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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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凡煙嗆著了。
她偏過頭, 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張歧站起來，探過身，給姜凡煙遞了兩張衛生紙, 姜凡煙一把抓住。
因為這突然的問話, 心臟在胸腔裏陡然跳得飛快。
兩分鐘後, 姜凡煙緩了過來, 喝了口水, 壓了壓驚。
“你說什麽呢？”姜凡煙幹巴巴地笑著，“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出？看給我嚇的。”
張歧笑了笑，沒放過她：“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姜凡煙：“……”
她眼神亂瞟, 又抓起杯子, 喝了口水。
過了幾秒，含糊地說：“沒、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張歧笑了笑：“裴硯喜歡你，這不是很明顯嗎？”
姜凡煙：“……”
……有那麽明顯嗎？
姜凡煙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在公司中，同事的眼光。
黃桂霞是光明正大調侃過她的, 但盧從就完全沒有看出來，其他同事或多或少有所調侃，但說得並不多。
這還都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同事們。
張歧……就只是直播一場, 怎麽就能說得這麽篤定呢？
多說多錯。姜凡煙沈默著, 沒有答話。
而張歧透過眼鏡片，端詳著姜凡煙的神情。
他本來也沒有指望姜凡煙真的回應他，只是看她的表情, 答案就已經非常明顯。
張歧笑了笑, 說：“那看來, 是我誤會了。你和裴硯, 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對吧？”
姜凡煙的耳朵顫了一下，她想說些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
只含混地嗯了一聲。
尷尬得要命。
好在這個時候，手機震了兩聲，來了微信消息。
姜凡煙被救了一命似的，連忙抓起手機，又擡眼，向張歧解釋道：“可能是工作消息，我看一眼。”
張歧微笑地示意她隨意。
姜凡煙把手機解鎖，垂下眼，目光頓了頓。
也就是巧，剛張歧還在聊裴硯，這會裴硯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裴硯：【等會去接你】
姜凡煙頓了一下。
裴硯要是來接，那豈不是要被張歧看個正著。
於是她回覆。
姜凡煙：【不用吧，我等會兒自己就回去了】
裴硯：【外面下雨了，你沒拿傘】
下雨了？
雖說這兩天預報將要有臺風登陸，但今天白天天還很晴，並沒有半點要下雨的模樣。
姜凡煙沈默了幾秒。
其實下雨了，也不是沒有辦法回去。
到附近的便利店買把傘也好，直接在門口打車也好，有很多不會淋到太多雨的方法。
畢竟是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對於各種各樣的突發小情況，都可以很熟練地處理。
但是裴硯會讓她少面對很多這些情況。
裴硯總是有一種不做聲的周到。那些生活中，隨時可能發生的，微小的不幸的事件，裴硯在的話，就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
姜凡煙再一想到，自己方才沒有否認張歧的那句普通合作關系，就又有些心虛。
這麽一想，就覺得，不如就讓裴硯來接，等會就讓張歧看到，愛怎麽猜怎麽猜好了。
姜凡煙：【好吧，我在新華路這邊的李記面館，可能再過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姜凡煙：【小兔子跳跳.jpg】
裴硯：【嗯】
對話結束了，姜凡煙卻沒有馬上放下手機。
她想了想，又問。
姜凡煙：【你吃過晚餐了嗎？】
裴硯：【吃了】
姜凡煙：【吃得飽嗎？】
裴硯：【？】
姜凡煙：【我今天吃這家的龍井蝦仁，還挺棒的，我給你打包一份，你嘗嘗吧】
裴硯：【好】
裴硯：【不是說去吃烤肉】
姜凡煙被這句話問了個懵，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本來今天是要跟小綠蘿一起去吃烤肉來著。
剛才自己只想著怎麽向張歧展示兩人關系，結果忘了自己還沒跟裴硯解釋，怎麽就跟張歧吃起了晚餐。
她表情滯了一下，拇指懸在屏幕上，正想該怎麽回覆。
張歧突然出聲：“聊什麽呢？還挺糾結？”
姜凡煙嚇一跳，猛地回過神來，立刻鎖了屏，把手機倒扣到桌子上。
張歧看著她笑：“這麽心虛啊？”
姜凡煙：“……我沒有。”
為了掩飾一般，她擡手，叫來服務員說：“能麻煩再多來一份龍井蝦仁嗎？直接打包就好。”
服務員應下，離開了。
張歧挑眉看她：“這麽喜歡？”
姜凡煙笑了笑，說：“是挺好吃的。剛不是和你說，有個朋友會喜歡嗎？想給他嘗嘗。”
張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張歧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大學那次比賽以後，就沒再聯系你了。想了想，還是挺遺憾的。”
姜凡煙頓了頓，擡眼看著他。
張歧笑了笑：“你別誤會，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畢竟你性格那麽好，是個很好的朋友。”
又說：“不過那個時候，我一時沖動，沒考慮後果。你疏遠我，也是理所應當。”
姜凡煙垂下視線，盯著桌上的蟹黃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沈默著。
張歧又說：“不過，也不光是你的原因……其實我後來，休學了一年。”
姜凡煙擡起頭，有些驚訝，眼睛睜得很大。
張歧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父親當時失業，年紀大了，不好再找工作。母親憂慮成疾，生了重病，臥床不起。請護工太奢侈，我只好回去照顧，也順便做一些兼職，填補些家裏的經濟來源。”
姜凡煙“啊”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了會，說：“這麽辛苦……現在好點了嗎？”
張歧回答道：“現在好多了……那時候說是要兼職掙些錢，但也沒能給家裏出多少力。好在現在熬過來了，父母心態都還好，各自都有工作，生活也還算自由。”
姜凡煙松了口氣：“那就好。其實，不說掙多少錢，那時候你能陪到父母身邊，已經是很大的鼓勵了。遇到這種事真的……你也很不容易。”
張歧“嗯”了一聲：“當時覺得挺丟臉吧……就誰也沒給說，誰也沒聯系，直接走了。”
姜凡煙真誠地說：“這種事怎麽會丟臉呢？遇到困難的事情不要自己躲起來，還是要和朋友講才是。大家肯定會盡力幫助你的，哪怕你不想接受幫助……起碼，也能陪在你身邊。”
張歧看著她，微微笑著：“是啊，所以我才後悔。”
姜凡煙不由自主地，和他那雙桃花眼對視。
張歧收回視線，嘴角抹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當時贏了冠軍，昏了頭，下面又都在起哄，便誤會了自己的感情，說錯了話。也因此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所以後來，遇到困難，也不知道該和誰說了。”
姜凡煙怔了怔。
張歧的聲線很溫和，緩緩陳述著。姜凡煙有些心煩意亂。
張歧說：“有時候，想起我們一起準備比賽的日子，覺得那真的可以說是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了。雖然現在，你、我，都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但我有時候會在想，我們的關系，還可以像之前那樣嗎？”
姜凡煙垂下視線，看著飯桌上的菜肴，沈默著。
不知該回答什麽，就半晌沒有說話。
張歧突然笑了一聲：“算了，是我強人所難。畢竟，人的關系本來就是慢慢消散的，強行想要留住，反倒是沒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帶了些自嘲：“看來我哪怕成年了這麽久，有的時候，還是過於幼稚——”
姜凡煙的睫毛顫了顫，打斷了他：“不是的。”
張歧便不說話了，專註地看著姜凡煙。
姜凡煙頓了頓：“不是……你別這樣說。”
她擡了擡嘴角，對張歧笑了下：“都是朋友，以後常聯系就是了。”
張歧看著她，靜靜地笑了笑。
吃完飯，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
這是一條商業街，海市的夜晚，行人熙攘，燈火通明。
而夜空澄澈，月明星稀。
姜凡煙拎著為裴硯打包好的龍井蝦仁，看了一眼周圍。
她手機一直沒收到新消息，也不知道裴硯到沒到。
姜凡煙拿出手機，低下頭，正想打開微信。
張歧在旁邊問：“我送你回去吧？”
姜凡煙“呃”了一聲：“不用，有朋友來接我。”
張歧挑了挑眉。
而姜凡煙也正好打開微信，點開裴硯的頭像，看到了自己和他最後的對話。
是裴硯問她：不是說去吃烤肉。
姜凡煙頓住了。
又一次想起來，裴硯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和張歧出來。
方才那點心虛再一次蔓延上來，姜凡煙正想趁著裴硯還沒到，趕緊提前跟人說一聲。
打個預防針。
下一秒，耳邊落下了一個淡淡的聲音：“姜凡煙。”
姜凡煙：“……”
姜凡煙頓了頓，把手機屏幕按熄，轉過身。
裴硯就站在兩步之外的地方，身著休閑的短袖黑T。靜靜地看著她。
頓了兩秒，視線又轉移到姜凡煙身後的張歧身上。
而張歧看見裴硯，又看了看姜凡煙，挑起了眉。
姜凡煙連忙走上前去，趕在裴硯說任何話之前，先一步把打包好的龍井蝦仁遞了上去。
邀功似的說：“我給你打包的，這個很好吃！”
裴硯頓了頓，垂眼看了龍井蝦仁一眼，接了過來。
問她：“吃得開心麽？”
姜凡煙“嗯”了一聲：“挺好的。”
這時，張歧走了過來，溫和地笑道。
“原來你們這麽熟啊，剛才還聽姜凡煙說，你們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
姜凡煙猛地睜大眼，轉回去看張歧。
張歧立馬舉手告饒：“我錯了，是我說的，但你沒否認嘛。”
姜凡煙：“……”
大兄弟，莫名其妙的，你拱什麽火呢？
裴硯低頭，掃了姜凡煙一眼。
姜凡煙自認理虧，視線亂飄，就是不看裴硯。
裴硯又擡起眼，很淡地看了眼張歧，並沒有回應他方才的話。
側過頭，對姜凡煙說：“走了。”
姜凡煙“哦”了一聲，轉身，就要跟著裴硯走。
張歧在背後“哎”了一聲：“老同學，你這不夠厚道吧，這都遇見了，也不幫忙互相介紹一下？”
姜凡煙剛被張歧掀了老底，此時有些不太想理他。
但不介紹又確實是不太禮貌，她無奈，只得站住了腳步。
說：“這是裴硯，你已經認識了……”
頓了頓，姜凡煙亡羊補牢：“不只是普通合作關系，是……很好的朋友。”
說完，姜凡煙偏過頭，很快地看了一眼裴硯。
裴硯垂著視線，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
……生氣了麽？
姜凡煙有點頭疼。
等會回去再想想辦法……
姜凡煙硬著頭皮轉回身，想完成這尷尬的介紹：“這是張歧，我大學同學。”
張歧笑了：“到我這就是同學了？剛答應我的是什麽？”
姜凡煙“呃”了一聲，呆呆地看著張歧，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什麽意思。
張歧笑了笑，上前半步，看著裴硯：“我自己來吧，我是張歧，姜凡煙的老朋友。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參加過不少比賽。”
他轉過身，看著姜凡煙：“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咱們做小機器人那次，怎麽也找不到可用的語音模塊，最後還是我幫你找到的。”
張歧仍然笑得很溫和，但莫名地，姜凡煙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是說：“呃——”
話說半句，身邊的裴硯突然出了聲。
“語音模塊？”他語氣淡淡，“你找的？”
姜凡煙下意識轉過頭，看著裴硯。
張歧說：“是啊，挺關鍵一東西，沒那個，我們拿不到冠軍的。”
裴硯視線微垂，冷淡地看著張歧。
過了會，扯了扯唇角，說：“謝了。”
又說：“我寫的。”
直到坐上出租車，姜凡煙還在楞神。
過了半晌，她轉頭對裴硯說：“你早就知道我用的那個語音模塊是你寫的了……你之前怎麽不跟我說？”
裴硯靠在後排座椅上，微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聽見姜凡煙說話，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姜凡煙：“……”
以她對裴硯的了解，這個表情，絕對是心情不佳。
姜凡煙沈默幾秒，說。
“裴老師，你可真是一貫地做好事不留名。你那時候但凡留個郵箱什麽的，我這小機器人的全部收入，肯定都給你啦。”
沈默。
姜凡煙堅強地笑著：“……而且好巧啊，沒想到我們那麽早就有交集了呢，還挺有一種命運的感覺，是不是很有緣分？”
仍舊是沈默。
姜凡煙：“……”
姜凡煙放棄了轉移話題，正視問題，向裴硯解釋道。
“今天本來真的是跟小綠蘿去吃的，後來她工作上有些事，沒法去，我打算回來來著。”
“後來就碰見了張歧……是老同學嘛，他說當東道主請我吃頓飯，我就去了。”
說著說著，裴硯的表情，紋絲不動，姜凡煙的聲音也逐漸微弱。
她突然想起下午的時候小綠蘿的那一句。
“感覺你像是在跟老公報備行程。”
……救命。是真的好像。
關鍵是，現在的場景，又很像老公因為自己瞞報行程而生氣了！！
姜凡煙想解釋，說我跟他沒什麽，又覺得說起來也太怪了。
好像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最終，姜凡煙在這種尷尬中轉過頭，默默看著窗外。
汽車飛速地掠過海市寬敞的大道。街邊的霓虹在車窗上畫出一道道五彩的燈影。
姜凡煙的目光無意識地順著那些燈影移動，不知不覺落到地上。
過了一會，她的視線頓了頓。
等等，這個地看起來很幹啊，並沒有下過雨的樣子。
姜凡煙轉過頭問，裴硯：“哎，裴延，我看地上是幹的呀。”
裴硯動了一下，仍然看著前方，沒答話。
姜凡煙又問：“你不是說下雨了麽？”
裴硯終於開了口：“騙你的。”
姜凡煙：“？”
裴硯平淡地陳述：“就是想來接你。”
姜凡煙：“……”
過了半晌，她轉過頭，耳朵有些熱，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出租車停到了酒店門口。
姜凡煙和裴硯下了車，她看了一眼時間。
將近十點，回去該收拾收拾睡了，明天一早還有會議活動。
裴硯已經往酒店正門裏走了，姜凡煙卻呆楞在原地，“啊”了一聲。
裴硯停住腳步，轉身看她。
姜凡煙說：“我好像忘拿洗漱用品了……”
她早上起的急，一頭紮進衛生間洗漱，後來提上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走。
那些日常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她想到要拿，臨到頭卻忘了裝。
姜凡煙撓撓頭：“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去旁邊便利店買點湊合湊合。”
酒店雖然也有，但是姜凡煙並不是很想用。
裴硯走了過來：“一起吧。”
於是，兩人在酒店旁邊又找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門口有一個看著還挺年輕的小哥，一頭短發利落清爽，模樣也挺周正。
聽見門響的聲音，他擡起眼，爽朗地笑了笑：“歡迎光臨，這個小美女，有什麽要幫忙的？”
姜凡煙頓了頓，也下意識沖對方笑了笑：“沒事，我自己看看。”
小哥：“好勒，需要我就直說。”
裴硯垂眼，掃了一眼姜凡煙。
姜凡煙在手機上簡單的記了一個單子。牙刷牙膏，毛巾，洗面奶……她在便利店裏找到對應的日用品，挑挑揀揀裝到小籃子裏。
選中一個，就在列表裏打一個勾。
但姜凡煙在貨架上沒看見牙刷。
雖然是有牙刷標簽，但是對應的格子裏擺的是別的貨物。
她頓了頓，轉過頭：“您好，請問咱們這裏還有牙刷嗎？”
小哥立馬擡起頭：“來了來了！”
他小跑著過來看了一眼，說：“架子上好像賣空了，庫房裏還有，我去給你找找。”
姜凡煙說：“好，多謝。”
小哥立刻眉眼彎彎地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不用客氣，給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姜凡煙：“……好。”
小哥從走到庫房，扒拉了幾分鐘後，又跑了出來。
拿了一排牙刷，亮給姜凡煙。
各式各樣，五彩繽紛，姜凡煙從來沒在一家小小的便利店見過這麽多品種的牙刷。
小哥熱情介紹道：
“您看你想要哪一個，這個刷毛軟一些，這個握起來比較舒服，不過我覺得您最適合的還是這個，小鹿造型很可愛，和你很搭配。”
小哥說著，就把那個小鹿造型的牙刷遞了過來。
姜凡煙雖然覺得有點幼稚，像兒童牙刷，但只是臨時購買，她也沒有想那麽多。
下意識伸手，就想接過來。
下一秒，一張手掌擋在了姜凡煙伸出的手，和那個小鹿造型的牙刷中間。
幾乎包裹了她的手背，把她和那位小哥隔離開來。
姜凡煙頓了頓，和櫃臺的小哥一起擡頭看著裴硯。
裴硯垂下眼，在裏面挑出了另外一個牙刷，放到姜凡煙手裏。
說：“用這個。”
姜凡煙“哦”了一聲，接了過來。
那小哥顯然也楞了一下，但是顧客至上，他就沒有說什麽。
結了賬，他們走出便利店的大門。
晚風習習，並沒有下過雨的街道清新幹凈。
裴硯一只手拎著姜凡煙給他買的龍井蝦仁，另外一只手則拎著姜凡煙方才買的的日用品大禮包。
沈默地同姜凡煙並肩，往回酒店的路上走。
回去的路上，姜凡煙擡頭看了裴硯好幾次。
……怎麽感覺，還是不高興啊。
姜凡煙垂下視線，過了會，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裴硯的手背。
小聲地“餵”了一聲。
語氣中有些不解和埋怨。
裴硯沈默幾秒，緩下腳步，微微俯下身。
在姜凡煙耳邊，語氣平淡地陳述。
“姜凡煙，你好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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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 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張歧站起來，探過身，給姜凡煙遞了兩張衛生紙, 姜凡煙一把抓住。
因為這突然的問話, 心臟在胸腔裏陡然跳得飛快。
兩分鐘後, 姜凡煙緩了過來, 喝了口水, 壓了壓驚。
“你說什麽呢？”姜凡煙幹巴巴地笑著，“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出？看給我嚇的。”
張歧笑了笑，沒放過她：“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姜凡煙：“……”
她眼神亂瞟, 又抓起杯子, 喝了口水。
過了幾秒，含糊地說：“沒、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張歧笑了笑：“裴硯喜歡你，這不是很明顯嗎？”
姜凡煙：“……”
……有那麽明顯嗎？
姜凡煙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在公司中，同事的眼光。
黃桂霞是光明正大調侃過她的, 但盧從就完全沒有看出來，其他同事或多或少有所調侃，但說得並不多。
這還都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同事們。
張歧……就只是直播一場, 怎麽就能說得這麽篤定呢？
多說多錯。姜凡煙沈默著, 沒有答話。
而張歧透過眼鏡片，端詳著姜凡煙的神情。
他本來也沒有指望姜凡煙真的回應他，只是看她的表情, 答案就已經非常明顯。
張歧笑了笑, 說：“那看來, 是我誤會了。你和裴硯, 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對吧？”
姜凡煙的耳朵顫了一下，她想說些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
只含混地嗯了一聲。
尷尬得要命。
好在這個時候，手機震了兩聲，來了微信消息。
姜凡煙被救了一命似的，連忙抓起手機，又擡眼，向張歧解釋道：“可能是工作消息，我看一眼。”
張歧微笑地示意她隨意。
姜凡煙把手機解鎖，垂下眼，目光頓了頓。
也就是巧，剛張歧還在聊裴硯，這會裴硯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裴硯：【等會去接你】
姜凡煙頓了一下。
裴硯要是來接，那豈不是要被張歧看個正著。
於是她回覆。
姜凡煙：【不用吧，我等會兒自己就回去了】
裴硯：【外面下雨了，你沒拿傘】
下雨了？
雖說這兩天預報將要有臺風登陸，但今天白天天還很晴，並沒有半點要下雨的模樣。
姜凡煙沈默了幾秒。
其實下雨了，也不是沒有辦法回去。
到附近的便利店買把傘也好，直接在門口打車也好，有很多不會淋到太多雨的方法。
畢竟是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對於各種各樣的突發小情況，都可以很熟練地處理。
但是裴硯會讓她少面對很多這些情況。
裴硯總是有一種不做聲的周到。那些生活中，隨時可能發生的，微小的不幸的事件，裴硯在的話，就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
姜凡煙再一想到，自己方才沒有否認張歧的那句普通合作關系，就又有些心虛。
這麽一想，就覺得，不如就讓裴硯來接，等會就讓張歧看到，愛怎麽猜怎麽猜好了。
姜凡煙：【好吧，我在新華路這邊的李記面館，可能再過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姜凡煙：【小兔子跳跳.jpg】
裴硯：【嗯】
對話結束了，姜凡煙卻沒有馬上放下手機。
她想了想，又問。
姜凡煙：【你吃過晚餐了嗎？】
裴硯：【吃了】
姜凡煙：【吃得飽嗎？】
裴硯：【？】
姜凡煙：【我今天吃這家的龍井蝦仁，還挺棒的，我給你打包一份，你嘗嘗吧】
裴硯：【好】
裴硯：【不是說去吃烤肉】
姜凡煙被這句話問了個懵，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本來今天是要跟小綠蘿一起去吃烤肉來著。
剛才自己只想著怎麽向張歧展示兩人關系，結果忘了自己還沒跟裴硯解釋，怎麽就跟張歧吃起了晚餐。
她表情滯了一下，拇指懸在屏幕上，正想該怎麽回覆。
張歧突然出聲：“聊什麽呢？還挺糾結？”
姜凡煙嚇一跳，猛地回過神來，立刻鎖了屏，把手機倒扣到桌子上。
張歧看著她笑：“這麽心虛啊？”
姜凡煙：“……我沒有。”
為了掩飾一般，她擡手，叫來服務員說：“能麻煩再多來一份龍井蝦仁嗎？直接打包就好。”
服務員應下，離開了。
張歧挑眉看她：“這麽喜歡？”
姜凡煙笑了笑，說：“是挺好吃的。剛不是和你說，有個朋友會喜歡嗎？想給他嘗嘗。”
張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張歧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大學那次比賽以後，就沒再聯系你了。想了想，還是挺遺憾的。”
姜凡煙頓了頓，擡眼看著他。
張歧笑了笑：“你別誤會，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畢竟你性格那麽好，是個很好的朋友。”
又說：“不過那個時候，我一時沖動，沒考慮後果。你疏遠我，也是理所應當。”
姜凡煙垂下視線，盯著桌上的蟹黃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沈默著。
張歧又說：“不過，也不光是你的原因……其實我後來，休學了一年。”
姜凡煙擡起頭，有些驚訝，眼睛睜得很大。
張歧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父親當時失業，年紀大了，不好再找工作。母親憂慮成疾，生了重病，臥床不起。請護工太奢侈，我只好回去照顧，也順便做一些兼職，填補些家裏的經濟來源。”
姜凡煙“啊”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了會，說：“這麽辛苦……現在好點了嗎？”
張歧回答道：“現在好多了……那時候說是要兼職掙些錢，但也沒能給家裏出多少力。好在現在熬過來了，父母心態都還好，各自都有工作，生活也還算自由。”
姜凡煙松了口氣：“那就好。其實，不說掙多少錢，那時候你能陪到父母身邊，已經是很大的鼓勵了。遇到這種事真的……你也很不容易。”
張歧“嗯”了一聲：“當時覺得挺丟臉吧……就誰也沒給說，誰也沒聯系，直接走了。”
姜凡煙真誠地說：“這種事怎麽會丟臉呢？遇到困難的事情不要自己躲起來，還是要和朋友講才是。大家肯定會盡力幫助你的，哪怕你不想接受幫助……起碼，也能陪在你身邊。”
張歧看著她，微微笑著：“是啊，所以我才後悔。”
姜凡煙不由自主地，和他那雙桃花眼對視。
張歧收回視線，嘴角抹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當時贏了冠軍，昏了頭，下面又都在起哄，便誤會了自己的感情，說錯了話。也因此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所以後來，遇到困難，也不知道該和誰說了。”
姜凡煙怔了怔。
張歧的聲線很溫和，緩緩陳述著。姜凡煙有些心煩意亂。
張歧說：“有時候，想起我們一起準備比賽的日子，覺得那真的可以說是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了。雖然現在，你、我，都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但我有時候會在想，我們的關系，還可以像之前那樣嗎？”
姜凡煙垂下視線，看著飯桌上的菜肴，沈默著。
不知該回答什麽，就半晌沒有說話。
張歧突然笑了一聲：“算了，是我強人所難。畢竟，人的關系本來就是慢慢消散的，強行想要留住，反倒是沒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帶了些自嘲：“看來我哪怕成年了這麽久，有的時候，還是過於幼稚——”
姜凡煙的睫毛顫了顫，打斷了他：“不是的。”
張歧便不說話了，專註地看著姜凡煙。
姜凡煙頓了頓：“不是……你別這樣說。”
她擡了擡嘴角，對張歧笑了下：“都是朋友，以後常聯系就是了。”
張歧看著她，靜靜地笑了笑。
吃完飯，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
這是一條商業街，海市的夜晚，行人熙攘，燈火通明。
而夜空澄澈，月明星稀。
姜凡煙拎著為裴硯打包好的龍井蝦仁，看了一眼周圍。
她手機一直沒收到新消息，也不知道裴硯到沒到。
姜凡煙拿出手機，低下頭，正想打開微信。
張歧在旁邊問：“我送你回去吧？”
姜凡煙“呃”了一聲：“不用，有朋友來接我。”
張歧挑了挑眉。
而姜凡煙也正好打開微信，點開裴硯的頭像，看到了自己和他最後的對話。
是裴硯問她：不是說去吃烤肉。
姜凡煙頓住了。
又一次想起來，裴硯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和張歧出來。
方才那點心虛再一次蔓延上來，姜凡煙正想趁著裴硯還沒到，趕緊提前跟人說一聲。
打個預防針。
下一秒，耳邊落下了一個淡淡的聲音：“姜凡煙。”
姜凡煙：“……”
姜凡煙頓了頓，把手機屏幕按熄，轉過身。
裴硯就站在兩步之外的地方，身著休閑的短袖黑T。靜靜地看著她。
頓了兩秒，視線又轉移到姜凡煙身後的張歧身上。
而張歧看見裴硯，又看了看姜凡煙，挑起了眉。
姜凡煙連忙走上前去，趕在裴硯說任何話之前，先一步把打包好的龍井蝦仁遞了上去。
邀功似的說：“我給你打包的，這個很好吃！”
裴硯頓了頓，垂眼看了龍井蝦仁一眼，接了過來。
問她：“吃得開心麽？”
姜凡煙“嗯”了一聲：“挺好的。”
這時，張歧走了過來，溫和地笑道。
“原來你們這麽熟啊，剛才還聽姜凡煙說，你們只是普通的合作關系。”
姜凡煙猛地睜大眼，轉回去看張歧。
張歧立馬舉手告饒：“我錯了，是我說的，但你沒否認嘛。”
姜凡煙：“……”
大兄弟，莫名其妙的，你拱什麽火呢？
裴硯低頭，掃了姜凡煙一眼。
姜凡煙自認理虧，視線亂飄，就是不看裴硯。
裴硯又擡起眼，很淡地看了眼張歧，並沒有回應他方才的話。
側過頭，對姜凡煙說：“走了。”
姜凡煙“哦”了一聲，轉身，就要跟著裴硯走。
張歧在背後“哎”了一聲：“老同學，你這不夠厚道吧，這都遇見了，也不幫忙互相介紹一下？”
姜凡煙剛被張歧掀了老底，此時有些不太想理他。
但不介紹又確實是不太禮貌，她無奈，只得站住了腳步。
說：“這是裴硯，你已經認識了……”
頓了頓，姜凡煙亡羊補牢：“不只是普通合作關系，是……很好的朋友。”
說完，姜凡煙偏過頭，很快地看了一眼裴硯。
裴硯垂著視線，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
……生氣了麽？
姜凡煙有點頭疼。
等會回去再想想辦法……
姜凡煙硬著頭皮轉回身，想完成這尷尬的介紹：“這是張歧，我大學同學。”
張歧笑了：“到我這就是同學了？剛答應我的是什麽？”
姜凡煙“呃”了一聲，呆呆地看著張歧，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什麽意思。
張歧笑了笑，上前半步，看著裴硯：“我自己來吧，我是張歧，姜凡煙的老朋友。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參加過不少比賽。”
他轉過身，看著姜凡煙：“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咱們做小機器人那次，怎麽也找不到可用的語音模塊，最後還是我幫你找到的。”
張歧仍然笑得很溫和，但莫名地，姜凡煙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是說：“呃——”
話說半句，身邊的裴硯突然出了聲。
“語音模塊？”他語氣淡淡，“你找的？”
姜凡煙下意識轉過頭，看著裴硯。
張歧說：“是啊，挺關鍵一東西，沒那個，我們拿不到冠軍的。”
裴硯視線微垂，冷淡地看著張歧。
過了會，扯了扯唇角，說：“謝了。”
又說：“我寫的。”
直到坐上出租車，姜凡煙還在楞神。
過了半晌，她轉頭對裴硯說：“你早就知道我用的那個語音模塊是你寫的了……你之前怎麽不跟我說？”
裴硯靠在後排座椅上，微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聽見姜凡煙說話，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姜凡煙：“……”
以她對裴硯的了解，這個表情，絕對是心情不佳。
姜凡煙沈默幾秒，說。
“裴老師，你可真是一貫地做好事不留名。你那時候但凡留個郵箱什麽的，我這小機器人的全部收入，肯定都給你啦。”
沈默。
姜凡煙堅強地笑著：“……而且好巧啊，沒想到我們那麽早就有交集了呢，還挺有一種命運的感覺，是不是很有緣分？”
仍舊是沈默。
姜凡煙：“……”
姜凡煙放棄了轉移話題，正視問題，向裴硯解釋道。
“今天本來真的是跟小綠蘿去吃的，後來她工作上有些事，沒法去，我打算回來來著。”
“後來就碰見了張歧……是老同學嘛，他說當東道主請我吃頓飯，我就去了。”
說著說著，裴硯的表情，紋絲不動，姜凡煙的聲音也逐漸微弱。
她突然想起下午的時候小綠蘿的那一句。
“感覺你像是在跟老公報備行程。”
……救命。是真的好像。
關鍵是，現在的場景，又很像老公因為自己瞞報行程而生氣了！！
姜凡煙想解釋，說我跟他沒什麽，又覺得說起來也太怪了。
好像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最終，姜凡煙在這種尷尬中轉過頭，默默看著窗外。
汽車飛速地掠過海市寬敞的大道。街邊的霓虹在車窗上畫出一道道五彩的燈影。
姜凡煙的目光無意識地順著那些燈影移動，不知不覺落到地上。
過了一會，她的視線頓了頓。
等等，這個地看起來很幹啊，並沒有下過雨的樣子。
姜凡煙轉過頭問，裴硯：“哎，裴延，我看地上是幹的呀。”
裴硯動了一下，仍然看著前方，沒答話。
姜凡煙又問：“你不是說下雨了麽？”
裴硯終於開了口：“騙你的。”
姜凡煙：“？”
裴硯平淡地陳述：“就是想來接你。”
姜凡煙：“……”
過了半晌，她轉過頭，耳朵有些熱，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出租車停到了酒店門口。
姜凡煙和裴硯下了車，她看了一眼時間。
將近十點，回去該收拾收拾睡了，明天一早還有會議活動。
裴硯已經往酒店正門裏走了，姜凡煙卻呆楞在原地，“啊”了一聲。
裴硯停住腳步，轉身看她。
姜凡煙說：“我好像忘拿洗漱用品了……”
她早上起的急，一頭紮進衛生間洗漱，後來提上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走。
那些日常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她想到要拿，臨到頭卻忘了裝。
姜凡煙撓撓頭：“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去旁邊便利店買點湊合湊合。”
酒店雖然也有，但是姜凡煙並不是很想用。
裴硯走了過來：“一起吧。”
於是，兩人在酒店旁邊又找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門口有一個看著還挺年輕的小哥，一頭短發利落清爽，模樣也挺周正。
聽見門響的聲音，他擡起眼，爽朗地笑了笑：“歡迎光臨，這個小美女，有什麽要幫忙的？”
姜凡煙頓了頓，也下意識沖對方笑了笑：“沒事，我自己看看。”
小哥：“好勒，需要我就直說。”
裴硯垂眼，掃了一眼姜凡煙。
姜凡煙在手機上簡單的記了一個單子。牙刷牙膏，毛巾，洗面奶……她在便利店裏找到對應的日用品，挑挑揀揀裝到小籃子裏。
選中一個，就在列表裏打一個勾。
但姜凡煙在貨架上沒看見牙刷。
雖然是有牙刷標簽，但是對應的格子裏擺的是別的貨物。
她頓了頓，轉過頭：“您好，請問咱們這裏還有牙刷嗎？”
小哥立馬擡起頭：“來了來了！”
他小跑著過來看了一眼，說：“架子上好像賣空了，庫房裏還有，我去給你找找。”
姜凡煙說：“好，多謝。”
小哥立刻眉眼彎彎地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不用客氣，給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姜凡煙：“……好。”
小哥從走到庫房，扒拉了幾分鐘後，又跑了出來。
拿了一排牙刷，亮給姜凡煙。
各式各樣，五彩繽紛，姜凡煙從來沒在一家小小的便利店見過這麽多品種的牙刷。
小哥熱情介紹道：
“您看你想要哪一個，這個刷毛軟一些，這個握起來比較舒服，不過我覺得您最適合的還是這個，小鹿造型很可愛，和你很搭配。”
小哥說著，就把那個小鹿造型的牙刷遞了過來。
姜凡煙雖然覺得有點幼稚，像兒童牙刷，但只是臨時購買，她也沒有想那麽多。
下意識伸手，就想接過來。
下一秒，一張手掌擋在了姜凡煙伸出的手，和那個小鹿造型的牙刷中間。
幾乎包裹了她的手背，把她和那位小哥隔離開來。
姜凡煙頓了頓，和櫃臺的小哥一起擡頭看著裴硯。
裴硯垂下眼，在裏面挑出了另外一個牙刷，放到姜凡煙手裏。
說：“用這個。”
姜凡煙“哦”了一聲，接了過來。
那小哥顯然也楞了一下，但是顧客至上，他就沒有說什麽。
結了賬，他們走出便利店的大門。
晚風習習，並沒有下過雨的街道清新幹凈。
裴硯一只手拎著姜凡煙給他買的龍井蝦仁，另外一只手則拎著姜凡煙方才買的的日用品大禮包。
沈默地同姜凡煙並肩，往回酒店的路上走。
回去的路上，姜凡煙擡頭看了裴硯好幾次。
……怎麽感覺，還是不高興啊。
姜凡煙垂下視線，過了會，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裴硯的手背。
小聲地“餵”了一聲。
語氣中有些不解和埋怨。
裴硯沈默幾秒，緩下腳步，微微俯下身。
在姜凡煙耳邊，語氣平淡地陳述。
“姜凡煙，你好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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