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時太陽已高高掛起，姜衿聞著被子上不屬於自己氣息一個激靈，想起昨天陸澤抱她回房間的畫面。

“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才沒吃醋呢，我吃飯從來不加醋。”

“那為什麽許湘到我家來你臉色就不好？”

“呃……”

“我去讀書外婆一個人在家，許湘她父母對我外婆挺照顧的，姜衿，你不要鬧脾氣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看見你對其他女孩子那麽好，你是我一個人的！”

姜衿扶額，天吶，她都說了些什麽，感覺沒臉見人了。

她掏出手機給陸渺渺發了好多條消息，信號不好只能舉著手機看這些消息一條條轉圈圈。

……

“這裏是？你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這裏？”姜衿疑惑發問，不可置信。

眼前是一個破舊房子，院子的鐵柵欄因為生銹已經快關不上門，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子看見外面的兩人，興奮地喊，“陸澤哥哥來了！”

不一會兒，已經有十幾個小孩子圍上來，一個穿著灰色破舊棉襖的中年婦女聞聲走出來，大冬天的手上還有微幹的水漬，剛剛她正在洗菜。

看見陸澤，她用衣擺擦幹手上的水漬，接過陸澤手上拎著的東西，“你這孩子長高了，看你讀書都瘦了，你還小沒開始掙錢怎麽又買這麽多東西過來。”

陸澤搖頭，“回來陪外婆過年，就順便來看看，給孩子們吃的，也花不了多少錢。”

中年婦女讓孩子們排好隊站好，發放零食。孤兒院的孩子身體營養不好，一個個看著面黃肌瘦，可一雙雙大眼睛卻炯炯有神，見陸澤來，翻出自己的作業本來請教問題。

“小朋友們，初中的問題可以請教哥哥，小學的問題你們可以問姐姐，這個漂亮姐姐是哥哥今天特意今天叫你們功課的，姐姐很溫柔，你們又不會的都可以問她。”

姜衿用眼神質問，“為什麽我不可以回答初中的問題？”

居然小看我的才華，好吧，我還是教教小學生題目吧，不然回答不出來會很丟人的。

剛剛門口的女孩怯生生地跑到陸澤旁邊小聲說，“哥哥，我不敢讓姐姐教我寫作業，你教完其他人能不能來教教我。”

陸澤蹲下身子耐心詢問，“津津，你不一向是最勇敢的小朋友嗎，為什麽不敢讓姐姐教你？”

“姐姐身上想想的，我不敢靠近。”

姜衿聽見也笑開懷，花了比平日更多的耐心，主動接近小女孩，從兜裏拿出巧克力，“津津，姐姐來教你做作業，學會了會有獎勵喲。”

在甜美微笑和溫柔攻勢之下，姜衿一舉趕超陸澤成為孤兒院裏最受小朋友歡迎的存在，就連要離開時，一群小朋友都扯著她的裙角舍不得她離開。

姜衿她只能承諾明天還會來，小朋友們才作罷。反正假期無聊，待在這兒和小朋友玩也還行，總算今天沒遇見特別難的問題。否則答不出來就尷尬了，姜衿暗自慶幸。

“這裏的小朋友很喜歡你，我代替這裏的小朋友謝謝你。”

姜衿好奇，“你經常來陪這些孩子們嗎？”

陸澤點頭，解釋和這所孤兒院的淵源。

陸澤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就會定期來這裏看望這裏的孩子，資助他們生活上學，小陸澤從小就跟著媽媽來這裏幫忙和孩子們一起玩耍。

這裏的孩子要麽是從小身體有疾病被父母拋棄，要麽就是父母離婚被拋棄，他們都經歷過很嚴重的心理創傷。但是卻沒有放棄過希望，為自己的未來努力地拼搏著。

“我父親拋棄我的那段時間我很抑郁，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一個父親可以不愛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我不夠優秀所以沒有資格被愛。

我曾一度陷入自我懷疑，是這裏的孩子治愈了我。我還有愛我的外婆，這裏的孩子卻什麽都沒有，甚至有的都沒見過自己父母的模樣。”

陸澤看著背後殘破的院落感慨，“母親去世後，父親就斷掉對這裏的資助，這次來只有徐媽媽一個人，我也不知道它還能堅持多久……”

姜衿訝異，“政府不是應該會對這種福利機構撥款嗎？”

“有是有的，但是層層扣下到徐媽媽手上的所剩無幾，除掉必要的生活開支，還需要攢錢給有病的孩子們做手術。你今天見到的津津她之前就有嚴重心臟病，如果不是及時手術恐怕人早就沒了。”

難怪那個孩子看著臉色蒼白，唇色淺淡的幾乎看不見，她原本以為是天太冷小丫頭穿的少，倒沒曾想是這層原因。

她十幾歲時在幹什麽呢，大概還在發愁該給自己的洋娃娃搭配怎樣的公主裙吧，在吵著央求父母帶自己去夢中的迪士尼，在苦惱衣櫃中一套套精致漂亮的衣裙究竟該穿哪一件。

而這裏的小女孩呢，大概還在苦惱自己的病能不能治，治好需要花多少錢，她們皴裂的手指，身上破舊的衣服都讓一個個孩子過於早熟，提早知曉生活的艱辛。

第二天一大早姜衿都不用陸澤催早早起床，陸澤準備叫姜衿吃早餐時，姜衿早就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外面回來。

她遵循著記憶找到昨天陸澤帶她去的超市，買了一些護手霜還有女性用品、零食本子紙筆等滿滿三購物袋，一路拎回來四根手指都被勒紅，累的直喘氣。

外婆端著煮好的面條從廚房出來，見姜衿從外面回來，直責怪陸澤沒照顧好姜衿，睡在客廳的人，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一大早出門也不知道，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事怎麽辦！

陸澤聽著老人的訓誡，再三保證以後不會再讓姜衿一個人出門這才罷休。

“外婆是真的疼你。”

“那當然，我從小就招老人喜歡。”姜衿驕傲地說。

“你買這麽多東西回來幹什麽？”他指著地上的三袋東西。

“你別亂動，這是我待會兒要分給這裏的小朋友的。昨天你買的是你的心意，今天我買的是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那你待會兒就一個人拿過去吧，我是不會幫你的。”

“你敢！”姜衿惡狠狠地威脅。

早飯早就被姜衿三下五除二吃完，她現在迫不及待想去見那群調皮孩子，享受她們圍在她周圍此起彼伏問問題的聲音，把東西直接塞進陸澤剛洗完碗筷的手中，吩咐趕快出發。

見外婆在一邊看電視一邊不時偷偷轉頭看他們倆一眼，姜衿頓感不好意思，這樣奴役陸澤真的有點點奇怪。

老人家看出她的所想，笑瞇瞇開口，“你就使勁兒他，男孩子力氣大，不幹活叫什麽男孩子。”

姜衿沖陸澤做鬼臉。

剛一到孤兒院，孩子們就立刻圍上來，姜衿讓小朋友們排隊站好給小朋友分發自己買的商品，收到禮物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像是一群歡快的小鳥。

還是像昨天一樣，陸澤負責解答高年級小朋友的功課，姜衿負責低年級的小朋友功課。

今天的氣氛比昨天更為閑適，這讓姜衿有更多時間來觀察這裏的每一個小朋友，有一個小男孩從他們來開始就一直縮在角落，姜衿趁著倒水喝的功夫路過他旁邊卻瞧見剛剛發給每個小朋友一份的嶄新本子已經被他撕掉好幾張用來疊紙飛機。

“津津，你知道為什麽那個小男生縮在角落嗎？”

津津看了一眼角落，語氣不屑，“姐姐，你不用管他，他是去年來我們這裏的，脾氣壞的很，誰也不搭理，有一次大晚上睡覺還把小胖咬傷了呢。他壓根兒就不喜歡學習，媽媽說實在學不進去就等他長大以後送到廠裏面去謀生。”

姜衿聽後若有所思，走到男孩旁邊去。

“周然，姐姐送給你的本子你是不喜歡嗎？”

男孩不吭聲，面對著墻面做出防禦的姿態。

“我聽徐媽媽說你以前學習成績很好的，家裏整整一面墻都是三好學生的獎狀，你爸爸媽媽都說你很優秀，指望你以後能夠當個科學家……”

“別說了！”男孩情緒激動，站起來赤紅著雙眼聲嘶力竭。

“他們都拋下我了，我學習再好又有什麽用，他們再怎樣都回不來了。”

去年的一場大火，他們家被燒成一片灰燼，為了救他和母親，下班回家的父親沖進火場，沒想到救下了他，父母皆喪生火海。

平日裏關系密切的親戚在父母離世後卻恍若變了一副面孔，他被丟進這孤兒院，成為再也沒有人會喜歡的小孩。

姜衿抱住情緒激動的男孩，輕輕拍打他的背，安撫著，“你父母沒有離開你，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你，只要你心裏一直惦記他們，他們就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你還小，不要因為父母不在身邊就自暴自棄，更要好好學習，長大後成為優秀的大人讓你父母放心。”

男孩哽咽著點頭，嚎啕大哭。

年幼的他驟然失去父母，從來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他，詢問他的委屈，他被迫豎起尖刺做出抵抗的姿態。久而久之，大家忘了他也是一個孩子，也需要關心愛護。

周圍的孩子們迅速圍過來，抱著周然。

“周然，你不要傷心，以後我有好吃的都會分你一半。”

“周然，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父母，你不要難過了，我的芭比娃娃以後給你玩。”

“以後我和你一起分擔家務，你有不開心的就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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