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金蝶(十一)

關燈
北羌王曾說三年前來過大周,這應該就是他來大周的時候了。

兩個閑人的談話不知為什麽叫他聽見了,所以他插了一嘴。

他這是還沒見過永安公主麽,不然這種類似征服的態度真是奇怪,和他三年後深情款款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談話的兩個閑人聽到有人打斷他們本來是非常不高興的,轉頭一看居然是個高大的異族男人,立刻變了臉色,道:“這位兄臺,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說錯了嗎?”

北羌王一笑:“沒什麽,那麽個漂亮美人娶不回家,只能說是男人沒用,不然她的皇帝弟弟,怎麽也不見有事?”

他提及皇帝,言語又太隨意,這兩人不由又怒又怕:“你、你是什麽人,怎麽能詛咒當今陛下。”

北羌王還要說話,他身後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我順著看過去,那不是老仲麽?

老仲對北羌王搖搖頭,北羌王和老仲及幾個護衛便走開了。

那兩人見他們護衛高大強壯,怕惹禍上身,當即互相催促著走了。

北羌王道:“真沒想到,今天驚鴻一瞥的姑娘,竟然是大周皇帝的姐姐——大周的長公主。”

老仲道:“聽說長公主永安,不僅是先帝在時最受寵愛的女兒,作為如今帝王的同胞長姐,食邑堪比王侯,男人娶了她,可以說是一步登天。大王有意,不如試試?”

“能和公主聯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大周的公主,眼界甚高,能不能看上我這北羌來的蠻人,還不一定呢!”

老仲道:“大王何必妄自菲薄,我平生所見男兒裏,大王英雄氣概,胸懷山河,一萬個人裏才有如大王者。那公主看不上,是她識人的眼光不夠。”

北羌王笑道:“你馬屁吹的精,怪不得我阿父也喜歡你哩。目前大周國力強盛,不怕我們這些周邊國家的牽制,下嫁最珍貴的公主到北羌,他們不會同意的。”

老仲道:“大王心裏有數,我老仲也不多說啦。那永安公主聽說今年已經二十有四,放在早熟的人家,兒子都可以考秀才嘍。”

北羌王遙望宮城的方向,眼神不明,“是麽。”

金色蝴蝶飛過他的面前,被他一把握住。

他攤開手,蝴蝶的翅膀掙紮著動了兩下,化作金粉,被無名的風吹散。

小孩子舉著一串糖葫蘆跑過去,繁華熱鬧的街景像一張古舊的絹畫,被火苗燃燒著化為灰燼。

崔璞收了陣法,我見他面色有些蒼白,許是靈力耗費太多,不由問道:“琢玉,你沒事吧?”

崔璞笑笑,“別擔心,這次是芊澤姑娘使用靈力,我沒費什麽力氣。”

芊澤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我看都是人,沒什麽好玩的,索性停了靈力。”

芊澤伸長胳膊,搭到我的脖子上,“餵,你們是不是要回皇宮了?”

我道:“找不到烏禍,自然要回皇宮休息。”

芊澤眼睛轉了轉,碧瞳中生出一絲暗光,她湊近我,“既然我們關系不錯,幫個忙好啦。”

望月樓前,芊澤叉腰大笑,“混蛋國師,你以為你不讓我進來,我就沒辦法了嗎,今天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她氣勢淩然,大步來到望月樓的門前,一掌伸出,直直劈向大門。

我慌道:“芊澤姑娘,請住手!”

我飛身過去,卻來不及阻止,她一掌劈下,那大門豁然打開,叫芊澤劈了個空,差點跌倒。

國師穿著他那身繁覆而又華麗的白衣,立於大開的門中央,微微垂眸看著芊澤手忙腳亂地站好。

國師道:“你們隨我進來。”

茶水徐徐註入黑陶杯,倒茶的手潔白如瓊花,分明似玉竹骨,倒茶的人冷漠疏離,好似該端坐於九天的神君。

國師為我們三個倒上茶,說道:“深夜不請自來,我這裏沒什麽好招待的,幾杯松花竹露茶,權且嘗嘗。”

芊澤聞了聞,抽動了下鼻子,皺眉道:“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沒放花椒芝麻鹽巴松子仁,核桃茴香小八角?”

我目瞪口呆,道:“那還是茶嗎?”

崔璞解釋道:“前朝人好茶,多好煮茶,喜歡放些如鹽巴蔥姜之類的調料和紅棗橘皮等物,煮出的茶滋味千奇百怪,以為好。後來貴族中流行‘煎茶法’,這種什麽東西都放進茶水裏煮的習慣只有民間才見得到了。宗門裏的茶葉自采自釀,喝時熱水一沖便是,這在世俗中才是少見的。”

我驚嘆道:“琢玉,你真厲害,知道的好多。”

崔璞笑笑,“我也是在書上知道,平日裏又去各地除妖,所以知道的多些。”

芊澤“切”了一聲,“凡人就喜歡弄些稀奇古怪、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拿起水晶盤裏的紅棗糯米糕,一口狠狠咬下去,含糊道:“這糕點還行,雖然比不上主人做的,倒是也可以入口。你們也吃啊。”

我:“……”

崔璞:“……”

芊澤:“看我幹什麽,你們不吃我就都吃了。”

國師喝了口茶,淡淡道:“閑話莫提,你借澶微的身進了皇宮,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芊澤“呵呵”冷笑,碧瞳瑩亮,“少裝模作樣,你這家夥心裏難道不清楚?還不是為了那烏禍!”

芊澤道:“幾年前我碰見那烏禍,你說吃了烏禍能增強靈力,我一連追了它好幾年,幾乎每次都在皇宮附近消失,我還聽你的不進皇宮。結果浪費我那麽長時間,誰知道……”

她瞇起眼睛,“原來是你在背後包庇它。”

國師波瀾不驚,面對芊澤的指責泰然自若地道:“我的職責是守護皇宮,那麽像你這樣的妖,當然不能進宮,以免你害人,壞了我的名聲。”

“哼,誰稀罕他們。我一只手能打死七個。”芊澤伸手,展示了下她潔白柔嫩的手,指甲圓潤而有光澤,不像能打死人的手。

然而國師已點明她妖的身份,我們誰都不敢小看她。

人對上妖,沒有術法和武藝傍身,猶如羊入虎口,死到臨頭。

國師道:“正是你一手打死七個,更不敢讓你進宮,免得烏禍未死,你先傷了無辜。”

芊澤一掌拍向桌案,桌案頓時四分五裂,“死老頭子,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國師看著碎裂的桌案,說道:“我會找重明先生賠償。”

“你!”芊澤更加生氣了,“老頭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國師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肯定是。”

兩人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我也坐立不安,默默當只鵪鶉,看芊澤被氣得想要揍人的樣子,猜測該不該出手攔她。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你就是個老王八……”芊澤重覆著這段話,好一會兒道:“看在我家主人的面上,我不和你計較。你故意不讓我進皇宮的事,我也不和你計較,反正現在我進來了。那烏禍,我偏要吃給你看!”

說完,芊澤大步離開。我們留下也沒有必要,行禮朝國師拜別,跟上了芊澤。

這時,國師道:“烏禍一旦回到主人的身體,即使是我,也找不到他,更難說逼他出來。”

芊澤回頭,冷笑道:“怎麽,你是在小看我?”

國師道:“不,祝你好運。”

芊澤楞了下,道:“算你說了句人話。”

再一回頭,差點撞到了門框上。芊澤狠狠踢了一腳門框,雄赳赳地走了出去。

我不得不感嘆,芊澤姑娘的性格真是魯莽易怒,我和她第一次見面竟然只打破了屋頂,說不定她已經留手了。

芊澤在前面走著,不知要向哪裏去。宮中有宵禁,我和她這般亂走,被人逮到,怕是永安公主都不能為我們求情。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打了個哈欠,問道:“芊澤姑娘,你打算去哪兒捉烏禍?”

芊澤一下洩了氣,道:“我哪知道,烏禍不出來,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縱身一躍,坐在宮墻上頭,從上往下望著我與崔璞,“你們兩個,查了好幾天了吧,一點線索沒有?”

我搖頭,把我這段時間做的事簡略地說與芊澤。

芊澤聽罷,道:“你們是認為和宮裏的皇帝公主兩人有關?”

她托腮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往你們宮裏住下,明天隨你們去看看那公主的病?”

芊澤是妖,比我們更能察覺到妖的存在,這也是個好辦法,不過還得請她使個障眼法,否則宮裏莫名其妙多了個人,和我們在一起,又會給崔璞添麻煩。

芊澤踢踢踏踏地跟在我們兩個後面,倏然“叮”的一聲,有東西掉在地上了。

我一回頭,看到芊澤蹲下身,拾起了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式樣有些熟悉,月光映照其上,顯出一個陰刻的“鏡”字。

芊澤對著那枚玉佩,凝視片刻,疑惑道:“鏡十三?”

誒,芊澤也認識鏡十三?

芊澤道:“這枚玉佩,你是從哪兒得來的,是鏡十三那小子送給你的?”

我搖頭:“不是,是永安公主給我的。”

又是如此這般,細說了玉佩那節。

芊澤對著月亮舉起玉佩,地下竟然出現了一個“鏡”字,她嘆道:“我不知道多久沒見他了,還以為他死了呢。凡人的壽命,總是很短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