜凡煙又有點懷念剛才貼到自己眼皮上的那抹溫熱。
她無意識又往裴硯身上貼了貼。
咬著嘴唇，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心思根本沒放到電影上。
裴硯偏過頭，垂下視線，掃了姜凡煙一眼。
姜凡煙蜷著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裹在他的黑色大衣裏，只露出一個腦袋，無限親密又無限信任地靠在他的肩上。
下巴壓在他的肩頭，瞳孔裏反射著銀幕上變幻的色彩，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裴硯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收回了視線。
過了幾秒，裴硯聽見姜凡煙語氣平平：“好可怕哦。”
裴硯一頓，擡眼看了下銀幕。
劇情正在過渡，此時藍天白雲，綠草如茵，主人公們在小別墅外的草坪上舉行著燒烤派對。
姜凡煙又說：“好嚇人哦。”
裴硯莫名覺得這語氣有點耳熟，頓了頓，才想起來，和那會姜凡煙覺得雷雨聲嚇人的語氣一模一樣。
而他還在想，姜凡煙卻因為裴硯太久沒反應，而用肩膀頂了下裴硯，強調道：“我害怕了！”
裴硯停頓半秒，擡起手。
溫暖的黑暗擋在眼前，而姜凡煙嗅到那股冷的、雪的味道。
姜凡煙眨了眨眼，睫毛掃過裴硯的掌心，裴硯的五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還怕麽？”裴硯問。
姜凡煙像只被放了氣的氣球，剛才的氣鼓鼓都不見了，這會歪過腦袋，鼻尖抵著裴硯手掌下緣，臉頰壓在裴硯的肩頭，自在得像只被順毛摸的小貓。
回答說：“現在不怕了。”
頓了頓，又迅速補充道：“但你把手拿下去可能就又害怕了。”
她強調：“我很膽小的。”
裴硯很快地笑了一下，說話時語氣倒還很平靜。
說：“知道了。”
直到姜凡煙覺得坐累了，要換個姿勢之前，都沒再把手拿下去過。
看完電影已經過了十二點。
從小放映廳出來，走回酒店的房間，臺風帶來的風雨聲也小了很多。
方才還是一場場小爆炸一樣震耳欲聾的聲響，現在已經轉為了密集的雨聲，平緩了許多。
姜凡煙裹著裴硯的衣服，腳步拖拖拉拉地回到了房間門口。
離門口越近，就走得越慢。
……有點舍不得。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在小放映廳裏，就那麽小的空間，只有她和裴硯兩個人，肩膀貼著肩膀時，那種快樂又安心的感覺。
這會，哪怕還和裴硯在一起，心裏就已經有點空落落了。
姜凡煙想起來，以前大學室友談戀愛的時候，喜歡跟男朋友在宿舍樓下膩膩歪歪，說再見說得跟天線寶寶似的，要講無數遍。
那時候姜凡煙還很不理解。
現在又覺得，幹脆不要說再見好了，就一直一起呆著多好。
然而走得再慢，終於還是走到了房間門口。
天邊滾過了一串隱約的雷聲，然而姜凡煙發著呆，完全沒有聽到。
倒是裴硯停下了腳步，望了一眼窗子的方向，轉過頭說：“雷聲。”
姜凡煙茫然地擡起頭：“啊？”
裴硯垂眼看她：“會怕嗎？”
姜凡煙楞楞地看著裴硯深邃的眉眼，下意識問：“怕的話你會抱著我睡覺嗎？”
裴硯忽然沈默了。
而姜凡煙頓了一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嘴皮子一禿嚕都說了些什麽。
她的臉驟然爆紅，當即轉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想掏房卡，卻拿成了手機，想把手機塞回兜裏，卻又不小心把手機摔到了地上。
姜凡煙：“……”
她想蹲下身，把手機撿回來，裴硯卻已經先她一步，撿起手機，遞了回去。
姜凡煙光是看裴硯捏著手機的那只手都臉紅到要爆炸，她頭也沒擡，胡亂地接過手機，含糊地說：
“太晚了，我要睡覺了，你也快回去吧，拜拜拜拜。”
說著，就捏著終於找出來的房卡，要往門鎖上貼。
卻聽見裴硯的聲音：“等一下。”
姜凡煙立刻頓住了，維持著開門的姿勢沒動：“……幹什麽？”
裴硯說：“轉過來。”
姜凡煙：“……”
姜凡煙轉了過去。
她剛擡起頭，茫然地看向裴硯。
而裴硯微俯下身。
姜凡煙睜大眼，視野裏的裴硯越來越近，近到她的心跳緩緩加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額間印上了一片柔軟與溫熱。
姜凡煙僵著不動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額間的觸覺是那樣的清晰又明顯。
連呼吸都不會了，整個人都是麻的，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裴硯吻過她的額頭後，直起身，又擡起手，安撫似的攏了下姜凡煙的後頸。
姜凡煙無意識地微微一抖。
聽見裴硯在她耳邊低聲說：“不怕。”
姜凡煙楞了好久，臉紅透了。
過了半晌，才訥訥地“哦”了一聲，紅著一張臉，轉過身，刷了三遍房卡才刷開房門。
甩下一聲：“我去睡了。”
然後同手同腳地進了房間。
回到房間，直接倒在床上。
姜凡煙像一條鹹魚一樣，擡起胳膊擋著眼，直挺挺地躺了老半天。
才慢慢地平覆了亂撞的心跳。
剛才她把手機設置了靜音，這會收到不少新消息。
姜凡煙為了轉移註意力，抓起手機，開始一樣樣瀏覽過去。
群裏面，盧從發完那幾句告誡之後，發現姜凡煙沒回覆，瘋狂的艾特了她好多條。
盧從：【人呢？都是我的精心勸告，怎麽聽完就走了？】
盧從：【在感情中你要保護好自己，知不知道？不要犯傻？】
盧從：【你幹嘛呢？怎麽不理我了？】
姜凡煙這才想起來盧從剛才都說了什麽離譜玩意兒。
她沈默幾秒，本來想找盧從麻煩，但又想起來，可能就是因為盧從第一段話，裴硯才問她願不願意的。
也算是將功贖罪……姜凡煙大發慈悲，決定放盧從一馬。
就沒再翻舊賬，直接接過他的話題。
姜凡煙：【我很忙，我剛在看電影，沒有空和你閑聊】
盧從：【哦？看的什麽電影？】
姜凡煙正好需要閑聊一會來轉移註意力，就幹脆和盧從聊了起來。
姜凡煙：【緋色驚魂夜】
盧從：【？？？】
盧從：【你厲害了呀，你居然敢看恐怖電影了】
盧從：【我之前推薦過你多少次你都不看，怎麽突然想起來看了？】
盧從：【怎麽樣？好看吧？】
姜凡煙壓根沒註意劇情都講了些什麽，敷衍地回了一句。
姜凡煙：【還行吧】
盧從：【還行？這絕對是恐怖片歷史上叫得上名號的經典作品好吧】
盧從：【你記得那個教皇嗎？你覺得他怎麽樣？】
姜凡煙想起教皇出場時，裴硯蓋在她眼前手掌。
姜凡煙：【非常寬厚】
盧從：【？】
盧從：【他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盧從：【那那個老師呢，我很喜歡那個角色】
姜凡煙又想起來裴硯掌心的溫度。
姜凡煙：【非常溫暖】
盧從：【？？？】
盧從：【那人不是個冷血殺手嗎？哪裏溫暖了？？】
盧從：【那最後那個劇院的場景呢？我覺得非常有設計感，特別的驚艷，恐怖氣氛一流】
姜凡煙想起靠在裴硯肩上時，那種溫暖的觸覺，讓那些驚悚的叫聲都不再嚇人。
姜凡煙：【非常有安全感】
盧從：【？？？？？】
盧從：【姜凡煙】
盧從：【你他媽看的是盜版吧？】
姜凡煙和盧從隨便聊了兩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天，壓根都沒留意盧從的回覆，等聊膩煩了，隨便說了句睡了，就把盧從扔到一邊。
轉過來，打開裴硯的對話框。
盯著備註的男朋友看了好久，抿了抿嘴，跟裴硯互相說了句晚安。
才合上手機，倒頭睡了。
睡著得倒是很快，但是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過來。
感覺根本像沒睡著似的，整個人神經都是亢奮的，一想到自己現在在談戀愛，就有一點輕飄飄的、像是住在雲朵上的感覺。
姜凡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一看手機，才早上五點半。
……姜凡煙又倒回了床上。
這會讓她再睡她也睡不著，但是起來又不知道幹什麽。
想給裴硯發消息，又擔心對方還在睡覺。
想了想，幹脆起身換了身衣服，打算去外面隨便逛逛。
雨還是很大，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劈裏啪啦的打在窗玻璃上，姜凡煙湊到窗邊看了眼雨勢，想著這麽大的雨，去不了露天花園。
……不然去隨便看點書吧。
其實是有點餓的，這會兒早餐自助餐應該也已經開始了，但是她又想和裴硯一起吃早飯，就決定晚點再去。
做好決定，姜凡煙推開門，剛走出去。
就看見隔壁的門也打開了，她一側頭，跟裴硯打了個照面。
楞了楞，姜凡煙說：“……你怎麽這麽早？”
裴硯看她：“你也是。”
姜凡煙摸了下鼻子，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太興奮，就含混地說：“就是醒了。”
裴硯“嗯”了一聲，問她：“吃早飯嗎？”
姜凡煙就和裴硯一起去吃了早飯。
到了自助餐的地方，姜凡煙又冒出個主意，要兩個人交換，讓裴硯給她挑吃的，而她給裴硯挑。
裴硯沒什麽意見。
只是吃飯之前，裴硯拿起手機似乎是拍了個照。
姜凡煙眨眨眼，也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因為下著大雨，現場的會議取消，但是線上還有會議需要參加。
姜凡煙又因為將要和那個教授線上開會，吃完飯後沒有耽誤太久，就回到了房間，準備起工作內容。
本來是想找個休息區和裴硯一起工作的。
結果裴硯坐到她對面，她根本靜不下心來。
幹脆一咬牙，一狠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摒棄掉腦子裏的雜念，把手機又設置了靜音，姜凡煙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兩個小時後，到開發者大會的常規會議快開始時，她將談話內容梳理得更精煉有效，才擡起頭，伸了個懶腰。
打開微信，看到裴硯以及盧從在群裏都發了消息。
姜凡煙先打開了裴硯的。
裴硯：【忙完了出來一趟】
姜凡煙站起身，一邊回去看盧從的消息，一邊往門外走。
盧從：【@姜凡煙唉】
盧從：【你不要傷心】
盧從：【你看硯神朋友圈了嗎？】
盧從：【等等你先別看，你今天要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再看】
盧從：【要是有重要的事，把事情辦完再說吧】
盧從：【我先去試探一下】
姜凡煙：“？”
她還偏就要看了，能怎樣？
姜凡煙倚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打開了裴硯的朋友圈。
從來沒有發過朋友圈的裴硯，這時朋友圈裏出現了一張照片。
是早上，姜凡煙給他挑的自助餐。
姜凡煙挑的時候，其實存了一些惡劣的心思，在旁邊擠了一坨黃黃的芥末，還騙裴硯說是黃豆醬。
裴硯當時倒是面不改色吃下去了。
這會兒，在這張照片旁邊，裴硯的配字也很簡單。
【女朋友挑的】
姜凡煙突然有點心虛。
女朋友挑的……挑了一團芥末……
早知道裴硯要發朋友圈，她肯定好好選嘛……
但很快，她的心跳又慢慢加快了。
這是就……公開了？
那她是不是也公開一下？直接在這條朋友圈下回覆一下？
姜凡煙抿了抿嘴，手機向下滑了滑，她和裴硯的共同好友有一些，這些人都點了讚，表達著驚訝與恭喜。
也有問是誰的，不過裴硯沒有回覆。
在這群人當中，姜凡煙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盧從：【哇，恭喜硯神】
盧從：【進度這麽快？嫂子什麽樣啊？】
姜凡煙想要回覆的手指突然就頓住了。
莫名的，她有一點好奇，想知道裴硯會怎麽回覆這一條朋友圈。
想知道裴硯會怎麽評價她。
然而，她靠在墻邊等了半晌，又刷了幾遍，裴硯都沒有回覆。
哎呀……不會不回了吧？
會不會因為，裴硯覺得自己能看到，就不好意思回呀？
想了半天，姜凡煙摸了下鼻子，想起剛才裴硯讓她找他，不想讓裴硯等太久。
就還是出了門，去敲裴硯的房門。
裴硯很快開了門。
也沒什麽事，就給她遞了盒酸奶。
姜凡煙接過酸奶，見裴硯轉身要回房間，連忙叫住他。
裴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姜凡煙。
姜凡煙想了想。
姜凡煙：“今天好忙，我還完全沒來得及看朋友圈，等會兒也不一定有空看。”
說完，還演技很差地，假裝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突然炸毛道：
“真的好忙好忙好忙！怎麽會這麽忙啊！”
裴硯頓了頓，很安靜地看著姜凡煙。
而姜凡煙繼續演道：“對了，裴硯，你知道朋友圈評論是可以刪除的嗎？只要刪除了，以後再刷到這條朋友圈的人就看不到了。”
姜凡煙：“就是吧，如果你想說什麽，又不想讓某些人看到的話，就可以趁他不刷朋友圈的時候趕緊說了，然後刪掉，就可以了。”
裴硯看了姜凡煙一會，點點頭：“知道了。”
姜凡煙端詳了一會兒裴硯的表情。
……真知道了還是假知道了？
姜凡煙怕露餡，又不敢再繼續深問，皺著眉，觀察著裴硯的表情，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回去，她就抓起手機，又一次刷新朋友圈。
看到裴硯的那條朋友圈下，多了一條評論。
裴硯：【她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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