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白蒙蒙的灰。好疼，但是痛從哪裏來，明明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存在，卻有著撕心裂肺般撕扯的痛。

前方是黑，接近就是絲絲涼意，好像也就不那麽痛，好想靠近。卻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自己，向後，向後…痛一點，更痛一點…

簡直痛到窒息，直到疼痛充滿每一絲感知，然後看見了一瞬的光亮。

……

睜開眼的時候，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她的眼睛，像一雙溫柔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

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屋頂，原木色的窗戶。

郁塍。她腦海裏只有這一個名字。

“郁…塍…”她呼喚出聲，嗓子像被熱水燙過一般，發出嘶啞的聲音。身體每一寸都只有疼痛的感覺，連擡起指尖的力氣都沒有，叫出這個名字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蔓蕪，你終於醒了。”一陣眩暈過後，一個男子的臉出現在眼前，眼角帶著暖暖的溫柔。

她知道，這便是郁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笑臉，便再也沒有了知覺。

…

蔓蕪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個月。

期間一個白胡子老頭來看過自己，郁塍說，那是師傅，輕衣翁。一個男子每日會送飯過來，郁塍說，那是疾風師兄。

“你的名字叫蔓蕪。”那天郁塍邊幫她輸送靈力療傷，邊告訴她忘記了的名字。郁塍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古琴娓娓地低訴。“你是輕衣館的弟子，跟隨師傅修仙已有些時日，因為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受傷了。”

“我…我想知道…知道關於郁塍的事。”蔓蕪靠在床沿，來自郁塍的靈力帶著熱從心頭暈散開來。蔓蕪覺得臉頰有些微燙。

“我是你的大師兄。”郁塍微微一笑。“別走神，試著將靈力在你身體裏運轉。”

蔓蕪這才在清醒過後第一次運轉體內的靈力。

一切都是這麽陌生，眼前的郁塍卻是這樣的熟悉。

除了一直以來郁塍照顧在身邊，還有一個叫做雲兒的女孩。蔓蕪問起她，說是家裏聽說她九死一生，特地遣來照顧蔓蕪的婢女。

一個月後，蔓蕪才漸漸可以下地走路，閑來無事便在門外的小院子裏曬太陽，等郁塍過來陪他說話。郁塍午飯時間帶著食盒出現在了院門口。

“你可以下來走動了嗎？”郁塍將食盒放在蔓蕪面前的石桌上，坐在了蔓蕪旁。

“天天在房間裏都快要悶壞了，我見今天天氣好，就出來曬曬太陽。”蔓蕪伸手去開面前的食盒，想看看今天能吃什麽。

“就你嘴饞。”郁塍裝作要打她手的樣子，卻只是伸手打開了食盒，將裏面的三個小菜一一端了出來，將飯乘好，才連筷子一同遞到了蔓蕪面前。

郁塍在的時候蔓蕪胃口都很好，所有的飯菜都會一掃而光。郁塍在旁邊看著，叮囑她吃慢一些。

“郁塍…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蔓蕪咬著筷子，問道。

“什麽問題？”郁塍伸手拿了蔓蕪手裏的筷子，連碗一同收進了食盒。

“我是怎麽受的傷，怎麽我什麽都記不起來。”蔓蕪吧唧吧唧嘴，仿佛還沒吃飽的樣子。

“那都是過去了，想不起來就不要再想了，傷那個腦筋幹嘛。”郁塍頓了頓，蓋好食盒。“，還不如好好想想，你的法力現在可以是連一個剛入門的弟子都比不上了，該怎麽努力一下了。”

“哼…”蔓蕪撅了撅嘴，便也沒有再問。

“好了，今天我還有事，就不留下來陪你了。”郁塍提起食盒，便要站起來。

“就要走了嗎？”蔓蕪慌亂的拉了郁塍的衣角。之前郁塍都是整日地陪在院中，今天卻不知是怎麽了。

“嗯，今天瀝銘師妹回來看望師弟們。有得一陣折騰了。”郁塍一如既往地笑了笑，站起來便告了辭。

“瀝銘…”蔓蕪雙手撐著腦袋，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這麽一號人物。

“小姐你這樣子，可都是她江瀝銘害的，小姐忘了誰都不能忘了那個賤人。”雲兒從屋裏端了茶水放在蔓蕪面前，一副深仇大恨巴不得一劍殺了那叫做江瀝銘的表情。

“哦？你認識她，快坐下給我說說。”蔓蕪拉了拉雲兒的衣袖，示意她坐下來說。

“這還得從你這次中毒身亡說起。”雲兒一攬衣裙，坐了下來。

“中毒？郁塍不是說是受傷嗎？”蔓蕪對雲兒說的話更感興趣了。

“就是中毒，一個多月以前，郁塍公子聽說那江瀝銘中了毒，又不知哪裏聽說南荒有解毒的法子，孤生一人提了劍就去南荒之地尋解救之法。小姐您不放心，自然是悄悄跟了去。”雲兒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後來呢，後來怎麽了。”蔓蕪連忙催促她。

“後來公子在南荒之海遇見了上古海蛇，纏鬥之中受了傷，小姐救下了公子，自己卻中了那海蛇的毒。郁塍公子設法脫了險，急忙帶著小姐趕回輕衣館，可是回來之後輕衣翁上仙也沒能救下小姐。後來輕衣翁上仙去求了南黎上仙，施了還魂大法，這才撿回了性命。”雲兒挽過了蔓蕪的手，認真地說“歸根結底，都是那江瀝銘害得你差點丟了性命，從小姐遇到她，就從來沒有過什麽好事，先是奪了郁塍公子的愛護，後來還害得小姐當不了王妃，自己卻坐上了皇後的位子。只要是小姐的，她就都要搶到手，我苦命的小姐，奴婢真是替你不值，論長相輪家世，她江瀝銘哪一點比得上你，但是所有人都被她那惡心的心思蒙蔽了，都圍著她轉。”那雲兒一臉悲憤，又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訴說了江瀝銘是怎樣怎樣奪走了蔓蕪的皇後之位。

蔓蕪想著雲兒是自家人，一席話信了七八分。“沒想到郁塍身邊竟然有這種人。”蔓蕪端起茶水，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在想江瀝銘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小姐不信我這就帶你去看那江瀝銘的嘴臉。”雲兒這就要攙扶著蔓蕪起身。

“這…”蔓蕪本想拒絕，卻還是抑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任由雲兒牽著，走出門去。

輕衣館後山涼亭，郁塍負手而立，對面站著穿了一席白衣的江瀝銘。遠遠的聽不清在說什麽。

雲兒帶了蔓蕪，悄悄走近躲在石頭後面，蔓蕪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這才聽見了兩人的交談。

“瀝銘…我從來都見不得你吃苦，你卻這樣不珍惜自己，你這樣讓我怎麽放的下心。”郁塍是寵溺的語氣，蔓蕪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你…你還是不只我對你的心思嗎？”

蔓蕪幾乎站立不穩，一個踉蹌，一旁的雲兒趕緊扶緊了她。

“大師兄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的日子可過得好呢，你別一天瞎擔心了。此次只是路過，就順便來看你們一眼，主要是為了蹭一頓飯，飯也吃了，我要走了。你跟其他師兄說一聲，免得他們又一副我拋棄了他們的樣子。”那女子卻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轉眼禦劍就走了。

涼亭裏郁塍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原地站了許久。才低著頭離去。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蔓蕪，突然氣血不順，一口血噴了出來。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應該帶你出來的。”

“不…不是你的錯。”蔓蕪擡頭看了看江瀝銘離去的方向，推開雲兒攙扶的手，轉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回到這個與郁塍相處了一個月的院子，蔓蕪只是苦笑一聲，捂著心口，一陣刺痛傳來，眼前一黑便沒有了知覺。

郁塍兩天沒有再出現。雲兒的話，蔓蕪便信了整十分。

原來一個月的悉心照料，只是因為感激而已。江瀝銘一出現，她便什麽也不是，連出現都覺得是多餘的。

第三日午時，郁塍像往常一樣，提了食盒出現在蔓蕪的院門口。屋門緊閉。郁塍一臉疑惑走進院落，被雲兒攔了路。

“郁塍公子，我家小姐吩咐了，最近幾日她要閉關調養，任何人都不見。”

“連我也不見？”郁塍伸手將食盒遞給雲兒。

“是的，小姐說了任何人都不見。”雲兒接過食盒，欠身請了安，是要送人走的意思。

“也好，她是應該靜下心來好好閉關一下，這樣我就不打擾了。”郁塍並未多想，轉身便出了院子。

過了幾日，蔓蕪卻並未好轉，雲兒才慌慌張張去找郁塍，才得知，那日後輕衣翁派他下山辦事並不在館中。

最後還是輕衣翁親自來看了蔓蕪。

“蔓蕪，你這是怎麽了？前幾日我看你已無大礙，今日又怎麽血氣逆行，傷了心脈。”輕衣翁眼裏透出真真關心的神情。

“師傅…徒兒沒事。讓師傅擔心了。”蔓蕪支撐著想從床上起來，被輕衣翁攔住了。

“行了，我也不問你，你的性子最是倔強，想你也不會同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遞給蔓蕪。“每日一次，用內力催化。修仙之人，切記不要執念太深。”說完輕衣翁便揮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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