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南黎應了一聲，便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江渃茗砸吧砸吧一下嘴，對於他這個動作也沒有尖叫出聲，明明很生疏，但是兩人卻做得像是老夫老妻一般，似乎以前做過很多種這樣的事。

她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之上，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師父，我可還真是越來越像老太婆了呢，這麽快就犯困了，不知道後面會不會直接都睡過去，不過我一定不會讓我睡過去的，到時候我就拿針紮我自己……”

“不會的。”南黎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安慰道，“我不會讓你拿針紮你自己的大腿的。”

“哦……”江渃茗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然後便沈沈的睡了過去，南黎低頭看著懷中的她，神色陡然一片憂郁，隨後逐漸被決絕所替代，抱著她去了她的房間，小心翼翼的將她放置在床上，就一直坐在床邊守著她，雙眼緊緊的鎖定在她的臉上，用目光描繪著她的每一道輪廓。

月光從窗戶處照進啦，傾灑了一地，地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當然，也有一些灑落在他們的身上，似乎為他們披上了一層紗衣，南黎不由自主的伸出一只手手撫上她的臉頰，緩緩撫摸著，眼底一片幽深之色，另一只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之後他又傾過身去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嘴角綻開點點笑意，輕聲說道：“渃茗，為師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的走的。”

江渃茗本來睡得十分的熟，但是後來到了半夜又突然醒了，而且還是無比清醒的那種，一只手忍不住捏了捏，總覺得那裏少了什麽東西，但是她也沒在意，只是在心中感嘆，真是進入了老年時代了，困意來得早，但是睡得又不多，唉……

她嘗試了幾下強行入睡，但是都沒有什麽效果，她也就放棄了，既然睡不著，便就想著出去溜達一下，於是直接起身打開門踏著月光走了出去，擡頭看了看天空之上清冷的月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繼續往前走。

由於沒有穿鞋，就那麽赤著腳踏在地上，所以走路都是無聲無息的，潔白的長裙被風吹的不停飄蕩，倒如同鬼魅一般，這讓她有些失望，若是玄風在的話，她肯定要好好的嚇一嚇他，可惜他不在，塵魚也不在，估計他們回來的時候，她都已經化成白骨了吧？

塵魚是肯定會為她難過的，但是就是不知道玄風會不會為她難過呢？

正在這時，她聽見前方傳來了交談聲，她不由得疑惑的蹙起了眉頭，這靈山只有她跟師父兩個人，怎麽還會有交談聲傳來？

心中疑惑之下，於是她又好奇的向前走了一點，躲在一棵巨大的大樹後面，支著耳朵偷聽。

“南黎上仙，你可真的想好了？用你的一切來換與她三天相守？”

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但是她已經不關註這聲音了，她的註意力全在他的話上，震驚得無以覆加，但是還是不敢相信，應該不是師父要做這種傻事吧？可是……那人喚他為南黎上仙呢……

可萬一是另外的南黎上仙呢？她還是在心中安慰自己。

但是接下來一個熟悉聲音的傳出，她便再不能自欺欺人了，“嗯，想好了，沒有她，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況且我在這時間活得也夠久的了，能陪她一起走，我恨滿足了。”

江渃茗瞬間紅了眼眶，悄無聲息的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翻身上床扯過被子將自己兜頭蓋住，有眼淚卻是順著眼角不停的滑落，她死死的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哭泣的聲音，免得引起南黎懷疑。

好半晌之後被子中還是憋出了一句悶悶的話，“師父你這個白癡！”

接下來的日子，江渃茗依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每日與南黎一起坐在院子裏面靠在一起欣賞著遠處的風景，看南黎把天幕當做畫布，用雲朵為她繪出一幅幅美麗至極的畫來，也吃著他親手為她做的飯，他們就像已經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共同廝守著。

時間看似緩慢的行進了，江渃茗也不停的在心中祈禱，希望這時間能慢一點，最好能永遠的定格在那裏，好讓她永遠都能看著南黎的臉，就這樣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可是時間總是這麽無情，終究還是到了最後一天，這一天，天上沒有再出太陽，從清晨開始便一直在不停的下雨，淅淅瀝瀝的下，淋濕了天地間的一切，似乎是在為什麽即將離去而哀慟。

最後一天裏，江渃茗已經不能起身了，只能躺在床上，況且現在外面正在下雨，就更不要說出去了，南黎就一直坐在她的床邊，雙手一直握著她冰涼的手，屋內燒了好幾個火爐，讓得屋中的溫度像是在蒸籠裏面一般，但是她的雙手依舊很冰涼。

他不停的給她傳遞熱度，用靈力來輸送，從她的手上傳過去，繞遍她的全身，一直捧著她的手不曾松開，他害怕他一松開她的身體就像她的手一樣冰涼了。

所以他一直在對她說話，哪怕她都是時醒時睡，只有偶爾才能回他一句話，但他依舊不知疲倦的說著。

“渃茗，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把一切都洗的很幹凈，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好不好？”

“渃茗，我已經為你做好飯了，你要不要起來吃一口？你這麽喜歡吃，這麽怕餓，應該是想吃的吧，等你醒了，我就親自餵給你吃。”

“渃茗，你的手怎麽這麽冰，你是不是很冷？要不要我來抱著你，這樣你就不會冷了？”

……

一句句話，就像是一聲聲呼喚一般，不停的從他口中說出來，但是江渃茗的雙眼依舊緊閉著，基本上不怎麽睜開，偶爾睜開一下，瞬間就能讓他興奮得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但是還沒有說上幾句話她就又閉上了眼睛。

江渃茗其實真的很想醒過來，但是總是感覺大腦昏沈得厲害，總是很困，怎麽睡也睡不夠，很想睡，但是她知道，她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她還有最後一件事還沒有做，還不能就這麽睡過去。

南黎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的，只是一直無法回應他罷了，因為她現在說句話都能消耗大量的能力，那樣會讓她更加困倦，所以她都只是聽著，時不時的睜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在聽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即將撐不下去的時候，那個人終於出現了，她迷迷糊糊的聽見他說：“南黎，時間到了，我來取你的性命了。”

南黎早已經料到了，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脫了鞋起身上了床躺在江渃茗的身邊，一只手牽著江渃茗的手，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來吧，我準備好了。”

江渃茗感到了有靈力在波動，她拼了命的喚回自己的意識，然後用盡全力坐了起來，也就是在坐起來的剎那，感到有什麽狠狠撞擊在自己的心臟之上，沒有傷口，卻是傳來無盡的痛苦，本就不多的生命力迅速從身體之中流逝。

本就是拼盡全力的一搏，這下博對了，便再撐不下去了，重新倒了回去，恰好倒進南黎的懷中。

“渃茗！”

南黎眼中蓄滿了淚水，摟著她身子的手不停的顫抖，從她坐起來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了，他想要阻止，但是已經遲了，致命的一擊已經貫穿了她的心臟，盡管沒有傷口，但是他知道，她馬上就要離他而去了。

冥祀也是楞了，然後無奈的嘆息了一聲，“罷了，南黎，這都是天意，我只取一人的性命，你以後還是好自為之吧。”

南黎現在卻已經完全顧不上他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一個江渃茗，再一次泣不成聲，不停的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拼命的搖著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江渃茗氣若游絲的躺在他的懷中，想要伸手去撫上他的臉頰，卻是怎麽也做不到，最後只能扯了扯嘴角，嘆息道：“南黎，只要知道你愛我，有這三天美好的記憶，也就足夠了，南黎，你要好好的……活著……”

聲音越到後面越小，最後便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逐漸冰冷下來。

“不！不不！”南黎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身體，拼了命的嘶吼著，不停的往她的身體之中輸送著靈力，淒厲的嘶吼不停的在靈山回蕩。

“渃茗你回來，你回來！你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你回來！”

夾雜著痛苦、哀求的聲音，混雜進外面的雨聲中，然後被雨點一點點的淋碎，化作萬千不可琢磨的光影。

後來聽在當場的冥祀說，南黎像是瘋了一般的，用盡了自己所有的修為，把她被打碎的靖遠一點點收集了回來，在靈山的院子裏面，化作了一棵極其有靈氣的樹，而他則日日夜夜都守著這棵樹，每日都與她交談，就像在對自己的妻子說話一般，並且每日都做很多的菜擺在石桌前……

他一點點在這棵樹前老去，身形一點點佝僂起來，頭發逐漸花白，腿腳不方便了，卻還是會守在那棵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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