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渾濁的瘴氣中，依稀可見灃河大樓外忽明忽暗的紫色光芒。

一道沖天火焰沖破霧霭，打在玻璃墻壁上，發出“砰”地一聲。玻璃上的光亮了下，火焰熄滅，無事發生。

程昱望著絲毫未損的玻璃門，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破解困魔陣其實不難。但如果想從足足三十六層高、每層樓都有足球場這麽大的巨無霸身上找到陣眼，就算是無所不能的鳳帝，也絕對不可能只花一兩個小時就做到。

白寒聽到聲響動了動手指，輕咳了一聲緩緩睜眼。

程昱看到白寒醒了，之前救人時失去冷靜的樣子，轉眼間統統不見。他不冷不熱地問了句：“醒了？”

白寒知道是程昱救的自己，冷著臉說了句“謝謝”。忽然間血氣上湧，咳出一口血。

程昱“嘖”了一聲，一臉不耐煩地到白寒身後。

感受到後腰忽然多了只手，白寒身體一顫：“你幹什麽？”

鳳凰屬火，蛇體陰寒。因為受了傷，白寒的體溫要比平時還要低些。程昱忽然間的觸碰對於白寒來說就像冰塊遇到了烈火。

白寒眼神一慌，猶如驚弓之鳥地離遠了些。

程昱不高興地“嘁”了一聲：“我救了你，你就是這種反應？”他一手固定住白寒的腰，就像是故意出氣似的，環在細腰上的手臂粗魯地一勒，另一只手抵在後背輸送了些靈力。

白寒吃痛悶哼了一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默許了程昱的觸碰。

白寒是非常、非常不願意跟身後這人有過多接觸的。要是平時，他遇到這人有多遠躲多遠。要知道他一條單身蛇，暗戀了敖蒼這麽多年，第一次不是跟喜歡的人就算了，還被眼前這人毫無節操地玩了一整晚。雖說是自己先挑起的，但這絕對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經歷。

兩個人都不怎麽說話，氣氛很尷尬。

白寒看了看四周沒見到敖蒼，皺著眉開口：“蒼帝呢？”

白寒剛醒就問敖蒼，程昱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下巴沖大樓一揚，有些敷衍地說：“在裏面對付蛟精。”

白寒看到黑霧繚繞的大樓，臉色一沈：“這樓被下了困魔陣，我們要盡快找到陣眼……”

陰暗的樓層在火焰的炙烤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肖瀟眼睜睜看著敖蒼被困，焦急地走來走去。他總算體會到當年白傾被蛟精擄走時，敖蒼的心情。

燃火的法陣就像一個巨大的熔爐。敖蒼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妖冥鬼火的燃燒下，一點一點殆盡。就像被汙染的水源，身體裏的靈力越來越渾濁，最終會變成一汪死水。

他凝神默念著清心咒，意圖將鬼火裏的邪氣驅散些。

蛟精被屠龍釘在地上一個多小時，身上早就沒了掙紮的力氣。它嘔出一口黑血，咧開滿是血腥的嘴沖敖蒼詭笑：“屠魔雖然傷了我的元神，但你也好不到哪去！現在就看我們誰先玩完。不過你放心，這小小的屠魔劍我還不放在眼裏。但這妖冥鬼火的威力，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龍神，恐怕也熬不了多久，更何況是以你現在的修為！”

“你這個老怪物……”肖瀟本來就著急，聽到蛟精的話火氣“噌”地上來，睜大眼睛狠狠瞪向蛟精：“再羅裏吧嗦信不信我再給你開一個洞？”

“怎麽，想殺老夫？”蛟精眼神玩味瞥向肖瀟：“知道白傾是怎麽被我一點、一點地吞入腹中的嗎？”它詭異一笑，說話的語氣帶上了一股淫邪的味道：“嘖嘖嘖！這東海太子的可是天上地下難得的珍饈！也難怪蒼帝會對白傾動心。只可惜老夫不好美色，要不然還真舍不得對他下嘴！喋喋喋！”

正在默念清心咒的敖蒼聽到蛟精的話，眼皮細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蛟精註意到敖蒼的反應，渾濁的眼睛閃過一抹精光：“我最愛看他那副因為太疼咬緊牙關的樣子，尤其是當我的牙齒穿過他心臟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沒咽氣，這龍血……可是甜得很呢！”蛟精意猶未盡的樣子舔了舔嘴角，瞄了眼敖蒼：“要是蒼帝早來一步，我可無緣享受到這樣的美味！”

肖瀟醞釀好情緒正準備飆出各種臟話。忽然“噌”地一聲，法陣裏的火焰頓時沖天。

敖蒼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他冷冷盯著蛟精，黑眸陰寒，透著濃濃的殺氣。

肖瀟心裏一沈，知道敖蒼受了蛟精影響，眼下只能想辦法安撫：“你冷靜些！不要被他幹擾！”他頓了一下，有些猶豫地說：“白傾雖然…你不是還有我嗎？”

“白傾的魂魄早就被我煉成龍玉，他絕不可能輪回轉世。”蛟精一臉嘲諷看著肖瀟：“你不過是龍玉依照白傾的皮相重塑的凡人，你只是他的替代品！”

“我替代你全家！”肖瀟沖蛟精破口大罵：“死老怪物我警告你，世界上沒有誰能替代誰！我身體裏是白傾的靈魂，擁有他的全部記憶！你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

“喋喋喋……”蛟精笑得陰險：“可惜啊，你的愛人可不是這麽想的。”

肖瀟眼神一滯，下意識望向敖蒼。

敖蒼盯著肖瀟一語不發。他雙眸暗沈，眼裏的紅光一閃而過，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肖瀟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蛟精捕捉到兩人的神情，挑唆地越發起勁：“你說你會陪著他，可百年之後你的肉身便會消失，你怎麽陪他？難道你要他再嘗一次失去愛人的痛苦？你死了，輪回之後會將他的事忘得幹幹凈凈。然而神仙卻不能。喋喋喋，你跟他，終究不會有好結果！”

敖蒼瞳孔一縮，似乎被蛟精的話觸及到內心最禁忌的領域。

肖瀟註意到敖蒼的異常。他看著敖蒼的眼睛，一臉真誠地說：“人的命雖然短，但人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會輕易放棄。我說我會陪著你，就一定不會騙你！”

“喋喋喋，別信他！人最多能活幾十年。幾十年後沒準龍玉又會轉世。到時候不論是白傾，還是你眼前的這個人，他們都不會記得你。你最後還是一個人。”蛟精盯著敖蒼，聲音蠱惑：“殺了他，你至少還能取回白傾的東西！殺了他，你就能永遠擁有白傾的靈魂！”

肖瀟暴跳如雷：“老妖怪！再不閉嘴信不信我打爛你的牙！”

“永遠……”

肖瀟聽到敖蒼的呢喃，驚訝地回頭，看到敖蒼眼裏的紅光頓時一楞。

敖蒼周圍刮起了狂風。沖天的火焰夾雜著雷光將他整個人吞沒。

“敖蒼！”

肖瀟想沖過去救出敖蒼，卻被飛起的火星灼傷了手背，差點卷進了風眼。他趕緊抱緊了旁邊的柱子。

蛟精瞇著眼望著這一切，忽然猖狂大笑：“哈哈哈！從今往後再也沒有龍神敖蒼！只有魔龍敖蒼！”

紅色的火焰漸漸變暗，就像流動的血液，炙熱、血腥、令人窒息。

雷電交織，就像死亡的符號，似乎欲將周遭的一切毀滅殆盡。

敖蒼踏著如紅蓮般的鬼火緩緩走出。烈風掀起他的衣衫，及肩的頭發在火焰與狂風中放肆飛舞，宛如囚籠裏的惡神。只是一個眼神，他周身的鎖鏈碎就成了粉末，巨大的法陣頃刻間消散。

敖蒼冷冷看向蛟精。他手臂一伸，將釘在蛟精脖子上的屠魔忽然抽離：“你剛才說，白傾是怎麽死的？”

蛟精沒了桎梏，眼神越發的挑釁：“喋喋喋，我咬了他一千零八口，他死前還想著你呢……”

“是嗎？”敖蒼瞳孔一紅，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可惜本座沒什麽耐心！”

蛟精還來不及反應，腦袋就跟身體分了家。整個過程猝不及防。它不可思議地睜著大眼，碩大的頭顱掉在地上，直到渾濁的雙眼徹底失去了光澤。

肖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眼前的敖蒼十分陌生。

敖蒼輕輕揮掉了劍刃上的血。原本銀色的屠魔頓時變黑，就跟肖瀟曾經在夢裏看到的一樣，泛著詭異的紅光。他居高臨下瞥了眼死不瞑目的蛟精：“礙眼！”他眼裏紅光一閃，頃刻間蛟精的屍身就化為了灰燼。

敖蒼解決完蛟精，這才回過神看向肖瀟。他緩緩朝肖瀟走近，身上帶著股懾人的魄力。腳上的高級定制皮鞋與地面摩擦發出聲響，在空曠的大樓中顯得格外清晰。

肖瀟感受到敖蒼的危險，在敖蒼的逼迫下中緩緩後退，直到背後抵到冰冷的墻壁。他緊張地吞了吞唾沫。

眼前這人既不是平時的敖蒼，也不是夢裏面那個失去了白傾後、充斥著戾氣的敖蒼。

如果說在夢裏看到的敖蒼狂躁暴戾，但神性尚存，那眼前的敖蒼就是徹頭徹尾的冷漠。這是一種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對一切生命毫無慈悲的冷漠。

敖蒼一手撐在肖瀟耳邊，垂頭盯著肖瀟的臉。他的目光自肖瀟的眉眼，沿著挺秀的鼻梁緩緩下移，停在兩片薄唇上。而後伸出一根手指，順著肖瀟的頸線來到精致的鎖骨，將頸側的衣襟輕輕一勾，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他盯著肖瀟肩頸處的牙印，雙瞳泛出紅光：“還真是像……”

“你要幹什麽？”肖瀟下意識想推開敖蒼，卻被敖蒼抓住了手腕。

“知道怎麽做才能讓我們永生永世不分開嗎？”敖蒼一手鉗住肖瀟的手腕，壓低身子湊近：“那就是讓你進入我的身體，徹底擁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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