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金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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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澤既然認識鏡十三,我們就不必向邙師傅打探他的消息了,直接問芊澤更簡單。

“你問鏡十三這個人啊……”芊澤提著玉佩的繩圈,在手指頭上晃了幾圈。

“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朝暮食肆,他帶了個姑娘來吃東西。那姑娘生的不錯,算是個美人,很黏糊他。

“我以為他們是一對,沒想到那姑娘說只是好朋友。

“我雖然有時候是愚鈍了點,可不是傻,那姑娘看鏡十三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情人。

“鏡十三這家夥,也不反駁。我懶得摻和這種閑事,給他們上了菜就不管了。

“鏡十三很會說笑話,一頓飯的功夫,逗笑了那姑娘好幾次,還會從袖子裏變出什麽面人絹花九連環小金魚,哼,都是些無聊把戲,虧那姑娘還能看的津津有味。

“後來那鏡十三把仇人招上了門,我才知道,那姑娘是看上他武功俊了!”

我插了句嘴,“萬一是看上他長得好呢?”

芊澤瞪我一眼,道:“長得好又怎樣,只知道看臉,你和那姑娘一樣膚淺!”

“呃……請繼續說,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芊澤把玉佩丟給我,道:“他打架的時候,那姑娘被挾持,當了人質,我看不慣,出手救下。鏡十三沒有後顧之憂,制服了那群人,卻還是放過了他們,說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之類的廢話,那群人倒是服氣了,說從此不會再來找他的麻煩。

“誰知道從那之後,他經常來朝暮食肆,大多時候都帶著那個姑娘。

“我不喜歡凡人來食肆,有一次恐嚇他,說我不是人,是妖,再讓我見到他就吃了他。

“這小子一點不怕,振振有詞說如果我想吃了他就不會幫他……說什麽能交一個妖精朋友是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事。

“切,我看他的人生意義就是蹭飯喝酒帶著那姑娘到處玩。

“那姑娘也是膽大,知道我是妖,竟然還敢和我來往,我還收到過幾次她和鏡十三送的禮物。

“只不過後來,鏡十三就不再帶著那姑娘來了。

“他說,是那姑娘把他甩了。

“我笑他活該,不早早把人拿下,人家走了又開始後悔。

“再之後,他說要去找那姑娘,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芊澤望著我手裏的玉佩,說道:“難不成,他找的姑娘在宮裏?”

我捧著玉佩,說道:“那個姑娘,不會是永安公主吧?”

第二天一早,芊澤變作一支碧玉琉璃簪,插在了我頭上,和我們一起去見永安公主。

崔璞照例為永安公主誦咒,我避開宮女,尋摸了個無人的偏僻地方,悄悄和芊澤交流。

“怎麽樣,公主是那個姑娘嗎?”

芊澤道:“看模樣有幾分像,不過年紀不對,那個姑娘現在應該更大才對,估計能當這位公主的娘了。”

我忽地想到了什麽,永安公主的母親雪妃,會不會就是——那個姑娘?

我蹲在樹下,一下一下揪著草莖,猶猶豫豫地想要不要去問永安公主。

沒想到崔璞誦咒完之後,永安公主主動找過來,問我怎麽了,一個人蹲在樹下,是不開心嗎?

我慌忙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朝她笑道:“沒什麽沒什麽,在想事情而已。”

她笑了:“什麽事情,值得你想那麽久,連我的侍女送的蓮蓉糕都不吃?”

總不能說是在想鏡十三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吧。

我靈機一動,“在想送公主玉佩的那個人,是男是女。”

永安公主的笑容淡了下去,“是誰送的,並不要緊。你拿著它,當做裝飾就是了,不必在意它的來歷。”

她不願意多提這塊玉佩,不一會兒便說自己累了,先去休息了。

芊澤問道:“她在隱瞞什麽?”

我道:“她好像不想讓人知道她認識鏡十三。”

芊澤“哇”了一聲,“該不會鏡十三負了她,她因愛生恨,再也不想見到和鏡十三有關的東西了吧。”

我:“……鏡十三不是那種會勾搭年輕姑娘的人吧,如果那個姑娘是永安公主的母親,那麽鏡十三負的人也該是雪妃。”

芊澤的聲音若有所思,“是麽,怪不得當初鏡十三說找不到人,原來他找的人進了皇宮。”

“國師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可我們聽陛下和公主講了那些故事,卻沒能找出癥結。”

芊澤道:“人呢,最喜歡藏藏掖掖的,我才不信他們什麽都告訴你。想查清楚,不如自己用溯時法看個清楚。”

崔璞苦笑道:“我靈力不足,無法支撐長時間的回溯,況且宮中人多口雜,實行溯時術被人看見的話,恐怕又會引起必要的風波。”

芊澤笑了兩聲,“不怕,現在你們有我了,便讓你們瞧瞧我的本事!”

姬梓嵐和鏡十三的初見,是一個春夜。

圓月,紫藤花,長廊,美人靠上倚著一個黃衣少女,容顏清麗,宛若一支從幽谷中生出的雪白蘭花。

她目中似有無限哀愁,夜裏涼風驟起,吹動她鬢間的發絲,輕薄的衣袖。

“夜風這麽冷,你怎麽不多加一件衣服?”

那男人從黑暗處走來,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衣裳,頭發半綰,看不出年紀。

直到他走到月光下,長眉俊目,高鼻薄唇,是個長得極好看的男子。

他眼角生了一顆淚痣,令他多了幾分憂郁和溫柔。

他看著姬梓嵐的眼神很溫和,也很歉疚。

姬梓嵐抓緊美人靠,強壓著害怕,冷聲道:“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是皇宮!”

“我——”男人頓了一頓,“我叫鏡十三,是個漂泊不定的江湖人,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故人。”

姬梓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色更冷,“這裏只有我和我弟弟,沒有你的故人,你可以離開了。”

鏡十三上前一步,急促道:“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姬梓嵐厲喝一聲,“別過來!”

她道:“不管你是誰,別想利用我傷害阿弗,你們不會如願的。”

鏡十三笑了一下,“你誤會了,我不是什麽黨派的人,我是個江湖人,不會參與到朝廷的事裏的,更不會傷害你們。”

姬梓嵐毫不客氣地道:“但是你進了皇宮。”

鏡十三無奈道:“我說過,我只是來尋一位故人。”

姬梓嵐嘲諷道:“來殺我和阿弗的,也有不少江湖人。”

鏡十三臉色一凜,“誰想殺你?”

姬梓嵐勾起唇角,道:“皇帝。”

“……他為什麽要殺你?”

姬梓嵐“哼”了一聲,“我憑什麽要告訴你,有本事你幫我殺了他,我就告訴你。”

鏡十三搖頭:“皇帝生死牽扯萬民,一旦朝廷動蕩,民間也不得安寧。你這是在為難我。”

“如果他是個昏庸的帝王,你們這些人恐怕是除之而後快。”姬梓嵐冷笑道,“我不會相信你的話,你也沒必要從我面前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看了令人作嘔。離開長樂宮,這裏不歡迎你。”

“我——”鏡十三皺眉,“你為什麽如此討厭我,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我不記得得罪過你。”

“況且——”他放緩了聲音,“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叫我覺得很想親近。”

姬梓嵐不假辭色,厭惡更甚,“原來還是個言語輕浮的登徒子,你若是再不走,我便要叫人,把你抓住,送到大理寺去了。”

“唉,你——”鏡十三嘆氣,“我真的不會傷害你,我認識你的母親屈望晴,難道她,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嗎?”

提到雪妃,姬梓嵐身子一顫,蝶翼似的睫毛撲閃了兩下,“她沒提過,我十一歲那年,她就死了。”

姬梓嵐擡起頭,神情仍有些戒備,道:“你為什麽會認識我的母親,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紫藤花葉被風吹的簌簌作響,少頃,鏡十三道:“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姬梓嵐嘲諷地笑了聲,道:“你騙人,如果你真的是我阿娘很好的朋友,為什麽她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你?

“可能是她不願意提起我,當年我說了些過分的話,傷了她的心。”鏡十三斂眉垂目,“你母親她,是個很活潑、很愛笑的姑娘。她最擅長跳白纻舞,跳的很好,像萬靈谷中的白鶴。她喜歡吃花朵做的糕點,有一種鮮花餅,是她最喜歡吃的。她怕冷,冬天裏總不願意出門……”

姬梓嵐聽鏡十三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關於雪妃的話,已有幾分相信鏡十三了,有些事情,的確是連先帝都不知道的,只有母親自己和她知道。

姬梓嵐道:“你說的有些對,有些不對,阿娘的白纻舞是跳的好,可她不喜歡笑。皇帝說過,宮中沒有比阿娘更嫻靜溫柔的女子了。”

鏡十三楞住了,重覆道:“嫻靜溫柔?”

姬梓嵐笑道:“怎麽,你不是我阿娘的朋友嗎,怎麽會不知道她是個恬靜溫婉的人?”

鏡十三哽了一下,道:“我認識她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圓月被霧似的雲遮住了,只留清光半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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