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到底是一個姑娘，面對這麽多人的眼睛，她一時還是有些怯場，說話都忍不住頓了下，在心中重新給自己打了下氣，這才繼續說道：“現在這位姑娘誠心想要幫助你們，你們說話還這麽難聽，真是無情無義！”

“情義？哈哈……這丫頭跟我們談情義？”長遠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然後他擦了擦眼淚，說道：“小丫頭，你不懂我們不怪你，行了，咱們也別廢話了，走吧大人！”

江渃茗的眼中閃過一縷憂思，情不自禁的想要上前為他們說話，但是紅兒忙氣鼓鼓的拉住了她，“姑娘，他們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現在又完全不領你的情，你這又是何苦？”

“紅兒姐，他們心中肯定有很大的委屈，哪怕他們做了錯事，也肯定是有緣由的，所以還是問清楚的好。”江渃茗撥開了她的手，自顧自的說道，心中本著警察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

這時尚書大人也已經再度開口了，他說道：“本官倒是恨不得立刻殺了你們，不過我也知道我兒平日裏有些頑劣，現在我就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們仔細的說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罷他就甩袖轉身重新走回了青樓，眼尖的小廝立刻送來了椅子供他坐下。

“嗤，大人，您就別裝了，趕緊的送我們去刑場吧，還在這磨嘰什麽磨嘰？”長遠冷笑一聲，絲毫不給尚書大人面子。

江渃茗氣得笑了，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說道：“我說你們這些貴公子可真是好啊，權力沒有多大，脾氣倒是挺大，你們可以不在乎你們自己的命，反正也不值什麽錢，只是可惜了你們的家人了，把你們養到這麽大，最後卻要被自己的孩子給害死，嘖嘖……”

“你閉嘴！”長遠一聲怒吼，雙目瞬間赤紅，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似乎想要沖上來跟她拼一拼。

“我為什麽要閉嘴？反正你們也不在乎不是嗎？無論我說什麽你也只會覺得我是在貓哭耗子假慈悲，那好啊，我也就不勸你們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你們就，跟我有什麽幹系啊？”江渃茗冷笑連連，說出話讓眼前的這些人瞬間臉色煞白。

“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我殺了你！”長遠拼命的掙紮著，身後的官兵一個不慎竟差點被他給掙脫了，好在及時有人補上來幫忙，才沒讓他真的逃脫。

“長運，閉嘴！”那之前被稱為大哥的人許久沒有說話了，但是這一開口就立刻鎮住了長遠，讓他激動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

等到長遠別過了頭之後，他才用略帶審慎的目光看向江渃茗，“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幫你們？不不，你們錯了，對於不領我情的人我從來不會傻傻的湊上去幫忙，我只是想要知道一個真相，在場的眾人也想要一個真相，尤其是尚書大人。”

江渃茗自然不會說是自己動了惻隱之心，要是說了指不定那長遠會怎麽說她，於是她索性站在大多數人的角度說話。

在尚書大人的指示之下，官兵已經放開了他們，那被稱作大哥也就是為首的一人，先是垂頭沈思了一下，這才緩緩說來：“我叫張瑛，身後是我的兄弟，依次是許長遠，姚阿迅，陳遠峰，羅言。我們有的是縣令的兒子，有的是商人的兒子，盡都是比不上尚書大人的兒子——也就是肖鳴的身份的。”

“哼！鳴兒就是走了眼才結識了你們這麽一幫狗屁兄弟！”尚書大人一聲冷哼，平日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跟什麽人在一起鬼混，也是現在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

江渃茗卻是眉頭微挑，心念一動，說道：“所以你們的兄弟情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因此他就總是看不起你們，甚至侮辱你們，才讓你們動了殺心？”

“若僅僅是這樣就好了，我們大可以算作從此沒有認識這樣一個人，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張瑛苦笑了一下，“肖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有權有勢，所以肖鳴看不起我們是正常的，但是……這個畜生……竟然還侮辱我們家中雙親！”

“是我們瞎了眼才結實了他！”許長遠紅著眼眶一拳打在柱子上，發出嘭的一聲，柱子似乎抖動了一些碎屑下來，老鴇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肉疼的神色，想要過去檢查一下自己的柱子有沒有就這樣被他一拳給打壞。

看到老鴇滿臉心疼的盯著一根柱子瞧，之前他們的話都沒讓她出什麽問題的江渃茗，現在要被老鴇的神情給氣得差點暈過去，要不是礙於還有這麽多人在場，她早就沖過去揪著她咆哮：大姐現在這個時刻您能不能正經點？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您還在擔心一根破柱子？！

不過看老鴇也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她索性就放棄了盯她，繼續把目光轉到了張瑛的身上。

“我們沒遇到肖鳴之前，雖然有些紈絝，但也不是壞事做盡，我們只是聚在一起喝酒，泡一泡青樓，現在的年輕公子誰人不這樣？”

我師父就不這樣！

江渃茗在心中吼了一嗓子，然後臉上莫名的浮現癡癡的笑意，真好，她的師父並不是紈絝子弟，而是仙君！

“但是肖鳴不一樣，他是壞到了骨子裏……”張瑛輕嘆了一聲，“看到貌美的女子，他一定要去強占了她們，那些都是普通的百姓，哪裏比得過他？直接被他逼得一家老小雙雙死去，最後他甚至還會意猶未盡的鞭屍！去賭場輸了，他直接就開始打人，大家都知道他是肖大人的兒子，沒有人膽敢多說一句；去酒館喝了酒就走……”

從張瑛口中數出來的肖鳴犯下的罪行讓在場的人頓感毛骨悚然，甚至有些人直接不敢看尚書大人的臉色。

尚書大人現在的臉色確實十分的難看，已經跟豬肝色沒有什麽區別了，放在雙膝之上對的雙手被捏得骨節泛白，不自覺的瞪了一眼身後的妻子。

婦人被他瞪了一眼之後雙腿直接一軟，竟是差點跪下去。

張瑛說完之後緩緩擡起頭來，微微扯了扯嘴角，“這些都是他做的，我們從來沒有做過，都是看著，但是光是看著都覺得那罪行就是自己犯下的，我們想要阻止他，但是……”

他說著露出了一抹慘淡的笑容，聲音有些嘶啞，“這並沒有什麽用，甚至還引火上身，他說我們假清高……就帶著人去我們家中打砸搶燒，最後還要逼著我們的雙親對他感恩戴德，滿面笑意的送他出門！”

“你們懂嗎！他要我的爹娘，跪在地上，對他說：感謝肖鳴教訓！感謝肖鳴的蒞臨！然後長遠……長遠的雙親是商人，他就直接去刮走了他們一家人幾年的存貨！最後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還有阿迅，他的爹娘，直接被肖鳴帶去的人打斷了雙腿！至今都還躺在床上！但是打斷他們腿的時候，肖鳴還笑著說：反正你們也老了，走不動了，不如一生都躺在床上吧，我這麽為你們著想，你們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啊？”

“哈哈哈……感激啊哈哈……最後阿迅的爹娘又從床上滾下來趴在地上對他感激了一番，哭著讓阿迅以後好好的跟著肖鳴混！哈哈哈……”

張瑛又哭又笑，近乎癲狂的咆哮聲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攜帶著無盡的恨意，明明外面艷陽高照，但是所有人卻是齊齊打了一個寒顫，甚至有些人直接掉下了眼淚，隱隱的抽泣聲與他的咆哮混合在一起。

大廳之中的氣氛冷到了冰點。

江渃茗心頭一悸，不說眼前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年，就是要她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要對欺負自己的人感恩戴德，她也做不到，也難怪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想到這個她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自從她來到了這裏都沒有想過他們，現在竟被莫名其妙的勾起了愁思，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溫熱，但是接下來她就一楞，呆呆的看著被一只素白的玉手遞到眼前的手帕，幹巴巴的問道：“這是幹嘛？”

紅兒一手擦著面上的淚水，一手抖著送到江渃茗眼前的手帕，“姑娘，你想哭的話就哭吧，他們實在是太可憐了，現在想想，肖鳴真是死有餘辜！我們真是不該把他們給找出來，我們害了他們啊……”

那意思是說不把他們挖出來，讓你去當替罪羊？

江渃茗神色怪異的看了她一眼，嘴唇抖動了幾下，卻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紅兒見她不說話，很沒有眼力見的拿著帕子在江渃茗的臉上擦了擦，然後直接塞進她的手中，“姐給你擦擦，好了，現在你自己拿去擦吧，我要去找媽媽要帕子了……”

說罷她便很是淒慘的揮手轉身，臉上淚水把妝都洗花了，但是她卻絲毫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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